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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兩個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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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的幸運大概就是如此了,喬明司趕到機場,本來沒買到票,連最早的飛機也要兩點多才起飛,正當他在服務臺一籌莫展的時候,剛巧有人過來退S市飛C市的票,一點鐘不到的那趟航班空出了位置,他辦好手續上了飛機,總算是松了口氣。

機艙內的暖氣吹得人昏昏欲睡,喬明司強撐起精神,拉上窗戶讓光照進來,坐直了身體讓自己不至於睡著。飛機起飛,他關了手機,擡手看了看表,所幸沒有晚點。

更幸運的是這時候還有午餐供應,喬明司要了份炒飯,狼吞虎咽吃完,又撕開塑料包裝幾口塞下面包,連著問空姐要了三杯咖啡,引得幾個空姐對他頻頻側目,他若無其事地喝完,抽出濕巾優雅地擦了擦嘴,遞上空杯子奉上免費笑容一個:再來一杯謝謝。

與此同時,對暗地裏悄然發生的陰謀還茫然無知的沈蔚可沒這麽好命了。一有心事就失眠是他的老毛病,昨天半夜起來偷偷上網,自然沒睡安穩,今天一大早爬起來,心裏的忐忑不必說了,偏偏好事的沈薇不知道發什麽神經,居然鬧了他一上午。賴在吧臺被趕去擦桌子,擦完桌子趴在桌上被趕去做蛋糕,現在做完蛋糕,外加把全店客人的咖啡續完杯,以為能找個地方安靜下來好好憂郁一下了,結果被直接掃地出門了?

三點整。

抱著旅行包蹲在咖啡館門口,沈蔚低頭嗅了嗅凍得發紅的鼻子,瞪了悠哉悠哉坐在吧臺後喝咖啡的沈薇一眼,說什麽爹地爸爸回國了要他去機場接機,為什麽爹地發來的郵件一點都沒提起?又說是喊了出租車馬上就到,那為什麽他在門口等了都快二十分鐘,連個車影子都沒看見?還扔了個破箱子給自己說是帶去給爹地,沈蔚擡腳踢了踢身邊搖搖欲墜的箱子一腳,這箱子根本就是空的吧!

再蹲下去腳都要麻了,沈蔚皺著眉,瞪著眼,鼓著腮幫子站起來把箱子拖到一邊放倒,抱著包包往箱子上一坐,瞇起眼睛等車。

喬明司下了飛機,坐在出租車內心神不定地看著兩旁飛馳而過的景色。他看了看表,已經兩點半了,早就超過了預定時間,厚著臉皮發短信給沈薇讓她寬容下時限,換來對方一句“超時要扣印象分哦”的回覆。

沒辦法,他硬著頭皮拍了拍前頭的椅背,說了第五遍“師傅麻煩快點”,果不其然司機一記白眼過來,外加滿頭黑線的埋怨:“再快就超速了!”

他呼了口氣,摘下眼鏡按太陽穴。

說私心不是沒有,除去沈薇的推波助瀾,看到MSN上那段亂七八糟的表白後,或許一樣會毫不猶豫下樓去把喬明哲追回來,恨不得立刻飛去那孩子身邊。可至少讓他先吃個飯睡個半小時換身衣服再說吧,喬明司回想起飛機上真空包裝的配餐味道,難以下咽這四個字就是為它量身定做的。他翻出上衣口袋裏的機票默默看了一眼,暗暗發誓以後出差絕對不會買這個航空公司的票。

車開到西街的時候喬明司下了車,市中心這裏人一向很多,經常堵車,所以坐車還不如自己跑來得快。

他跑著跑著,突然有種蹩腳女婿見丈人的感覺,這樣滿頭大汗跑過去,夠誠意了吧。雖說那孩子的養父們還在荷蘭,但對把沈蔚交給他姐姐照看的他們來說,沈薇的態度都是個關鍵。

本來認定了沈薇說的傷心欲絕離家出走什麽都是謊言,可是當他跑到咖啡館門口,看見抱著旅行包歪著頭靠在花壇前睡得口水都快流下來的某人時,心裏猛地緊張起來。

等他視線下移,看到那小笨蛋屁股底下坐著的大箱子時差點驚得倒地不起,不知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還是低估了沈蔚的抗打擊能力,這小笨蛋居然真的笨到要離家出走?

