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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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算寬敞的馬車裏,許久未見的一家四口相對坐著,許是剛在城門處都寒暄完了,這會便沒什麽話說。

也或許是,有當事人江明月在,他們不好當著她的面談論什麽,但小姑娘卻不知,這會正撩著簾子看外邊。

江明月感慨,不愧是京城,乃一國最為繁華的地兒,便是青石鋪就的路,也比旁的州城要寬,保持的也很幹凈。

也難怪兄長會在家信中嘆這兒的世家已被迷失了眼,瞅瞅這外頭的大街小巷,人來人往比信州城的街市還熱鬧幾分。

她若沒經歷過上輩子的,寇賊入城之事,不曉得父親為官多年與寇賊鬥智鬥勇,只怕也會覺得,如今世道太平。

唉。

江明月回望了眼兄長,嘆一氣,大哥如今意氣風發,定是有了他能施展的地方,那二哥呢?經以前的蛛絲馬跡一串聯,怕是入了某個將軍麾下。

正如她不知爹娘兄長的暗潮湧動,被自家妹妹回望的江安柏,同樣也不知她心中的想法,只當她是剛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正是看什麽都覺新奇的時候。

不由笑道:“阿月一會兒去逛逛街市?”

江明月聞言,應聲“好”卻未轉過頭來,瞧著那遠處,眼睛眨也不眨,夕陽這會已落到城墻處,餘暉透過雲層,似是萬丈金光......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景,有些被震撼到,心裏又覺安定,此次進京,應當不壞。

...

由此,又再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傳入耳中的是一陣喧鬧聲,似是接近鬧市,微風拂面,正是出來放風的好時候,加之又是仲秋之月,難怪如此熱鬧。

江安柏看她感興趣,便掀了簾子出去安排,讓車夫從那兒駛過,又讓管家帶著別的裝行李的馬車先回府去。

就聽江鶴這會道:“我就先回去了,夫人你是同乖囡一塊,還是一道回去?”

“那你先回去歇一歇吧,我陪著囡囡一起。”

“嗯。”

他應了一聲,去了後面的馬車。

一行馬車都停了下來,江鶴下了馬車與江安柏提出他先回府,讓長子帶著妻女轉一轉,看是想吃甚麽還是買甚麽新鮮物,難得還有逛街的興致在。

江安柏見父親這般說,只得頷首應下,好在他出門之際,帶上了管家,這會能分開行動。

幾個丫鬟自然是要下來跟著的。

江明月突然想起一事,探出腦袋跟正在交待事情的江安柏道:“哥哥,記得讓他們搬東西的時候小心些哦,我釀了幾壇酒,嘿嘿嘿,今晚我們開一壇喝喝。”

江安柏挑了挑眉,道:“阿月何時成了小酒鬼了?”

江鶴擺了擺手,一副別提了模樣,無奈道:“你妹妹她懶得出門,若沒有李家姑娘邀她出去,怕是十天半個月都不出一次家門,你母親尋思著,反正不出門,她愛喝就讓她喝了。”說完促狹地還看了江明月一眼。

江安柏“哦?”的一聲。

江明月:“......”

她撇撇嘴,算了,就讓阿爹說吧,然後縮回腦袋,再看一眼車內的阿娘,亦是一臉笑。

聽說置辦的宅子離得不遠,江明月望了眼熙熙攘攘的街道,跟自家阿娘提議下來走著過去逛一逛。

方氏:“依你。”

江明月嘿嘿一聲,趕緊鉆出車廂,給方氏打簾子,一邊還道:“今天我們挽著走。”

方氏見女兒這樣,看來自家閨女是真的沒放在心上,也寬了心。

江安柏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看到兩人下了馬車,“阿娘,你們怎麽下來了。”

在得知是想走過去,便由他在前頭帶路。

江安柏聽著賣糖葫蘆的小販在吆喝,不由溫聲問江明月,“妹妹要吃糖葫蘆嗎?”

正在看路邊小攤的小姑娘聞言,轉過頭來,咂了咂嘴,大力點頭。

說來,這還是江明月兩世以來,第一次進京,不過她本就鮮少出遠門。

這次逛了京城的街市,江明月不僅吃了糖葫蘆,還有各色小吃,酸甜鹹辣皆有,好在有方氏和江安柏在側看著她,不叫她多吃。

江明月只得淺嘗輒止,其餘的分給幾個丫鬟。

期間碰上一個中年男子,身邊帶著幾個手裏都拿著東西的小廝,笑著跟江安柏打了聲招呼。

見他面容有異,江明月不由問了句,“怎麽了?”

身旁的方氏也一臉擔憂地看向他。

江安柏頓了頓,道:“那是郡王府的總管。”

郡王府?方氏一下子就想到易行簡,才剛到京城就要直面郡王一家了嗎?她如今還是不敢相信,小郡王要成她女婿了。

“郡王府的總管怎麽了?”江明月一臉不明所以,“我們來都來了...”

