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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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兒的天色陰冷,又是極冷的一天。

辰時末,江明月窩在被褥裏還不肯起身,一張白嫩小臉上印著側臥過後的睡痕,整個人懵懵的,未醒過神來。

她這會困極,昨夜做了一夜的噩夢,又夢見行簡那個小可憐。

其餘的......忘了。

要命,江明月打了個呵欠,眨了眨被淚浸濕的眼睛,怎麽老是夢見他可憐兮兮?

按理說,他不應當被人欺負了去,若是在京城不好過就回來啊,回不來好歹遞封書信來,自己求阿爹去接他也是可行的。

可是他什麽也沒做。

唉。

前些日子遇見吳杭,瞧他當時的模樣,兩人應當是有聯系的,不若她來寫一封信,交與他給寄去?

若是她這樣做,行簡不肯回信的話,那就擺明了不想再與她有瓜葛,那自己也明白了,不會再打攪他。

外頭的珠簾響起,李思渺穿著方氏給江明月置辦的冬衣,兩個小姑娘本同齡,但這衣服她穿著有些不合身,這會提著裙裾蹦蹦跳跳地進來。

見江明月擁著被子傻坐,不由笑問:“還沒睡醒嗎?”

江明月木著小臉搖頭,不知回應的是她沒睡醒還是什麽,李思渺見她這幅泛著迷糊的樣著實可愛,伸手去揉她的小腦袋。

像極了……摸小貓兒小狗的手法。

江明月哼唧著打開她的手,反手將她梳好的發髻揉散,然後躲進被窩裏,李思渺也蹬了鞋,爬上床榻去哈她氣。

打鬧間,白素青山也端著洗漱用具進了來,天冷,洗漱都在屋內了,不像夏季那樣,特意到凈室去。

待細細洗漱一番後,江明月已徹底醒了神,坐在妝臺前,讓白素給她梳順一頭的青絲。

從梳妝鏡裏,能看到李思渺坐在方桌前托腮看她,另一只手還拈了個包子吃,她忍不住問白素:“今兒是只有包子嗎?”

“還有湯餅呢,在食盒,一會兒還可趁熱吃,”白素小心翼翼的用木梳給她梳雙丫髻,聽她在問早食便輕聲答道。

李思渺咽下最後一口,“我來,月月一邊梳頭一邊吃,我餵你。”

“好呀,”江明月本就看她吃,引得饞蟲都勾了出來,而今天還得送渺渺回李府,所以既要梳發髻還得穿戴齊整,一時半會好不了。

青山拿了幾件襖裙來叫她挑選:“姑娘今兒想穿哪件?”

江明月喝了一口湯,空暇之餘才擡了頭,從鏡中看她手裏拿的都眼生的緊,顏色也艷,她對穿戴向來不上心,便扭頭去問。

“這幾套衣裳怎沒見過?是阿娘新給我做的?”

青山卻搖頭笑道:“這是行公子給您的。”

江明月楞了下,“都是行簡給的?”

青山白素皆點頭,細數那一箱籠裏的桃紅、織金等各色綢衫、襖袍,亦有多樣褙子、長裙,都是京城興的款,末了又問她要穿哪件?

李思渺也往這看了眼,卻不想丫鬟手裏拿的衣物配色當真好看,噔噔噔就跑上前仔細看了番,又見江明月遲疑,以為她是挑花了眼,便提議道:“冬日裏,就要穿極艷的,白雪紅衣,妙哉。”

江明月:“......”

渺渺腦袋瓜裏真是,她們都還是沒換完牙的小孩兒呢,要驚艷誰去?

經這一打岔,她也不好問

但她也懶得挑,索性就按渺渺說的來,青山就喜滋滋的去給她拿整套搭配好的。

好在也不趕時間,送渺渺走要等用過午飯後,所以等穿戴齊整,又吃完早點,江明月就揣著手爐去書房。

李思渺以為她又要開始每天練字的環節,便窩在榻上喝茶,看話本子,而且外頭的風極大,當真不想出門吹風。

殊不知這正合江明月的意,她這番去書房是為了寫信,給行簡寫信,這個念頭在得知他臨走時還給她置辦了一箱的冬衣後更甚了。

等真正坐至書房的案桌前,又攤開紙後,她卻執著小狼毫久久下不了筆。

總不能一開始就質問他為何不聯系自己?又不肯留下居住地,就連她向兄長問起,也說不知。

江明月想不通,明明又待自己極好,但這走後也當真不留戀。

不會真被人控制了吧?家有惡毒庶母?他回去就是自投羅網了?

“呸呸呸,這怎麽可能,”她唾自己最近是看話本子看多了。

依舊沒想好要怎麽寫,只得又擱了筆,專心的發起呆來。

不經意間,手指扒拉起衣袖,對襟長衫繡有花鳥,很是精致,一看就價格不菲,偏行簡還給她買了整整一箱,可她如今還在長身子呢,只穿這一季,明年的冬天就不合身了。

江明月無聲嘆了一氣,該如何是好呢?

臨近申時,方氏帶著江明月將李思渺送回了城東的李員外家,出了李宅後,才上馬車,身穿梅花紋襖裙的方氏就忍不住道:“當真荒唐,那李家竟會不知自家有幾個孩子?”

