江明月如實道出那天的經過，那夜的燈會本就沒什麽可多說的，便幾句了事。

唯李思渺聽了，摸著下巴和她道：“聽你這麽說，這人倒真不輕浮，就是這番出現在你面前，有些刻意，看來是早早謀劃好的，嗯，這郡王還挺心機的。”

江明月煞有介事的點頭應和，是的，她也這麽想。

兩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嘀咕了一陣，隨即就撇到腦後了。

李思渺眼珠子一轉，道：“我們換個利索點的裝束，出街玩去？聽說京城最近許多鋪子的租金都漲了不少，不知何緣由。”

江明月聽她這麽一說，立馬想到幾年前盤下的私報，紙莊等好幾個鋪子，這些都是租來的，京城寸土寸金，她們當初還只是想著玩樂的女娃娃哪能買的下來，便問道：“那我們的鋪子呢？可有什麽變動？”

李思渺嘿嘿笑道：“正想和你說這個呢，咱們當真是運氣好，咱們手裏的都未收到要漲的消息。”

江明月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走，我們換衣裳去，出去瞧瞧。”

接下來，兩人便由著白素青山兩人伺候著更換了裝束。

好在梳妝臺要比在信州的要大些，兩個小姑娘也能一起坐著綰發。

期間，江明月問及，“渺渺，你的笄禮家中可有安排？”

“我家老頭說，準備明年的上巳節。”

江明月點點頭，有安排便可，她就是怕渺渺嫡母故意不安排，李員外又是個男子，沒那麽細心，這麽一看，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倒是李思渺從銅鏡中看著忙活的丫鬟，問她道：“月月，你家的白素青山簽的是活契還是死契？”

這話一出，大家都頓了頓，是呢，好像自來了京城，大家夥都忘記這回事了。

江明月楞了楞，前世病重，所以兩個丫鬟都被阿娘留了下來，繼續照顧她，今生......她看了臉色巨變的兩人一眼，回道：“是活契，當初與她們的家人簽的十年。”

“那豈不是早就到了時間？”

她點頭，也轉過頭來問兩人：“你們怎地也不提醒我們，使得來京城之前都未問你們。”

江明月不想因這個緣由，身邊伺候的丫鬟心懷怨懟。

白素青山以為姑娘是在責怪她們，這會兩人的動作出奇的一致，都跪了下來,“姑娘莫怪，我等也未想起來。”

江明月有些無奈，讓兩人起身，“不是在怪你們，這事的確是我疏忽了，我阿娘又忙，也沒顧得上這個，你們啊，這下離故鄉可有千裏遠了，好在渺渺也要回信州的，屆時一道回去？”

白素搖頭，“就讓白素繼續在姑娘身邊伺候吧，小的家中......”

青山亦是泫然欲泣，皆跪在地上。

江明月默然，是了，若不是家中沒了疼她們的阿娘，怎會小小年紀就被送去伢子那，做伺候人的婢子。

李思渺這會默不作聲，一如以前，充當著背景板，江明月若不與她說，便從不摻和進來。

江明月沈吟片刻，“你們若不想回信州，我自不可能強求你們要回，但這跟簽的身契是兩碼事”

白素青山面面相覷，最終還是以頭點地，“小的願一直伺候在姑娘身邊。”

江明月：......

輕嘆一口氣，伸手把兩人扶起來，“一會兒我跟阿娘說，到時再說你倆的打算。”

她口拙，也不曉得怎麽安排才妥帖，只能讓母親來決斷。

這次的出行活動便延緩到後一日了，李思渺在院裏自己玩耍，不肯和江明月一起去。

這一下，江明月在正院待了有好幾個時辰，回來時，主仆三人都滿臉喜色，顯然是有什麽可喜之事。

李思渺好奇問道：“怎麽了？有什麽好消息？”

江明月樂滋滋道：“我祖父祖母要來京城啦，說不想錯過我出嫁。”

江家在文壇的地位還是有些高的，雖說當代江家學府裏還沒出丞相，但京城與江家有淵源的寒門出身的仕徒可不少。

老爺子若出面，江明月成親那天，來賓就不會少到哪去。

李思渺是商賈出身，自然是從利益出發看待事物，這般也能那些人少嚼些舌根。

但看她這副喜滋滋的樣子，又有些忍俊不禁，這傻姑娘，還真沒把這親事放在心上，張口閉口，沒半點尋常姑娘家的羞澀之意。

兩個丫鬟也得了方氏讓她們繼續留下來伺候的消息，夫人還說，要是何時她們有了離去的想法，只管說就行，定不會綁著她們。

兩人便安了心，不用再害怕被遣回信州老家去了，她們兩人都是年幼失去了母親，家中又窮苦，幸而遇到江家這麽從不苛待下人的主子。

但要是回了家去，父親娶了新人進門，還生了一子一女，她回去也是被隨意尋個人家嫁了，所以才想繼續留在江府。

***

翌日，江明月兩人可算沒了什麽事，能出門去看她們合夥的鋪子了。

一路走走逛逛停停，聽了不少消息，大多都是在哀嘆，怎麽好好的又漲了價，京城裏的鋪子，後頭的大東家，基本沒人知道到底是誰，但如今哀嘆的人，都是當初，別人漲了好幾波，他們暗自竊喜的。