寧願把手機給別人也不願相信自己,喬明司走到沈蔚面前,看著已經觸手可及的人,心裏莫名地感到一絲氣憤。

有點寒冷的冬日午後,陽光倒是很好,暖暖地照在身上,照得整個人都懶洋洋的,不打瞌睡就怪了。睡夢中的沈蔚抿了抿傻張著的嘴巴,扭了扭肩膀想換個方向靠,結果靠了個空,頭“咚”地重重點了下,他猛地驚醒過來,楞了兩秒鐘,擡手擦了擦嘴角,感到光線被身前的一個陰影給擋住了,第一反應豎起耳朵兔子似地四下張望,心裏叨念:車來了嗎?

喬明司喘著氣盯住沈蔚,看他亂糟糟的頭發隨著張望的動作一翹一翹,頭撥浪鼓似地左甩右甩就是不擡頭看自己,心想這孩子真是呆到家了。他嘴上嘆著氣,心裏卻溢出暖意,跨前一步,彎下腰拽著他的胳膊把人從箱子上拉了起來。

沈蔚剛睡醒,人還暈暈乎乎,猛地被人拽起來,腳下沒站穩,一個趔趄向前倒去,這倒正合了跟前那個罪魁禍首的心意。

喬明司順勢把人抱進了懷裏,收緊手臂,嗅著那孩子發頂淡淡的奶油香,長長呼了口氣:“趕上了……”

沈蔚懵了。感受著頭頂陌生的氣息和對方身上傳來的陣陣暖意,神情有一絲恍惚。莫名其妙地被個陌生人給抱住,卻忘記要推開,反而傻兮兮地研究起對方身上穿的衣服來。這西裝的樣式、襯衣的顏色、領帶的花色怎麽越看越眼熟?還有剛才頭頂一句低沈的喃喃嗓音,好像在哪裏聽過似的?

外面天氣是挺冷,可大腦沒有一起凍住,沈蔚回過神來,腦子飛快地轉了轉,閃過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眼睛瞬間瞪得老圓,心口也不自然地猛烈跳動起來。

還只是一個猜測就已經把他嚇得心驚肉跳,沈蔚硬著頭皮慢慢往上看去,那人的下巴、輪廓、五官一點一點映入眼簾,真實的景象在眼中定格,與腦中的臆想重合得一絲不漏,果真是那張自己明察暗窺了N多遍再熟悉不過的臉!

對方喘著氣,鼻翼微微煽合,因奔跑而起伏的胸膛已經沒有擁抱時那麽劇烈,慌張焦急的情緒也漸漸沈靜下來,此刻正好整以暇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

沈蔚呆了,僵著脖子錯開視線,尷尬得仿佛能聽到自己脖子發出類似機器的喀喀聲響。想起昨天半夜只是說了些丟臉的話,沒跟他說自己是哪個吧?怎麽會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這、這簡直比大白天見鬼還驚悚啊!