身邊跟著的女使也應和著,幾人憤憤不已,惹得江明月不禁彎了眉眼,前世阿娘也這般。

見她當真氣得不行,不由伸出手撫她背,安慰道:“阿娘不氣,今兒我們親自上門送去,他們定不敢欺渺渺的,等天晴好,就遞帖子來,叫她來府裏玩。”

方氏很喜歡李思渺,初時只是見閨女撿她回來,要知道閨女的身量在同齡的姑娘之中算是矮的了,可她更為瘦弱,再就是管家帶人去李宅時,李員外說沒這號人。

方氏本還不信,這下好了,將人送還回來,那李員外見了這小姑娘的臉又道是他女兒了,當真是荒唐,也惹得她更心疼渺渺了。

這麽多年,李員外家大業大,一個小姑娘在後宅是怎麽活下來的,只一想心裏都覺酸澀不已。

“不氣了不氣了,會好的。”

渺渺以後就是連她嫡母也不敢怠慢她的,更妨說,李員外會極喜愛她,李夫人膝下子女不爭氣,所以李員外後面會將家產都交於她。

方氏聽了閨女的話,嘆了聲,“希望如此。”

尋常人家,後院有妻妾的,一個庶女能平安長大就是萬幸,剛剛李員外看見渺渺的眼神,分明是驚喜,那李夫人亦是詫異之色。

閨女不知其意,她卻是知道的,渺渺這番也是後宅爭鬥致使的。

倒是瞞著主子拉扯李思渺長大的仆婦極為不容易......

方氏擡眼看著面前天真單純的稚女,突然又擔心起她以後的親事來,自己與夫君兩人這般實屬難得,閨女以後也得嫁一個家世清白,後院幹凈的兒郎才好。

否則以她性子,哪能鬥得過誰?

“乖囡,以後可莫要被油嘴之人騙了去。”

“啊?”江明月一臉呆滯,怎麽突然就轉到這上頭來。

方氏卻打定了註意,待閨女及笄就讓婆母在江州相看個好人家,“無事,以後你不喜歡出門就不出,在家也挺好,不要被白面書生哄騙了,實則後院烏煙瘴氣的。”

江明月眨了眨眼,莫名聽懂了阿娘說的烏煙瘴氣是何意,莫名覺得哭笑不得,阿娘這想的也太遠了些,她今年才八歲呢。

是以她轉了轉一雙眼珠,小腦袋靠在方氏臂彎上,應承下來:“好,都聽阿娘的。”

“乖囡真乖。”方氏臉上帶了幾分笑意,摸了摸自家閨女的腦袋,當真覺得她乖巧至極。

才停了聲兒,趕車的馬夫道:“夫人,到盛平市集了。”

方氏與江明月道:“可要到鋪子轉一轉?看有沒有什麽想要的。”

江明月搖頭,攏了攏衣袖,又將小腦袋縮進兔毛圍脖裏,“不去,冷,”手卻悄悄捏了捏袖中的信封,今日好不容易憋著寫好的信,得轉到吳家,讓吳杭給行簡寄去。

“既如此,那讓李二先將你們送回去,”方氏是曉得閨女向來怕冷的,遂說完後,又轉頭跟閨女身邊伺候的丫鬟叮囑道:“雲黛,回去後熬碗姜湯給你家姑娘喝。”

“是,”雲黛垂首應下。

雲黛是最近才進內屋伺候的,方氏覺得江明月身邊伺候的丫鬟年齡太小,而雲黛又心細妥帖,便讓她出門時將青山換成了雲黛。

對於這個安排,青山不覺有什麽不好,反正月錢照樣拿,而如今天又冷。

方氏見沒什麽可囑咐的,這才帶著女使出了馬車。

剛一掀開車簾,風就灌了進來,把江明月凍了一哆嗦。

......

白素雲黛兩人趕忙側身為她擋風,江明月擺了擺手,表示無礙,揚聲道:“李二叔,走吧,從朗日橋那邊走,去看看仇婆婆的糍糕鋪可開著。”

朗日橋就要經過吳家府邸,雖然是比來的路要遠一些,但她說要去買糕點,是沒人能說什麽的。

買了糕點正好以這個理由去找吳杭,就說是答謝他那日,載她回府的謝禮,然後見上面就能把袖中的信給他,妙哉,江明月在心底讚了自己一聲,

雖然阿爹已經給過禮了。

但,載著江明月的馬車才行過朗日橋沒多久,就停了下來,她問:“怎麽了李二叔?”

李二答:“迎面來了輛馬車,但路太窄了,正看是咱們讓路,還是對面給咱們讓路。”

江明月撩了車簾一瞧,嘿,趕巧了,這不就是上次吳杭身邊那小廝嘛。

吳杭也掀了車簾,就看見笑得一臉開心,又沖他招手的江明月。

“......”

“你這小丫頭片子,風寒好沒好全,就這般跑出來吹冷風?”

江明月也想問:你這孱弱的小郎君,怎麽大冬天的天天往外跑?

但,捏著袖中的信,殷切道:“吳小哥,走,請你吃茶去。”

這還是小丫頭第一次喚他哥,吳杭覺得沒什麽好事,甚至想讓侍從立馬掉轉馬車跑路。

作者有話要說:

吳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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