如今卻好端端的突然漲的與別人差不多了，一時還真接受不了。

也有不少人幸災樂禍。

遂，暗戳戳的都在打探消息，可思來想去，京城也沒什麽大新聞發生啊？難道是幾個大東家背地裏商討好了？

江明月與李思渺坐在茶樓角落處喝茶。

半晌，李思渺開了口，問：“咳咳，幾位大哥大姐，是那位爺的地產都漲了租金？”

幾人異口同聲回她：“那可不，”還細數了幾條街，顯然是這些日子，湊一塊訴苦時，把這位神秘東家出租的鋪子都摸的差不多了。

李思渺與江明月交換了個眼神，都暗想：怪哉，怎獨獨我們的鋪子未漲？

江明月悄聲道：“是不是還沒到我們？要不再等些日子看看？”

李思渺點頭，她也是這麽想的，她還得試探性的問問太子，是否是他老人家暗地裏安排放的水。

幾日後，李思渺收到回信,上頭寫著：有話明說，別拐彎抹角的，對了，糧草怎麽樣了。

最後又抱怨了一通，銀錢不夠花，吐槽那些糟老頭子，天天什麽事都做不成，還盡使絆子餘餘。

李思渺默默收回原先的想法，這位爺恨不得做那寇賊頭子，親自領著人去抄那些個酒囊飯袋去，別的還好說，錢這方面，是談都沒得談的。

唉，她幽幽嘆了口氣，不曉得這給人送錢的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這些時日，江家唯有江明月和李思渺兩人最閑，兩人便有事沒事都往外跑，對此，方氏等人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有時身邊會帶丫鬟，有時也嫌目標太大，沒兩人單獨出行來的輕松自在。

這一天，兩人便同往常那般，申時回了家門，卻聽粗使丫鬟稱方氏派了人來喚江明月過去，顯然是有事。

江明月不明所以，又怕母親久等，便衣裳也沒換下，就去了正院，路上還奇怪，今兒兩個丫鬟怎地不在院裏。

才進門，方氏就和她道：“囡囡，阿娘給你另外安排人伺候可好？”

“用不著吧，有兩個就夠了。”

方氏見女兒沒明白她的意思，便明說了，“白素青山有其他去路了，今兒來跟我說了，我想了想，兩人在我們家也伺候了有十年之久，哪有不允的。”

江明月呆了呆，有些不可思議：“不是才說要繼續留在江府嗎？”

方氏心裏也苦啊，這不快到閨女成親了嗎，若不是郡王又送了人來，還帶了信，提及他當年在江家露面甚多，如今也不便讓人知道他當初的動向。

這不擺明了，不能讓閨女帶兩個丫鬟進郡王府嗎？

方氏只得道：“她們年歲比你要大，想來也要為終身大事做打算的，不過啊，我看她們倒是在你身邊待久了，又做小營生的想法。”

江明月了然，也是，誰會願意一直做伺候人的事呢，誰又會嫌錢多？

這倒也不是方氏在胡謅，她原本也是想，白素青山兩人若能簽下一個十年的契，也是不用支開的，這期間，只要兩人忠心，有了意中人，也可隨意嫁娶。

她說的這些，為的就是求穩。

見兩人面有猶豫之色，方氏也明白，兩人的確還沒想好是否要一直伺候江明月，便點出另外一條出路。

婚期將至，新安排的丫鬟，要提前熟悉才好。

白素青山兩人便應下，她們也知道這事耽誤不得，要說沒有私心也是不可能的，讓她們猶豫的，也是怕日後有什麽變數，看著雖是賜婚，總歸是沖喜，要是那郡王不得好，長公主遷怒也不一定。

雖久伴有些感情在，但江明月除去親人至交外，向來冷情，說要與江家同生共死也是不可能的。

兩人這般盤算，倒與方氏想要的差不多，給了銀錢，便直接一拍兩散了去。

原本白素青山兩人還想等江明月回來後辭別，但見夫人雷厲風行的模樣，還是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不曉得有沒有人在看，繼續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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