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脫完後的常城，坐在床邊，看著沈睡的柔和的臉龐，雙手握著宋歡的一只手，陷入了沈靜。

林老對於這陣沈默，也能猜得到為什麽。無論出於什麽原因，常城還是沒有在這些年陪伴著他們，沒有在孕期陪著自己愛的人，替他分擔，沒有在孩子成長的時候陪在身邊，看著他一點點長成現在的模樣。這些都是錯過了就沒有重來的機會，或者說，人生，重來就沒有重來的機會。

久久沈默的常城終於說話了，聲音也與方才的激動截然相反，帶著一絲沈重：“林爺爺，謝謝你。讓我終於知道了。這些年，我對不起他們的，太多了……”

“小城，聽爺爺說一句。與其陷在過去的錯誤裏，還不如走好以後的路。”

“知道了。我一定會好好對他們的。我真是太混蛋了。”

“這孩子，恐怕也是有苦衷的。等他醒來後，你們好好的談，有些事還是都講清楚的好，不然可辜負了以前。”

常城低頭，一吻落在宋歡的手背：“林爺爺，是我太沖動了，您知道我的。歡歡他，除了我和孩子，沒有別的親人了。有時候我就悔啊，為什麽當時那麽沖動，那麽過分，所以他才會被我氣走了。一個人，不知道受了多少苦。到今天，知道了小布丁是我和他的孩子，更加讓我愧疚。歡歡他是個很有才很好學的人，結果因為孩子連自己學業都放棄了。歡歡是個很堅強很樂觀的人，我……”

常城說著說著有點哽咽了。

誰沒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只是有時候這種代價真的太大了。

林老只是過來一陣子，過幾天就要回去了，今晚離開前忍不住囑咐：“小城，還有一件事。雖然我們都知道小布丁是你的孩子，但是還是希望你做個鑒定。確定好了再公布，尤其是跟你奶奶那邊。她身體不好，還是少點情緒激動的好。再者，常家這邊，也是個麻煩。”

“好。奶奶那邊我會好好說的。”

常城想給宋歡和小布丁一個正名，但這種事又不便公開，而常家那邊覆雜的關系也是一個大問題，還有他媽那邊也得處理好，不然怕是後患無窮。

月光從窗口灑入，靜謐而又美好，不再是平日裏的淒冷。

常城關了燈，在月色裏對著沈睡的人，輕聲說道：“歡歡，我發現你藏著的小秘密了。我有點生氣，你怎麽能一個人扛那麽多呢？以後都不許了。我不舍得。”

“罰你以後都不能離開我。我在，知道嗎？不許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好了，沒有反對意見就是同意了。月色見證，不得反悔。”

“晚安，我的寶貝。”

我做了好多好多的夢啊……

夢見上幼兒園的時候上中班的時候轉學了，爺爺牽著我的手送我到班級門口。不知道為什麽旁邊的小朋友都在哭呢？哭得好傷心的樣子。然後老師牽著我的手，讓我跟爺爺揮手再見，爺爺笑著跟我揮手，我也跟著揮手。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後來我也跟小朋友一起哭了。然後老師給了我一個波板糖，彩色圈圈的，漂亮極了。還甜甜的。

夢見小學的時候，前面紮著兩個小辮子的女同學，明明長得白白的很可愛，可是她會拿鉛筆戳她的同桌，還會用手掐他，真兇。還好她不是我的同桌。我的同桌安安靜靜的，還願意給我看她新買的鉛筆盒，會分我一半橡皮，真好。

夢見初中那個晚風習習的夜晚，我們一群兄弟組隊去壓操場，要給老大表白撐場子。然後那個經常考第一名的女生，被我們包圍起來，老大還沒來得及說出他肺腑純情的表白，那個女生就嚇哭了。不過他們後來在一起了，她還幫我們補習，其實我的成績也不差，但是不太好意思不給嫂子面子。

