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頭電子鬧鐘的時刻跳至8：00，滴滴滴響了起來。

喬明司坐在床上，伸手按掉了鬧鈴。

昨晚到家後做了下清潔，洗衣服拖地擦東西，做完那些已經不早了，現在又一大早起來，感覺精神有些恍惚。他甩甩頭清醒了一下，穿衣服下床，打開公寓裏的窗戶透氣，洗漱完畢後，關窗開了暖氣，又抱著手臂在公寓裏四處轉了一圈。

入目幹凈整潔，他默默點頭，應該沒有什麽遺漏了。

記起那孩子說是九點過來，他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於是發了條短信過去。

昨天離開VIVI的時候留了地址給他，還不知道那傻孩子摸不摸得到地方呢，又不讓人過去接他，非得堅持自己過來。

喬明司握著手機，靠著客廳的沙發發了會兒呆，正奇怪怎麽沒有回覆過來，就聽見門鈴響了。他走到門口，提起視頻監視器的聽筒，藍色的屏幕上映出樓道外的景象，那孩子站在外面，一手攥著挎包的帶子，另一只手提著個白色的盒子，踮著腳傻兮兮地往鏡頭裏面探頭探腦。

“進來以後往右拐知道嗎，電梯上來，702。”喬明司交代了下，按下解鎖鍵開了門。沈蔚抿著嘴點了點頭，轉身關好門進了樓道。

沈蔚出了電梯，見喬明司已經開了門靠在玄關處等著了，於是興沖沖地跑過去。

喬明司揉了揉沈蔚的頭算是打招呼，關上門，然後指指門口已經擺好的棉拖鞋：“換鞋子吧。”

沈蔚今天穿了件灰色的衛衣，外面罩一件寶藍色的羽絨背心，看起來整個人都圓滾滾的。他左手提著盒子，只得單手把挎包甩倒後面蹲下去解鞋帶，不想才剛彎下腰，屁股後面的包包就滑了下來，他揮手扔到後面，一會兒又滑了下來，結果又甩又滑，惹得他不耐煩地皺著眉站了起來。

“拿好包。”喬明司看著好笑，伸手過去把沈蔚拉了起來，讓他提好包，自己蹲下去替他松鞋帶，又拍拍他的腳背，示意他把腳擡起來換鞋。

“昨天去超市買的，看看還合適嗎？”喬明司替沈蔚穿好拖鞋，站起來問。

沈蔚低頭看了看，發現自己腳上的這雙與喬明司穿著的那雙是一樣圖案的，只是略小一些，於是擡起頭來笑嘻嘻地點點腦袋。

門外面還挺冷，公寓裏開了暖氣，剛熱起來，喬明司邊帶著沈蔚往裏走邊問：“裏面太熱嗎？”

沈蔚搖頭。

“嗯，衣服先穿著，我開了暖氣，一會兒熱的話再把外套脫了吧。”看他大概是急匆匆趕過來，圍巾帽子手套都沒帶，凍得鼻尖和臉頰紅紅的，攥著挎包帶子的手指也有些白，於是責怪起來：“看你，出來也不帶副手套，手都凍紅了。”

喬明司握著沈蔚的手搓了搓，而後牽著他把人拉到客廳的沙發邊，“包包放那邊沙發上就行。”

沈蔚點點頭，把手裏提著的紙盒子擱在茶幾上，摘下挎包放好，然後就呆站著，盯著喬明司不知道做什麽了。

喬明司把沈蔚還是挺冷的手捉過來重新牽住，指了指四周：“要參觀一下嗎？”

沈蔚眨眨眼睛，像看見肉骨頭的小狗似的興高采烈地點了點頭。

房子很大，兩室一廳，向南，陽光很好，一個人住似乎太浪費了。整個屋子裝修得很前衛，到處都幹幹凈凈的，客廳一目了然，臥室清爽整潔，廚房更是像新的一樣。沈蔚轉了一圈，看了看喬明司，這麽大一間公寓就他一個人，讓人感覺有點冷清。

沈蔚瞪著眼睛四處審視，等他考量完畢，喬明司笑著問：“怎麽樣？還滿意嗎？”

沈蔚撇撇嘴，什麽也沒說，只吐了吐舌頭，背著手站在客廳裏。

“過去坐吧。”喬明司指了指沙發，拍拍沈蔚的背讓他去沙發上坐。

沈蔚跑到沙發跟前坐下，喬明司也跟著坐在他身邊，見茶幾上擱著一大一小兩個紙盒子，他指了指上面那個小盒子，問：“這是？”

