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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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蟄,你嘴裏一直不幹不凈的,我懶得理你你還得寸進尺了?”楊駿把煙盒捏扁,丟到邊上堆滿了啤酒罐的垃圾箱裏,“丟個煙盒在我身上,是想刷存在感,提醒我還沒把你整死嗎?”

肖蟄本來還不知道怎麽打招呼好,更沒想到他還會把“整死”放臺面上來講,趴在樓梯扶手上看著底下的人頭,神使鬼差就接過話,“你也知道你快把我整死了?”

這句說出來,樓梯間就安靜了好幾秒。

“他們是怎麽整你的?說來聽聽。”楊駿在肖蟄即將溜走的前一秒開口,順帶著仰頭把最後一罐啤酒一飲而盡,隨手一拋,啤酒罐劃出完美的拋物線,摔到垃圾箱裏,和之前的兄弟聚首,歡快地號了一聲。

剛才一直被擋著,沒看到他手裏拿什麽東西,原來那裏頭的啤酒罐都是這位大爺的傑作。

看來這人心情不好啊。

不過他今天心情也不好,更何況被整得這麽慘兮兮,人家還不知道自己怎麽個慘法,這也太憋屈了。

一憋屈,肖蟄就不爽,一不爽,再加上想到已經把人得罪了,再也不用伺候這位大爺,他的底氣就足了,氣場滿滿地質問:“你不知道?”

“你是誰?我得時刻關心你?”楊駿嗤笑。

“靠,有錢有勢也不要這麽任□□。”肖蟄走下樓梯,和他對質,“我現在只能接武替的戲份。”

“你不是本來就只能接這種戲?”楊駿身上煙酒氣交雜的,偏偏眼睛裏頭光亮得很,在頹廢之中掙紮著。

說得真有道理,他竟無言以對。

肖蟄哼的一聲,把自己被噎住的氣場提升上來,“我原本是不需要在大冬天裏淋雨,在火場裏求生,在水底下打架的。”

楊駿“哦”了一下,看上去挺有幡然醒悟的味道,“原來我當時跟人說‘整死’,他們是真的照字面意思去理解的啊。”

……

他還能說什麽?

“你們有錢人真他媽欠揍。”他這麽實誠,肖蟄反而氣不起來,索性在他旁邊坐下,側著臉嚷,“有幾個錢了不起?有點勢力了不起?”

楊駿瞧著他那酸葡萄的樣子,“有幾個錢沒什麽,有點勢力也沒什麽,不過我有的不止幾個錢,也不止一點勢力。”他說得一臉理所當然,“這狀況也是你自己作出來的,有什麽好埋怨?”

“是,那倒也是。”肖蟄點點頭,覺得他每次說話都能一針見血,直戳自己七寸,實在是無奈,“你怎麽也在這裏?按理說像你這種有錢人,不該出現在這種小破療養院的吧。”

“有認識的人在這裏上班,我來看看她。”楊駿臉上閃過一絲痛色,“你呢?”

“我阿姨在這裏療養。”

“琴阮瑤的妹妹?”

“她是我阿姨,和那個女人有什麽關系?”

“肖蟄,你是被水火弄傻了?她是你阿姨,和她是琴阮瑤的親戚,不矛盾。”

“哪裏不矛盾了?如果她在南極,我們就會再北極,她在天上,我們就會在地下,這輩子都不會有相交。”肖蟄站起來,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糾結。

楊駿看了他一眼,像是聽到什麽笑話一樣,忽然“哈哈哈”地笑起來。

“你笑什麽?”

“笑你又像豬又像驢的。”

肖蟄看他一邊笑一邊罵人,火氣終於冒起來了,“你這人怎麽說話呢?”

“難道不是。”楊駿好容易收住笑聲,又恢覆了斯斯文文的樣子,“再討厭琴阮瑤,她怎麽搞得我家亂成一鍋粥,我也實事求是地承認她是我後媽,因為這是事實,只要她和我家老頭子一天不離婚,就一天不會改變。”他停了一下,神色慢慢地冷淡下來,“你呢?你隨便挑個時間去做DNA,結果都不會變。這麽否認,有意思?你幾歲了?還在玩掩耳盜鈴的游戲?”

