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春節還有半個多月，學生放假，上班族加班處理一年最後的收尾工作，街上有些商店已經開始年貨甩賣了，音響裏放起了喜氣洋洋的新年好，熱鬧的氣氛感染了C市整個市中心，可VIVI咖啡館裏卻沒有什麽過年的感覺，也沒見像其他店裏貼點對聯貼畫什麽的，一切都還和平時一樣。

大概由於兩個老板都是海歸所以才會如此吧，沈蔚家裏四個人在國外的時候一直都是過聖誕，春節也就大家聚一起吃頓飯，更沒有看春晚的習慣。

不過對於沈家一家人來說，有個日子倒是比春節來得重要多了，那就是寶貝蔚的生日。

其實沈蔚也不知道自己確切的生日究竟是幾月幾日。二十年前他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時候，身上放了張寫了日期的紙條，不過孤兒院裏孩子多，事情也多，那紙條過不久就被弄丟了，他自己太小，當然沒辦法註意，孤兒院的阿姨們也沒人記得，只知道歲數。

後來被養父收養，爹地問他生日是什麽時候，沈蔚咬著手指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又聽他爹地說生日帶他去吃大蛋糕，就舉著手興奮地說是明天，沈爹地傻兮兮地當真了，於是沈蔚就一直用這生日過到了今天。

沈薇對生日沒什麽特別感覺，但沈蔚特別喜歡過生日，沈爹地也是個喜歡熱鬧的人，所以每年替自家寶貝兒子過生日的花樣都層出不窮，也必定是全家人都要到場的。

只是今年似乎有點不一樣了。

眼看生日臨近，沈蔚不僅高興不起來，還有點犯愁。

其實最郁悶的要算喬明司。按理說沈蔚生日這樣特殊的日子，再不濟總要知會一聲，於是自他從沈薇那裏有意無意知道這件事後，他就一直等著沈蔚跟他說，可沒想到沈蔚別說提起了，連個暗示都沒有，喬明司疑惑了，按那孩子鬧騰的個性，難道不該趁機撒個嬌要個禮物什麽的嗎？

眼看離日歷上畫了紅圈的日子越來越近，喬明司連慶祝方案都想了不下六七個，可兩人見面的時候沈蔚一直都若無其事，遲遲不見動靜，難道早就已經撇開自己跟別的什麽人約了過生日嗎？某人思前想後，越發的不淡定，索性直接問了。

“小蔚，你生日什麽時候？”這天晚上兩人一起打游戲，喬明司瞥了一眼坐在身邊的沈蔚，不經意地提了句。

“啊？嗯，1月，那個29號……”沈蔚一驚，按著鍵盤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下周三嗎？”喬明司轉頭，把對方小心翼翼的樣子默默看在了眼裏，按耐住心裏的疑問，裝作思索地感嘆了一句：“很快了啊。”

“嗯，是啊……”沈蔚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瞥了一眼喬明司，又戳著鍵盤埋頭打怪去了。

“有沒有想好怎麽過？”

“啊啊！要死了！加血！”沈蔚自動忽略了上一句提問，大叫一聲，於是某治療只得撇下話題趕去江湖救急。

“其實29號不是我的生日。”危機解除，沈蔚咕噥了一句，讓蛋蛋蔚跑去安全區域乘涼，縮到沙發上扁著嘴說：“因為小時候被丟到孤兒院，所以我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麽時候，然後就被爹地胡亂定了一個。”

喬明司楞了一下，雖然知道沈蔚是孤兒，倒是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難道是因為這樣，所以不想提嗎？可是聽他的口氣，也不像是多傷心的樣子，反而有一種故意岔開話題的奇怪感覺。

“名字也是爹地後來取的。被領走之前我們都沒有名字，姐姐小時候是兔唇，大家都罵她醜八怪。我年紀最小，阿姨們很喜歡我，惹其他孩子不高興了，又聽說我是混血的，就罵我小雜種。那時候不懂什麽意思，還以為就是自己的名字，超傻的。”

沈蔚停了下，揉揉鼻子笑笑，又豎起眉毛：“那個領頭的小胖子超討厭，總是帶著一群孩子過來欺負我，我就不怕死的跟他們打架。可是他們年紀比我大，所以我總是挨拳頭，有時候還要姐姐替我擋。”

“不過他們很多都被領走了，想帶我回去的家長也有很多，我問他們能不能帶姐姐一起走，他們都不肯，我就跟姐姐一起留下了。後來爹地和爸爸過來，想領一個女孩子回去，爹地選了姐姐，姐姐都坐車上要走了，跑下來說能不能把機會讓給我，然後我們就一起回家了。”

喬明司轉頭看著身邊的孩子。雖說聽他說小時候的事情他很樂意，可是本來不是在討論生日的事情麽？怎麽拐到別的話題上來了？偏偏又擺出這麽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再提生日似乎有點不妥當了，於是他嘆了口氣，把人摟過來拍了拍算是安慰。

兩人安靜下來，沈蔚咬著手指，時不時往身邊瞥兩眼，擰著眉頭想了一會兒，洩氣似地呼了一口氣，猶猶豫豫地開口：“明司，那個，其實……”

喬明司回過神，轉頭：“嗯？”