沈蔚翻了翻盒子，找出事先寫好的卡片塞給他：早點杏仁酥><

“這個呢？”喬明司接著指了指下面那個稍大些的盒子。

沈蔚翻出另一張卡片：芝士蛋糕，下午一起吃><

喬明司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真是的，還帶東西過來，這麽見外。”

沈蔚一楞，低頭翻口袋找本子，喬明司拿過桌上早就準備好的紙筆遞給他，又拉開椅子示意他坐下來想說什麽慢慢寫。

——才沒有，我也想吃的。

“好好好，知道了，放著吧。”把盒子挪到茶幾正中擺好，喬明司轉身看了眼墻上的鐘，“唔，正好還沒吃早餐，小蔚吃過早點了嗎？”

沈蔚搖搖頭，打開杏仁酥的盒子推過去：吃這個。

喬明司拿過盒子往裏看了看，一陣甜甜的奶香氣合著清爽的杏仁味飄了出來，他嗅嗅鼻子，突然覺得餓了。

“等等，我去拿點喝的。”他拍了拍沈蔚的腦袋，而後起身往廚房走。

“小蔚，喝果汁還是奶茶？”拿了杯子，取出冰箱裏的果汁，想起櫃子裏還有一盒立頓奶茶，喬明司看了看手邊的東西，不等沈蔚回答又自顧自搖了搖頭，“果汁太冷了，還是奶茶吧。呃，奶茶只有速溶的，行嗎？”

端端正正地坐在沙發上的沈蔚扭頭過去點了點，又直起腰板耐心等著。

喬明司從廚房出來，就看見沈蔚一副小學生上課的樣子僵在沙發上

“來，吃東西吧。”他走到沈蔚身邊坐下，把奶茶推過去，又捏了捏他的臉：“這麽拘束幹什麽，如果小蔚願意的話，就把這兒當成家裏吧。”

當成家裏，那是不是可以隨時過來？沈蔚聽了這話，大眼睛一閃一閃，好像在問：可以嗎可以嗎？

喬明司點點頭：“傻帽，當然可以了，下次想來的話隨時都可以過來，只是我這兒可不一定會有東西吃哦。”

沈蔚對著桌上裝著杏仁酥的盒子戳了戳，又嫌棄地斜了一眼某人：自給自足，靠你啊沒救了。

這會兒近九點多，沒吃早飯的兩人都餓了，很快就把一盒子杏仁酥消滅完了一大半，沈蔚拍拍肚子示意自己吃飽了，喬明司站起來，把吃剩下的杏仁酥裝起來，連同芝士蛋糕和空杯子一起拿去廚房放好，然後打開冰箱翻了翻，冰箱裏除了果汁、礦泉水、雞蛋、幾根蔬菜和一小袋肉絲就什麽都沒了。

他探出頭去問：“小蔚，我們中午吃什麽？出去吃嗎？”

沈蔚做了個等等的手勢，低頭唰唰寫了幾個字，豎起本子示意：吃西餐～我來做～！

寫完又發現忘了問對方的意見，趕忙加了兩個字：好嗎？

“嗯，可以啊。做西餐的話，家裏沒有材料，去超市買吧？”

沈蔚趴在桌上朝著廚房的方向側了側身，抿著嘴猛點頭：好啊好啊。

“我不知道要買什麽，你自己想好哦。”

喬明司關了冰箱，從廚房端了兩杯紅茶出來坐到沈蔚身邊，就見那孩子抓著筆桿敲敲本子上的字，興沖沖地朝他眨眼：明司想吃什麽？

“西餐啊……”喬明司想了想，能說得上來的菜名還是挺多的，就怕難倒身邊的小東西，於是說；“小蔚會做什麽就吃什麽吧。”

沈蔚嘿嘿笑了笑，埋頭寫起來。

見沈蔚握著筆的手唰唰寫個不停，喬明司湊過去看，被他推到一邊。

“好好，你寫你的我不看，喏，要不要幫你遮起來？”看著身邊的小笨蛋不逗一下心裏不舒服，於是邊說邊拿過茶幾上的雜志豎起來靠在沈蔚頭上替他遮好。

沈蔚一楞，擡起左手，手指一彈，雜志啪一聲倒了下去，露出後面一雙斜睨著的大眼睛和一張氣鼓鼓的包子臉，還沖著身邊的人作了個“幼稚”的口型，惹得喬明司哈哈笑起來。

喬明司握著手裏的紅茶等了一陣，沈蔚的獨家小菜譜總算寫好，他接過來一看，各色菜名密密麻麻寫了一整張紙，末尾還添了句“只記得這些了，其他的想不出來了”，外加一個哭臉。