喬明司彎彎嘴角,向著懷裏的人眨了眨眼睛,突然笑了。沈蔚這副驚得下巴快掉下來的表情他早已在心裏預想過很多遍,不猜也知道。不過自己已經追上了人,又舒舒服服地把人攬在了懷裏,還怕他跑嗎?驚嚇是必然結果,習慣就好了。

他這麽想著,一時沒察覺,沈蔚反應過來,只稍稍用力掙了一下便輕松脫開了他的鉗制,抱著被壓扁了的旅行包擋住下巴,機器人似地僵著身體一步步後退,離他越來越遠,快速移動的腳步竟漸漸有了小跑的趨勢。

喬明司氣急敗壞,想自己都不要命似地趕到他跟前來了,他還念念不忘抱著那破包一副逃之後快的表情,脾氣一股腦上來,幾步上前一手搶過包,一手拽住沈蔚的手腕把人重新拉到身邊,狠狠瞪了一眼無辜受到殃及的旅行包,而後瞇起眼質問:“這次又想跑哪裏去?!”那怨氣沖天的語調裏頗有些“你喊啊喊破喉嚨都跑不掉”的架勢。

沈蔚根本沒多想,見手裏唯一的遮擋物被搶走,自己就這麽大剌剌地暴露在了對方眼裏,心裏一驚,下意識地去抓旅行包,不想這舉動惹得喬明司愈加不快起來,仗著自己手長腳長,拽著包轉了幾圈,嘩地狠狠甩出去老遠,又擋回欲追出去的沈蔚,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再回避,可以把註意力放回自己身上了。

“你說你是不是笨蛋?手機那麽重要的東西怎麽能隨便交給別人?我昨晚有急事出差了,忙到中午才發短信給你,我人在外地,又聯系不上你,你知道我有多著急嗎?就算沒消息,多等幾天我不就回來了嗎?你說你要是走了,我要去哪裏找你?”喬明司穩住呼吸,理了下思緒,又瞪了眼花壇邊上的旅行箱,開口責怪起來,見沈蔚一聲不吭,一時心急,不滿地皺起了眉,“嗯?說話啊!”

沈蔚扁著嘴,一番話聽得雲裏霧裏,他從沒見過喬明司這麽急切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又聽他說什麽說話,瑟縮著身體後退了一步,擡起頭拿一副看怪獸的樣子看著對面的人。

“我暈,真是昏了頭了,居然忘了你不能說話……”喬明司一楞,意識到了自己的口不擇言,荒唐地笑了起來。

沈蔚委屈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頭,不動聲色地退了一小步拉開距離。

喬明司無奈,伸手按住沈蔚的腦袋揉了揉,剛想開口說對不起,突然發現了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自己進一小步,他就退一小步,臉更紅一分。

喬明司越看越有趣,忘了要說的話,只目不轉睛地盯著沈蔚,一個勁地你挪我動地逗他。

沈蔚垂著手,手指緊緊地攥著衣角邊邊,胸膛因為急促的呼吸而一鼓一鼓,盡管極力壓制了,劇烈的心跳還是很明顯,仿佛受了驚的小老鼠一般眼神四處亂瞥,緊張得一個勁地咽口水,頸上圓滾滾的小喉結也不停地隨之上下滑動,耳朵也紅透了,充血的耳垂看起來有些透明,很想讓人咬一口。

喬明司本是笑著,突然掩飾似地咳了一聲,移開眼神擺手:“不逗你了。有紙嗎?想說什麽寫給我看。”

沈蔚呆了呆,側過身,掏出口袋裏的本子和筆,埋頭遮遮掩掩寫起來,寫幾個字瞟一眼身邊的人,拱起手遮住,再繼續寫。

喬明司看著好笑,抱著手臂轉過頭示意自己不偷看,讓他專心寫,等了大概半分多鐘還不見動靜,他一楞,想起MSN上洋洋灑灑的一堆長篇大論,見他現在又斷斷續續寫了這麽久,不會是要寫800字作文給他看吧?

喬明司嘴角抽了抽,剛想出聲讓他不要急一句句慢慢說,就見沈蔚放下本子,蓋上記號筆的筆帽塞進口袋裏,眼珠四下轉了兩圈,自以為他不註意,飛快拉了下他的袖子,又趕忙往後跨了兩大步,然後抖著手舉起了手裏的本子。

32開的本子上歪歪扭扭爬了一行比米粒稍微大了那麽點的字:你、你、你是誰?認、認、認錯人了!再、再、再見!