夢見高中的一個男生，他在畫室掀翻了顏料盤，抄著畫板往窗外路過的男生腦袋上拍，因為那個沒腦子的男生在走廊大聲的罵我們班都是一群只會學習的傻子。白色的校服上色彩斑斕。然後那群體育生把畫室裏的東西都砸了。到底誰是傻子。後來他們被學校通報破壞公務，被美術生追殺，因為他們砸壞了他們畫了一個學期的作品。

夢見大學開學了，扛著行李箱上樓的時候沒看清樓梯差點摔了下去，旁邊一個高高的男生一把把我拽了起來，當時嚇壞了還沒來得及感謝。不過現在聽著他的聲音，怎麽覺得有點耳熟？

夢見一個房子，不大，卻看上去很舒服，暖黃色的燈光，柔軟的沙發，還有種滿小綠植的陽臺，旁邊放著桌子椅子，一只小花貓正把自己攤開來曬太陽，邊曬邊打小呼嚕。有人在笑，是誰？

夢見一個小菜園，滿地的小蔬菜，有一架的綠藤，接了一個個剔透的小番茄、小青瓜，還有個小孩子帶著小草帽蹲在地上拔大白菜，一個用力，整個人都往後頭的泥地栽，壓倒了一片小菜心。但是小孩咯吱咯吱的笑，特別開心。是不是站的太遠了，為什麽看不清小孩的臉？

還夢見一只小小的狗，圍在我們身邊繞繞轉轉，我們？身邊有人在說話，他們在說什麽？在跟我說話嗎？抓著的小手是誰的？這只大手呢？

怎麽感覺好像不太對？到後面好多東西都迷迷糊糊的，明明好像是該認識他們的，卻一點兒也想不起來他們是誰，看不起他們的臉，怎麽都模模糊糊的呢？

我真的是在做夢嗎？我在哪？我在幹嘛？

誰？

是有人在叫我嗎？早上了嗎？

該起床了。

這天早上，常城的拉開窗簾，明媚的陽光灑了一地，混著青草與露水的氣息湧入房間，連綿的山丘都染上一層細碎的金黃色。今天天氣真不錯。

“早啊寶貝。”常城一如既往的跟宋歡打著招呼，在額間留下一個暖暖的吻，然後走入洗手間，洗漱好之後打著一盆溫水出來，米黃色的毛巾軟綿綿的搭在盆邊。

嫻熟細致的用溫熱的毛巾擦擦臉、擦擦手心，一系列簡單的清潔做完，端著水盆再次走入洗手間。

而在他轉身的那一刻，身後的人，好像被燦爛的陽光敲了敲門，睫毛微微顫抖，潔白的指尖也細微的點了點頭，向陽光示意。

常總又開始了他的日常念叨，兩個星期下來都成了習慣了。

“歡歡，今天天氣真的很不錯，剛剛我大力了一點開窗，麻雀被嚇得跳開好幾步。這邊的麻雀我都不好意思喊小麻雀了，胖得跟只氣球似的。炸毛的話估計更有趣。”

“宋總，你今天的行程如下，上午就好好的陪我上班，下午呢咱們睡個午覺看個電影，然後等咱兒子放學，一起吃飯。晚上做作業，睡覺。接著講咱們王爾德的童話故事。”

常城邊把挽起來的袖子放下，邊走向門口的木桌，拿著公文包走向床邊的書桌。

就在經過床尾的時候，公文包像燙手山芋一樣被拋了出去，“吧唧”一下掉在地上。

“歡歡？”常城提著呼吸輕輕的喊著，“歡歡？你聽到我說話了嗎？”

床上的人像是回應般，輕輕的掙紮著似乎是想睜開眼睛，睫毛顫動隨之波動。

而醒著的人，連話都說不利索了，瘋狂的按了好幾下床頭的鈴，修長的手掌覆上柔軟的腦袋，細密的文不止的落在發間、眉間、臉頰、嘴唇、下巴。

“歡歡？歡歡……起床了寶貝，起床了……”顫抖的話語裏，都是驚喜的語調。

知道啦，聽得見啦。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安康。

吃到的每一個粽子都敲好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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