喬明司捏著那張菜單，有點被嚇到：“這麽多？！吃到下星期都吃不完啊。”

沈蔚吐了吐舌頭：那明司想吃什麽勾出來，其他的都劃掉><

喬明司接過筆，挑挑選選勾了四樣比較簡單的，沈蔚把紙拿過來，歪著腦袋想了想，又勾了兩樣。

喬明司湊過去看了看，問：“又做披薩又做牛排會不會太麻煩？”

沈蔚搖搖筆桿：不會啦很簡單的，好久沒吃披薩了我想吃哈哈～

喬明司點點頭，“嗯，好吧，那就這樣吧。”

“來，去看看廚房還缺什麽工具之類的，一起買了回來。”他考慮了一會兒，隨後拉著沈蔚去廚房視察。

沈蔚在廚房轉了一圈，東摸摸西看看，點頭表示了然，而後兩人一起出門去超市。

要買的東西挺多，兩人開車去了市中心最大的超市。喬明司來這個超市的次數屈指可數，沈蔚卻是熟門熟路，一進去就拽著他東竄西逛，先去蔬菜區買菜，隨後去肉類和海鮮區買了牛排、龍利魚、基圍蝦等等，又去調料區買了面粉、酵母粉和面包糠，沈蔚挑挑揀揀，扔了三大袋進推車，走了幾步發現有小袋裝的，又把車子裏的大袋裝換成了小袋的。

喬明司拉住沈蔚的胳膊，搖搖頭，提起小袋面包糠又換了回去。

沈蔚對他的舉動不明所以，之前只看到大袋的所以才拿了那種，現在有小包的為什麽還要換回去？買這麽多用不完不浪費嗎。

喬明司彎下腰，把車裏最後一袋面粉換成大袋的，然後直起身拍拍手，臉上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用不掉等你下次過來再用咯。”

沈蔚抿著嘴嘿嘿笑笑，挽著喬明司的胳膊繼續逛。

臨走前又去生活用品區轉了轉，挑了些喜歡的碗筷盤子等，滿載而歸。

回到家才發現忘了買圍裙，喬明司平時在家裏很少用廚房，就算偶爾自己做飯也多是煮的，沒什麽油鹽，圍裙自然是沒有的。沈蔚看了看菜單，六樣菜煎炒烹炸似乎都有，於是喬明司找了件舊襯衣給他披著，袖子卷卷勉強可以。

喬明司這半個月一直都在VIVI蹭晚飯，沈薇不喜歡吃西餐，所以沈蔚很少做，今天算是第一次吃他做的西式正餐。口味鮮酸的羅宋湯先燉上，接著是沈蔚要吃的海鮮披薩第一個成品，而後拌了蔬菜基圍蝦沙拉，又做了芝士蒜蓉焗扇貝，炸了幾個洋蔥圈，最後是經典的西冷牛排。

吃過午飯，下午陽光正好，喬明司想著沈蔚一大早起來又是做蛋糕又是做點心的，問他要不要睡個午覺，沈蔚說不用，也不想出去玩，於是兩人一起窩在家裏拉了窗簾開了背投看恐怖片。

結果看著看著太嚇人，沈蔚本是挽著喬明司的胳膊，最後索性直接蹦到他身上哆嗦，抓著喬明司的手掌放在眼睛前面遮遮擋擋，還一個勁扭來扭去，害苦了某人。

好在警報升級前電影及時結束了，不想再看第二部，沈蔚跑出去拉開窗簾，切到電視頻道上，兩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暖洋洋的午後，無聊的電視聲惹得人直打瞌睡，無意中按到一個幼教臺，兩人的話題漸漸聊到手語上面，沈蔚提議教喬明司手語玩。

喬明司關了電視，笑著說：“從簡單的開始吧。”

沈蔚來了精神，點點頭，在本子上寫了個“早上好”。

喬明司心想這也太簡單了吧，只是見沈蔚已經開始示範動作，就沒說出來。

沈蔚坐正了，伸出右手，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然後伸出左手，翹起大拇指，作了個好的手勢，見喬明司不動，他擠擠眼睛，示意跟著一起做。

於是喬明司也伸出手跟著沈蔚的動作，一手指胸一手翹起拇指，而後攤開右手往左右的拇指上輕撫一下，最後指向對方。

喬明司忍俊不禁：“這就是早上好？”