字實在太小,喬明司湊近了去看,瞬間滿頭黑線。

他怎麽不知道這孩子原來是屬鴕鳥的?沒病都要被他氣得吐血。

“我是誰?哈哈……你說我是誰?”喬明司苦笑,抽出沈蔚手裏的本子啪地扔到一邊,伸手去捏沈蔚的臉。

沈蔚脖子一縮,身體一顫,蹲下來抱住了頭。

只是這賬顯然還沒算完,喬明司抱著手臂盯著蹲在地上裝鴕鳥的某人,不懷好意地扯了扯嘴角:“還認錯人?!好啊,那就讓我好好看看到底有沒有認錯人!”

喬明司一邊惡狠狠地說著,一邊拉起地上裝死的沈蔚,蹲了下去。

沈蔚扭了兩下,無奈力氣沒喬明司大,再一次被拽了起來,結果自己才剛直起身,就見眼前人影一閃,突然被人環住了腰,一陣頭暈目眩過後,他再次睜開眼睛,眼前的景物作了個180°顛倒,赫然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攔腰扛了起來!

喬明司大步流星往VIVI門口走,忽略了背後亂踢亂打的手腳,還有一連串“嗚嗚嗯嗯”無意義不成句的亂哼。

想在自己面前裝鴕鳥?還太嫩了!

喬明司扛著沈蔚推開VIVI大門,掛在門口的風鈴被帶得一陣叮咚響動,他用手穩住門,防止門框撞到肩上的小笨蛋,而後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沈蔚倒掛在喬明司肩上,玻璃門在眼前晃了幾晃,近在咫尺,似乎就要撞到自己的頭,把他嚇得一通亂扭。

“別亂動!”喬明司手抖了下,心裏一緊,趕忙穩住門小心關上,而後擡手狠狠拍了下沈蔚的屁股,“本來就夠笨了,再撞到頭還有救嗎?”

店內的顧客聽到聲音,齊刷刷地轉頭註視著姿勢怪異的兩人,沈蔚被人扛在肩上身體一顫一顫,小心肝亂抖,只顧著擔心自己的安全問題,自然無暇顧及其他,喬明司也是一臉若無其事,徑直往店內側的樓梯口走,他知道那樓梯是通往樓上房間的。

經過吧臺的時候,他停了停,沈薇盯著有苦說不出的自家弟弟,一臉忍俊不禁。

“別得意得太早哦,還有兩個終極BOSS等著你呢。”她攤了攤手,丟下這麽句莫名其妙的話,手往口袋裏掏了掏,嘩啦一聲扔過來一件東西,喬明司接住一看,是一串房門鑰匙。

“謝謝。”喬明司帶著笑意道了謝,扛著沈蔚上了樓。

聽到他們的對話,還趴在喬明司肩上動胳膊甩腿的沈蔚停止了掙紮。

他終於明白了,什麽接機什麽等車都是假的!這根本就是個陰謀!

只是無論陰謀也好陽謀也好,結局都是自己又被賣了,不同的是這次更加徹底,連頭帶腳被賣了個精光,連渣都不剩。

承載了兩個人重量的腳步不疾不徐地踩在樓梯上,發出沈悶的咚咚聲,鑰匙反射著銀光,在喬明司的手掌裏嘩啦嘩啦地上起下落,唇角越來越深刻的弧度顯示出他此刻的心情好到了極點。

沈蔚被他扛在肩上,呼呼地胡亂喘著氣。盡管扛著人的那個已經盡量小心翼翼了,可是頭朝下懸著的待宰羔羊還是被眼前搖來搖去的景物晃得眼花,但這是他自己的家,再眼花也不會忘記自己的房間該怎麽走,眼見離掛了寫著“小蔚”兩字的牌子的門越來越近,沈蔚兩眼一閉,喘著氣虛弱地在心裏吶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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