“你愛怎麽尊重事實怎麽尊重事實,我不用你來教我該怎麽活。”肖蟄臉色也冷下來。

楊駿楞了下,忽然就長出了一口氣,“嗯,你說得對,你愛怎麽活關我什麽事,不知不覺我居然也犯了老頭子的毛病。”

肖蟄被他搞得哭笑不得,這人真的是把實事求是的精神貫徹到底,也不管會不會沒面子,反正覺得對方對就是對了。

忽然就覺得他的毒舌不刺耳了——人家又不是故意罵人的,就說大實話,你還能怎麽辦?

“你那戲拍得怎麽樣了?”

“還沒開拍。”楊駿隨口回答,又端詳了下肖蟄,“你想回來了?”

他搖搖頭。

“那你問什麽問?”

“好奇,我對劇本還是挺感興趣的。”肖蟄聳肩。

“哼,你又不是狗仔隊,有什麽好好奇的。”楊駿瞪了他一眼,其實拖到現在還沒開拍也有這小子一半的功勞。

其實他男主女主倒是找好了,就是幾個對劇情挺重要的配角,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就比如說“血鷹”,有肖蟄珠玉在前,那些偶像派的明星壓根進不了他的眼。還有個年輕皇帝,找了很多年齡差不多的演員來試,就是沒有人演得出那種又霸氣又深沈的感覺,全都在耍臉了。

所以就一直拖下來了。

肖蟄不知道這一層,還想說天下演員一抓一大把,肯定不是演員不到位的問題,又想起楊駿好幾次都煩悶地提到他爸“老頭子”,猜著難道是楊龍安在這裏頭作梗,所以就問:“難道是資金方面有問題?”

“至天短期內還不會有資金問題。”楊駿無語,這人是怎麽推出最不可能的結論的?

“哦。”肖蟄摸著後耳,為無法繼續的話題感到尷尬。

“有些演員沒定下來,比如血鷹。”

肖蟄也不傻,對方刻意跟他說這個肯定是還想他去演,暗示他示下弱道句歉估計也就能回劇組了。

這劇本真的很良心,比現在那些雷劇好多了,而且楊駿隸屬的至天也不缺錢,肯定能拍好。更重要的是他能在這部劇裏有個露臉的角色,借此慢慢打開名氣,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一想到琴阮瑤,他就覺得心裏梗得很,所以也只能裝傻,“那也不怕,以至天的號召力,想找個人來演血鷹還不簡單?”

楊駿對他的回答很不滿,這人,總是給臉不要臉的。不過想到肖蟄和琴阮瑤之間的過節,這次也沒有再放下什麽狠話。

“小蟄,小蟄,你在不在這裏啊?”姜嫂的聲音從樓上傳來,帶了幾分焦急。

“我在這,怎麽了?”肖蟄心裏警鈴大作,姜嫂不會無緣無故跑出來找他,肯定是阿姨出了什麽事,連忙和楊駿打了聲招呼,急匆匆地跑上去。

“小蟄啊,你阿姨她動了!”

“動了?”

“對啊,看著好像要醒,我叫了醫生,然後就跑來找你了,快點回去。”

“好,好。”肖蟄激動得連說話都在抖,腳底抹油一樣地溜出樓梯間。

當他回去的時候,琴阮雲已經醒了,睡眼惺忪,就跟個剛睡醒的孩子一樣,很茫然地看著醫護人員給她檢查身體。

肖蟄一下竄到她身邊,激動地嚷嚷:“阿姨,阿姨你醒了?”

“小點聲,患者剛醒過來,別喧嘩。”醫生拿下聽診器,一邊提醒一邊記錄著病歷。

“哦。”肖蟄跟個挨訓的小學生一樣,乖乖地點了點頭,嘴角一直傻傻地咧著,放低了聲音,“阿姨,你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餓不餓?渴不渴?……”他說到最後,已經有了一點哽咽。

“你是……阿蟄?”琴阮雲茫然的眼睛在他身上聚了焦,猶疑地問。

“是啊,我就是阿蟄啊。”肖蟄立馬接話。

“你怎麽變得這麽瘦?眼圈也黑了?阿姨就出去給你買點東西,怎麽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她的記憶還停留在自己倒下的那一天,可是周圍陌生的場景又讓她覺得不對勁,“這裏是哪啊?我怎麽了?”

“你沒怎麽,就是睡了一覺而已。”肖蟄眼眶有點濕,“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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