總要面對的。

皆知當今太子溫文爾雅,氣質超群,朝中重臣丞相等人對他的評價都極高,可見學問也好,本朝重文輕武,有這麽優秀的儲君在,凡京城眾閨閣小娘子哪有不向往者。

也正是因為這樣,才對承平郡王嗤之以鼻。

而眾人對承平郡王的印象卻是:生性頑劣,不但如此,還腹無點墨,年幼時便吵著要拜名師學武,被該是二皇子的伴讀,被棄了去,稍長又流連瓦舍勾欄,如今敗壞了身子。

......

可江安柏卻曉得,太子這些名頭都是在易行簡假扮的時候傳出來的,應該說,是二皇子還未被立為太子時的事。

那會二皇子還在邊州呢,他家傻弟弟屁顛顛的,甚是崇拜二皇子還有定南王。

郡王用二皇子的身份在京城露面行事時,郡王自己的名聲被傳的不怎麽好聽,聽說是他有意為之。

其中深意,他也不想多打聽。

不過,說來他也覺得奇怪,郡王好像對他們江家有種莫名的信任,從始自終都沒想過要瞞他們。

那會他們兄弟倆才十歲出頭,易行簡就問:“想不想改變現狀?”

弟弟問:什麽現狀?

他道:重文輕武的現狀。

傻弟弟就高興大聲回他:想!

江安柏也想的。

從此,二皇子就給他們兩人找來了師父,還跟著易行簡做事,父親對此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郡王從來對自家妹妹都是不同的,他那時沒多想,反而覺得自家妹妹白白嫩嫩,那麽可愛,誰會不喜歡?

但上個月,小郡王充滿歉意地跟江安柏解釋,賜婚聖旨的來龍去脈,一切的根源在於,侍從的多嘴,還有他和江明月多年的書信來往。

江安柏震驚,他們從不曉得,阿月跟小郡王還有書信來往。

他才驚覺,小郡王對自己的妹妹才不可能是兄妹之情!

他們這兩年離家的時間,除了家信,和妹妹都沒私信來往。

可這次的賜婚,江安柏又相信不是他的本意,因為他中了奇毒,就是對妹妹有意,才更不可能把她牽扯進來。

畢竟自小,郡王就想讓妹妹無憂無路的生活,刻意瞞著身份也是不想她有身份階層的不自在。

難啊,曉得郡王的心意,他卻不知阿月的心意。

他可不想讓妹妹心裏委屈,用婚事為父兄鋪路。

***

“主子,出去辦事的金總管說江家已經進城了。”見自家主子在凝眉深思著什麽,餘哨猶豫間還是開口稟道。

易行簡聞言擡眸,緩聲問道:“已經回府了嗎?”

“金總管稱是在街市碰到的,江學士帶著江夫人還有江姑娘在閑逛。”

易行簡眸光一動,只頷首,以示他知道了。

餘哨猶豫了片刻,道:“那我先下去了,主子有事喚一聲便是。”

易行簡卻開口叫住了他,“讓人把前些日子搜羅的布匹首飾衣裳,都送到江家去,”表情依舊淡淡,但先前皺起的眉頭卻松了開來。

餘哨:“......是。”

易行簡就揮手讓他下去,餘哨對著他行了禮,退出屋去。

心裏不由嘀咕:剛到就送過去麽?這旁人見著哪裏還會信,這樁婚事是長公主用官職騙來沖喜的?

前一天夜裏和父母兄長用膳的時候,飲了幾杯清酒的江明月,直接睡到日上三竿。

郡王府已派了人把東西都送到了,細看下,不僅有蜀錦,還有富麗典雅的雲錦,江鶴、方氏等人面面相覷,小郡王就是看上自家閨女了吧?

怎麽送了這麽貴重的東西來?

過了良久,江安柏打破靜謐:“既然送了來,阿娘就讓人為妹妹裁剪幾身新衣裳吧。”

看著手裏單子的管家,念道:“青色暗花衣袍一件,雲紋紗衣一件,綢衣兩套......”

有眼力見的小廝把地上的箱子打了開來,可不就是成衣嗎?看顏色都是小姑娘穿的。

江鶴默了默,他家閨女的身量,這人是怎麽知道,不由看向長子。

江安柏一看,哪能不知道父親在想什麽,趕忙搖頭,他自己都許久不曾歸家,怎曉得妹妹長成什麽樣了。

方氏:“好了好了,煙竹,讓人把這些擡到姑娘院裏去。”

婚都賜了,還糾結旁的做甚。

江鶴便閉上了嘴,發愁。

再過不久就到了仲秋日了,同樣也是自家閨女的生辰,還得辦及笄禮,原本打算回江州的辦盛大一點的,這下到了京城,只怕又要從檢了。

及笄禮過後,結親的日子也到了。

......

愁。

與此同時,易行簡喝了藥,同樣糾結,江家人到了,阿月到了,他要怎麽解釋,要上門相認嗎?

最後,還是縮回了頭,自暴自棄道:不管,送禮,送可靠會伺候人的婆子,就是不會出面的。

反正他都是快死的人了,到時他的錢財都留給阿月,就當是補償。

這些時日,他也從保護江明月的暗衛那裏得知,小姑娘沒心上人,他沒有棒打鴛鴦。

易行簡松了一口氣之餘,還有一絲他沒留意的欣喜。

作者有話要說:

江明月:來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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