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明天就要分別，沈蔚發覺自己似乎有說不完的話，東扯西扯羅嗦了一個多小時，喬明司耐心地聽他說話，時不時笑笑應一聲，沈蔚想如果時間能停在這一刻就好了，可是接下來卻有半個多月都不能見面，他想象了一下那時的情形，估計連講電話都得轉移到地下，不由得失落地扁起了嘴。

不過有他在身邊的時候，永遠都這麽開心。沈蔚喜滋滋地想著，不料對方接下來的話簡直把他弄了個措手不及。

“小蔚，我有話跟你說。”等沈蔚說累了漸漸安靜下來，喬明司緩緩開口，語氣從沒有過的嚴肅：“你可能會很驚訝，會不想聽這些，但這都是事實，我不想再瞞下去。”

不知道他要說什麽，可是聽他這話說得，似乎很嚴重，沈蔚放下笑嘻嘻的表情，擺正了耳機，認真地等著他說。

“小蔚，你進游戲第一天遇見我，並不是意外。”

沈蔚楞了一下，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自己玩游戲就是沖著他去的，一切都是他姐姐的安排，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是的啊……是我喜歡明司所以才……”

“不是。”喬明司嘆了口氣，打斷了他，“是你姐姐安排的沒錯，她安排我們在游戲裏見面，是為了讓我幫助你治病。”

“什、什麽治病？”沈蔚呆滯地瞪著眼睛，突然有點反應不過來，他聽見自己的聲音錯錯愕地從唇邊溢出，異常的幹澀。

“你姐姐拜托我開導你，希望能夠引導你去治你的嗓子，我受她所托，在游戲裏照顧你。”喬明司頓了頓，又繼續：“而現在你的嗓子已經治好，所以我想……”

“明司你是什麽意思？！”沈蔚拔高了聲音，不可置信。

真相原來是這樣？！那些照顧，那些游戲裏點點滴滴蔓生出來的甜蜜，都是假的嗎？他想什麽？是想功成身退了嗎？

今晚一連串的事件都沒這個突如其來的打擊來得大，沈蔚覺得自己似乎真的失控了，他從椅子上蹦起來，扯著耳麥喊道：“你想什麽？你到底想幹什麽？你想說之前那些都是假的麽？你喜歡我也是假的是嗎？都是為了治病所以來騙我？我嗓子好了，所以你現在想走了是不是？是不是？！”

喬明司楞了，被沈蔚激烈的反應弄得有點措手不及，急忙安慰：“小蔚，你冷靜一點，我只是想說，我想你有權利知道這些……”

“我知道了，然後呢？！所以你根本就不喜歡我，現在想離開了，想走了是不是！是不是啊！”

沈蔚沒有讓他說完，皺著臉崩潰地抱住頭，明明是疑問句卻一點疑問的意思都沒有，更像是一聲聲的質問。

“不是的！小蔚你冷靜一點！”喬明司大聲喊了一句，覺得自己竟然選擇隔著網絡討論這個問題，簡直是瘋了。

“我只是想告訴你，一開始確實是抱著目的接近你的，但是後來……”之前的種種波折，要說的話太多了，而他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

喬明司深吸了一口氣，放緩了聲音：“小蔚，我愛你。”

短短的一句話仿佛帶著魔力，瞬間掃去了腦子裏所有的嘈雜。沈蔚擡手按著耳麥，緩緩坐回椅子上，扯著嘴角笑起來，只是對方的聲音突然冷下來，又攪亂了他稍稍安定下來的心情：“可是我不是什麽好人。之前你姐姐說的關於我的那些事，你可以全信。”

“你太美好了。而我呢，我自私，霸道，占有欲強，喜歡把人耍的團團轉，以前在圈子裏……品行也不好，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你這樣對我，一點都不值得。”

沈蔚搖頭。

就算這樣又如何呢？除了他還有誰會為了自己一個無關緊要的生日默不作聲地花那麽多時間準備這些？還有誰會半夜裏聽到他一兩聲的夢靨就不管不顧穿著睡衣急匆匆地跑過來？連家長都見過了，不可以賴賬的。

像這樣子，早就夠了。他的心很小，一點也不貪心，很容易侵入，也很容易滿足。一旦認定了，就只會一條路走到底。

可對方罕見的不自信的話語還在繼續：“我愛你，但是我不想耽誤你。我怕今後自己會做出一些事傷害到你。雖然男孩子沒有什麽貞操的說法，但是把心或者是身體交出去之前，都要仔細地想清楚。”

他記得姐姐也曾跟他說過同樣的話，要他放棄，要他重新考慮，可是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對於自己的感情也早就想得很清楚。可能一開始真的只是在意，只是迷戀，只是想要親近，但是在一起經歷了那麽多事的現在，早就不同了。

“我們……就趁這分開的半個月好好想一想，可以嗎？”

沈蔚咬著下唇，頭搖得像波浪鼓：“不要！”

他都想笑了，電腦那邊那個人，竟然比他還傻。什麽時候見過他不自信到這種地步？連當面說這些的勇氣都沒有。

所以他笑著問：“如果我現在想見你，你會過來嗎？”

喬明司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小蔚，不要任性，好好想清楚了再給我答案。不早了，去睡吧，明天還要趕飛機……”

“我想見你。想見明司，想見你……”

沈蔚摘下耳機，蜷起腿，把腦袋擱在膝蓋上。小聲的喃喃從桌子上的話筒裏傳過去，夾雜著時有若無的電流聲，聽在耳裏很不真切。

也不知念叨了多久，似乎感動了阿拉丁神燈，擱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嗚嗚地震起來。