沈蔚蜷腿跪在沙發上，挺直了腰板，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竹筒倒豆子般快速說道：“爹地和爸爸已經回國了，在海南度假，他們叫我和姐姐也過去玩半個月，要在那邊幫我過生日，然後過年再一起回來。”

喬明司嘴角抽了抽，皺著眉側過身，有些驚訝：“半個月？那豈不是過幾天就得走了？”

沈蔚垂著頭點了點：“嗯。”

“這……”喬明司大囧。原來生日什麽的根本沒他的份，虧自己還準備得這麽積極，一腔熱情被冷水澆了個透，只是看著身邊的人一副做錯了事的孩子似的表情，心一下子又軟了，擺擺手妥協道：“好了好了，沒關系的，去就去吧，玩開心一點。”

沈蔚似乎也知道自己現在才告訴他是有些過分了，窘迫地攥緊了拳，頭垂得更低，“不能陪你了，明司對不起！”

喬明司扶額，不過一個生日而已，雖然瞞了他這麽久，他還能承受，於是笑著揉了揉沈蔚的頭發：“哪有，不能陪你過生日，應該是我說對不起才對。”

“還有，那個……”沒想到他體貼的諒解換來沈蔚愈加的窘迫，沈蔚撓了撓臉頰，很不得鉆進地縫裏去，可最後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出來：“就是、那個爹地那天匆匆忙忙打了通電話回來讓我們去海南，我、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明司……跟我的事……情……”

一陣沈默……

沈蔚縮著脖子，不敢擡頭。喬明司嘴角抽搐，緩慢地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呵，沒、事，”搞了半天原來自己還是地下黨，喬明司無言以對，扯著嘴角一字一頓地說了一句，低頭皺了下眉，轉而又換了一副表情，溫柔地笑起來：“呵呵，沒關系，下次再說好了。”

沈蔚僵著脖子盯著他骨節分明的手，杯子裏的咖啡似乎因為手指用力過度，正在可疑地晃蕩著，然而他臉上的表情卻一片柔和，仿佛善解人意似的笑瞇瞇地搖頭：“不，小蔚想什麽時候說就什麽時候說吧，嗯，就算不說也沒事，沒關系的，真的沒關系。”

沈蔚腦子裏嗚嗚地拉起了警報，什麽沒關系，他敢肯定面前這人絕對是生氣了！

可他也是有苦說不出。如果現在說了他跟喬明司的事，爹地爸爸他們肯定立馬飛回來，他不想給他們添麻煩，貌似爹地對這次的海南之旅已經期盼好久了，前陣子還聽說他們被工作和房子上的事情糾纏，一直沒辦法脫身，這幾天總算處理得有了些眉目，春節前的旅行是個很不錯的放松機會，他不想因為自己一個人而毀了一家人的旅行……

沈蔚嘆氣，不過最後也沒說什麽，傻笑著心情覆雜地湊上前去安慰似地親了一下。

※ ※ ※

沈蔚覺得自己闖大禍了。

那天跟喬明司坦白了自己生日的安排之後他就不見人了。說是年底工作忙，可直到自己把機票定好，東西理好，事情都忙完準備出發，才發覺已經好幾天都沒跟他見面了。

說是生氣，似乎沒有那麽誇張，每天的問候短信都有，只是每次問他過不過來VIVI，都說沒空。沈蔚有點奇怪，就讓他姐姐問了下喬明哲，結果對方說公司裏只是有點忙而已，根本沒忙到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的地步。

沈蔚生日是周三，他跟沈薇兩個計劃周三早晨直接飛去三亞跟爹地爸爸他們匯合，VIVI門口早就貼好了停業通知，眼見沒幾天相處的時間了，可喬明司卻還鬧別扭似地不見人，借口找得都天衣無縫讓人無處反駁，沈蔚雖說著急，也不知該怎麽辦。

好在就在他想破腦袋都想不出辦法的時候，突然接到了喬明司的電話，問他周二晚上有沒有空，沈蔚一聽，忙不疊地使勁點頭說有空有空，喬明司笑著開玩笑說就算有事也要空出來給他，沈蔚當然沒有任何反對意見，於是兩人就在電話裏定下了周二晚上的時間，雖然也沒說到底要幹什麽，沈蔚想著大概就是出去吃個飯什麽的吧，可是後來事情的發展似乎有點出乎他的意料。

周二中午喬明司又打電話來說公司裏比較忙，可能要六點才能下班，於是晚上五點半的時候，沈蔚迫不及待地穿好衣服，把自己收拾整齊，餓著肚子坐在樓下的沙發上，拿了本雜志心不在焉地翻著等人。

一直等到六點一刻，門口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沈蔚抓了抓頭發，想發短信過去問問，口袋裏的手機先震了起來。

From 明司：有點堵車，去游戲裏等我吧。

沈蔚抓著手機跳了起來。游戲？原來不是要出去吃飯嗎？不過貌似他本來就沒說要出去吧，自己餓著肚子等了半天，真是傻透了！

弄不懂對方究竟打什麽主意，沈蔚皺著眉狠狠地撓了撓腦袋，趕緊扔了手裏的雜志噠噠噠跑回樓上開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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