沈蔚喜滋滋地點頭，而後擺擺手讓他繼續。

喬明司彎彎嘴角，又做了一遍。

沈蔚努努嘴，示意他再多做幾次。

喬明司聽話地對著沈蔚又做了兩遍，然後放下手，若有所思地點頭，“嗯，記住了，可以下一個了嗎？”

沈蔚頓了頓，暗地裏調皮地挑挑眉毛，烏黑的眼珠轉了一圈，而後嘆了口氣，語重心長似地閉著眼搖搖頭，埋頭在本子上一筆一劃地寫道：嗯，繼續剛才的，要多練習才能真正記住～！

喬明司看著他一本正經使壞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果這是早上好……”他說著重覆了一遍剛才的動作，然後頓了頓，擡起右手，拇指和四指並攏置於胸前，又緩緩打開做了個類似揮手的動作，接著手掌一翻，四指握拳，向上伸出拇指，做完這一連串動作後，他忍著笑看了眼沈蔚，問：“那這樣是什麽意思？”

沈蔚剛才還在得意地轉著筆，見到喬明司的動作後猛地一楞，驚得漸漸張大了嘴，手裏的筆也啪嗒掉一聲到了桌子上，。

喬明司笑了笑，而後彎下腰去，伸手往茶幾下面的櫃子裏翻了翻，抽出兩本書和幾張DVD。

沈蔚看了眼喬明司手裏的書，發現居然是兩本上下冊的手語書和配套的影像碟，而且上冊已經看了大半，還細心地做了筆記和書簽，像早上好這麽簡單的肯定已經學會了。

沈蔚低頭看了看那些東西，又看了看喬明司，想想剛才自己教他的，臉唰地紅了起來，原來他早就知道，可還跟著自己做了那麽多遍，明明就是耍自己玩呢，悲劇的是自己還當他蒙在鼓裏什麽都沒發現，太丟人了！沈蔚扁扁嘴，扯過身後的墊子遮住了臉，撲通一聲往沙發上 倒了下去。

喬明司盯著沈蔚那幅呆樣，忍不住大笑起來，揉了揉他露在外面的毛絨絨的腦袋，而後伸了手臂把人從沙發墊子上挖出來摟到懷裏，又懲罰似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湊上去耳語：“想聽我愛你，我說給你聽啊，多少遍都可以，小壞蛋，居然來騙我。”

原來沈蔚剛才教的動作並不是什麽“早上好”，而是“我愛你”。

兩人嘻嘻哈哈鬧了一會兒，沈蔚氣不過喬明司耍他，還一個勁揶揄，抓了墊子就想打，只是目光落到那兩本手語書上的時候突然就安靜了。

他拿過那兩本書，攤在手裏顛來倒去地翻，問喬明司怎麽會想到學手語，對方只是笑了笑，輕巧地反問一句：你說呢。

而後三點半下午茶時間，兩人把6寸的芝士蛋糕一起吃了半個，一直到晚上都不餓，於是晚餐時候把中午剩的那些熱了熱，只加做了培根奶油濃湯，放棄了預定的海鮮焗飯。吃得太飽，出去散了會兒步，沈蔚惦記著游戲裏的虎頭帽，於是散步回來兩個人就開了電腦一起打游戲。

做了幾個活動，喬明司伸了個懶腰，發覺已經九點多，他拍拍還在幫派裏聊得歡的沈蔚，指指手表，示意他是不是該回去了。

沈蔚楞了下，隨後遲疑地點了點頭，合上電腦，出了書房，抱著包包猶猶豫豫地站在客廳裏。喬明司換了衣服出來，拿了掛在臥室裏的羽絨背心替沈蔚穿上，俯身交換了一個晚安吻，就去玄關開門要送他回去。

沈蔚轉過身走了幾步，看著正蹲在門口換鞋子的喬明司，也不知道自己突然之間生的什麽悶氣，臉一皺，舉著挎包往喬明司背上狠狠砸了一下，而後拽著包蹭蹭蹭跑到客廳的沙發前往下一坐，鼓著腮幫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喬明司挨了這麽突如其來的一下，沒穩住動作，差點摔過去，等他好不容易扶著鞋櫃站起來，回頭一看，剛才還站在身邊的搗蛋鬼已經沒影了。

不知道那孩子又鬧什麽別扭了，喬明司鞋穿了一半，匆匆跑回去，就見沈蔚氣鼓鼓地坐在沙發上，悶悶地低著頭，打了一連串手語：我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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