沈蔚擡頭，抓過手機，就見屏幕上寫著：您有一條新短信。

From 明司：開門。

他笑著跑出去。

門後面的男人靠著墻，喘得厲害。樓道裏很暗，沈重的防盜門慢慢打開，喬明司看著門縫裏透出的些微光亮慢慢變大，而後探出那張熟悉的面孔，剛想開口說些什麽，就被捂住嘴阻止了。

那孩子頭垂得很低，人又比他矮，看不到臉上是什麽表情，站在門後面向他招了招手，他側身進去，見他輕手輕腳地關了門，才想起他姐姐還在家裏。不過當時也沒想這麽多，只是受不了耳機裏一聲又一聲帶著懇求的話語，就匆匆跑了過來。

沈蔚小心翼翼地關了門，心口還在砰砰砰地跳著。轉過身往後伸出手，很快就被牽住，而後兩人一前一後躡手躡腳地穿過客廳，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臥室那邊微微透出來一點亮光，黑暗中握住戀人的手，提心吊膽地註意著四周的響動，好像在偷情。

“我愛你，明司。”

進了房間，沈蔚帶上門，看著面前的人細細凝視了一會兒，突然環著他的脖子湊近了吻了上去。

吻技依舊稍嫌稚嫩，卻熱忱得仿佛能把人融化，帶著羞澀的主動，認真地覆習著平時的感覺。

一吻結束，喬明司有些楞怔，盯著面前那雙蔚藍色的大眼睛，問：“這就是你的答案嗎？”

沈蔚笑了，舔舔嘴唇，用力地點頭。

喬明司摟著懷裏的人，卻不敢太用力，正如他此刻的心情，還是殘存著一絲懷疑：“小蔚你……真的想清楚了？”

沈蔚掙開懷抱，笑瞇瞇地坐在床邊，盯著站在自己面前猶疑不定的人，說：“你想問什麽，這次換我來回答你。”

喬明司垂下頭，有些灰心地拂了下額前的碎發，“我想你應該值得更好的人。”

沈蔚晃了晃腿，仿佛一點也不把對方的問題放在眼裏：“我覺得明司最好了，怎麽辦呢？”

“我怕我會讓你失望。”

一陣沈默。

沈蔚皺著眉頭，咬著手指看不出在想些什麽，那副遲疑不定的樣子讓喬明司不知道該擺什麽表情，直到很久以後才聽到他恍然大悟似地蹦出來一句：“所以說，是你不相信你自己對嗎？”

喬明司把手插進褲子袋裏，張了張口，還沒說話就被打斷。

沈蔚兩手撐著床，挑著眉毛嘆了口氣，搖搖頭說：“沒事的，我相信你就夠了。”

他擡起頭，兩眼灼灼地盯著對方：“你不相信你自己，我相信。我相信我們可以一起把這條路很長很久地走下去，可以一直走到很遠很遠的地方也不會分開。”

喬明司一楞，沒想到自己說過的話又從他嘴裏再次聽到，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只是還在他怔忪的時候，沈蔚又換了個問題。

“明司，”沈蔚笑嘻嘻地叫了一聲，撓了撓臉頰：“我問你啊，你喜歡我嗎？”

喬明司垂下頭：“喜歡。”

“嗯，我也喜歡你。”沈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管是好的明司還是壞的明司，不管是我眼裏的明司，還是別人看到的明司，我全都喜歡。我相信你，我喜歡你，我愛你，所以我願意為你冒險，就算以後會摔得很痛很慘我也覺得值得。”

沈蔚沒有去管已經燒得通紅的臉頰，只專註地盯著面前的人，仿佛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只看得見他一個人似的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笑著問：“那麽你呢？”

“我、”一句話只說了一個字，喬明司楞了一下，突然覺得喉嚨口有點緊，他低下頭，鎮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擡起頭用力地握住面前那只手，將同樣笑著的人拽到身前抱緊：“我也願意。”

唇齒糾纏間，化不開的甜蜜。

※ ※ ※

昆侖瑤池仙境內，一群嘰嘰喳喳的外來者打亂了綠洲內的平靜。

【附近】天下大同：哈哈，終於被我找到啦！截圖截圖哈哈哈！

【附近】JQ無處不在：哎喲，光天化日之下摟摟抱抱罰款2000J啊～

【附近】口口控：遮口費喲遮口費～

一群女孩子興奮地蹦到躲在櫻花樹下偷情的兩人面前，每人嚎了一嗓子，可兩個當事人一點反應都沒有，保持著萬年不變的依偎姿勢，仿佛只是靈仙島上的兩個石雕NPC。

【附近】天下大同：咦，人都不在嗎？怎麽都沒反應啊？

【附近】口口控：難道是情到濃處禁不住去做什麽不可告人的口口運動了？嘿嘿嘿～

【附近】天下大同：居然瞞著大家搞出這麽驚心動魄的奸情，罪不可恕，既然人不在，哈哈哈，那我就不客氣啦～

小同說著開啟了紅名模式。

【附近】一元硬幣：小同誒，這樣不太好吧？

可亮出武器的女號早已手起刀落，平靜的靈仙島瞬間多了兩具依偎在一起的死屍，櫻花樹下花瓣翩躚，驚起鴉雀無數。

而此時，臥室的床頭處突然攀上一只纖瘦白皙的手，摸索到開關的地方，啪地關上了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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