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貳拾玖〕三刻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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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你是暴君,你受之無愧啊。”圖蘭笑的很開心,連他自己都有些摸不透自己的心思,明明他是不占便宜的,可就是有一種莫名的甜蜜。在一場長久的愛情中,先死的人一定是幸福的,因為他不必忍受離別之苦,直到生命最後一刻都是甜蜜的,而留下來的人,不僅要忍受與愛人離別的痛苦,還有永無止境的孤寂。他用這個諾言捆綁住他,一是希望他能活過他,而另一方面,則也顯出了他內心是希望圖蘭能陪著自己的。

再怎麽強大的人,終究是有脆弱的一面的,即使是萬人敬仰的皇帝。

誰說帝王多情?

無情者多,專情者少,然而景炎君偏偏是最與眾不同的那個,嚴苛賽始皇,愛民甚文景,明治媲太宗,德行堪漢武。明明是個“四不像”,卻在歷史的長河中熠熠生輝。

“也只有做個暴君,才能滿足你合理或不合理的要求。”景炎君臉上的寵溺始終未卸下,若是這樣的他被朝中大臣看到了,一定會高呼皇上被那個異域的男寵迷的神魂顛倒,已經不明事理了。

“別這樣,我不值得你拿江山來寵。”

“若連你都不能寵,朕打下這江山的意義在哪裏?”

“那沒有我,你還不做皇帝了?”圖蘭氣極反笑,快三十歲的人了,怎麽還像孩子一樣,說稚言?“都說童言無忌,可你是口無戲言的皇帝,也應當註意言行舉止啊。”

圖蘭進了屋子,假意恨鐵不成鋼的跺跺腳,實為甩去靴底的濕泥,動作早已脫了稚氣,舉手投足間有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美。

關上門,景炎君便從身後摟住了圖蘭,將圖蘭一個後仰,幾乎是平躺的放在自己腿上,算不上粗暴,但力道絕對不輕的脫去了那雙暗繡金絲,嵌著幾塊通透碧玉的蓮靴,用那雙溫熱的大手撫摸著圖蘭冰冷的腳,語氣中帶著些許責怪:“明知自己體虛,還不穿襪子,早看你走路有些不對勁,莫說找不到了,回了京城,朕便賜你一打襪子,每天都換他幾雙!”

又自稱“朕”了,說明景炎君真的有些惱了,不過圖蘭也沒反駁,只是微笑著,靜靜看著那手溫柔的揉搓著自己的腳,十分享受的靠在景炎君肩上,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哈欠。

“怎麽,困了?”圖蘭的反應並不在景炎君意料之外,只是他也起了玩心,不由得想逗逗他的愛妻:“為夫可是在為你犯的錯誤補救,你倒十分悠閑,別睡了,馬上該‘幹活’了。”

“幹活”是什麽,不必解釋,圖蘭懂得。

話一出口,本來昏昏欲睡的圖蘭立刻精神過來,搖著手拒絕,這些天不分晝夜的歡*愛已經讓他身體吃不消,能保持正常的走路姿勢都已經非常不容易了,他居然還要,當真是想讓自己懷上他的龍種。

“皇上,我知錯了。”

“哦?你錯在哪兒?”

“……不該對皇帝不敬。”

“還有呢?”

“不該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愛卿知道就好。”即使想得子的欲*望很強烈,但是景炎君也知道圖蘭的身體受不住,若是不休息的話,一定會壞掉,不能因為他一時的激動而傷了圖蘭。

看著景炎君面部表情的變化,圖蘭暗喜,終於可以安穩的睡幾覺了。

立刻脫了外衣跳上榻,景炎君無奈的笑笑:“你要是和我歡*愛時這般主動就好了。”

圖蘭沒再回應,裹上被子,一個鯉魚打滾便把自己纏了個嚴嚴實實,打算夢周公了。

景炎君再次笑笑,轉身輕手輕腳的退出房間,關上了房門,望著逐漸轉暗的天空,悵然的嘆了口氣。

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

若是能像徽宗一般逃避責任而退位也不錯,可他終究還是舍不得這一次次將圖蘭送入虎口才得以鞏固的王權。放棄,或許是一概否定了圖蘭的犧牲,可堅持,或許是讓圖蘭陷入無止境的痛苦之中。

皇帝有著至高無上的權力,卻也深陷於自己的心局中,無法脫身。悲哀至此,亦是得到這權力需要付出的代價。

圖蘭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放肆的睡姿讓他衣衫淩亂,不過這種自由的感覺也是他向往了很久的,直到醒來時,他都感覺應該是景炎君偷偷回房間對他做了什麽,只不過身體並沒有酸痛,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只有半夜多次來為他掖被角的景炎君知道,他的愛妻睡相到底有多麽糟糕。

“景炎,我的頭好暈……” 圖蘭臉都來不及擦,就被景炎君一勺一勺餵著菌菇紅果湯,看那微紅的小臉兒還真不像是裝出來了。景炎君半氣半笑的責了他一句:

“睡了那麽久,頭不暈才怪。”

在世俗中,動了真情的便是輸家,然而即使如此,還是心甘情願的淪陷於溫柔的幸福中,不願從這一夜美夢中醒來。

什麽永遠,什麽天長地久,全都是說給癡人聽的,當他們年華老去,且不說此情能否至死不渝,身體早已化作塵土埋於地下,真的還有人記得他們當年的榮耀嗎?……或許,只有真愛才能永不被塵埃蒙去光輝。

那麽,誰是輸家呢?

圖蘭被逼無奈,含著眼淚咽下最後一口湯,強忍著頭痛再次頭沾了枕頭,卻被景炎君一把拉起,幾乎是拖著起來穿好了衣服,“躺著只會越來越難受,快起來。”

圖蘭當然不願,景炎君也只好拿出殺手鐧:“我們今天要回京了,快收拾好。”

回京……

圖蘭一聽這個詞,失落之情難掩。

回去,不僅兩人獨處的時間要減少,更是無邊痛苦的地獄,逢場作戲,觥籌交錯,直到殘破的身體四分五裂,連葬身之地都沒有……

可這一天遲早要來的,能有這盡情放松的幾日,他就該感謝老天了,怎麽還敢奢求呢。

那一抹苦笑被景炎君看在眼裏,即使成熟了,可那喜歡把心情掛在臉上的習慣還是沒改啊……

景炎君拉住圖蘭的手腕,粗暴的將他攬到自己的懷裏,不顧那吃驚的反抗,扣住那不斷亂動的頭,攫取著那令他魂牽夢繞的唇,吮吸,噬咬,讓懷中人更加清醒,他是活在這個世上的,他是真真切切在他身邊的,他是……不會放開他的……

圖蘭只是吃驚,但並不想推開,比起回京,還不如讓自己就這樣窒息在這個吻中。直到他環著景炎君脖頸的手臂垂下,景炎君才放開他,發覺自己做的太過分了。

“圖蘭,回去之後,我要帶你去一個地方。”

“哪裏?”圖蘭大口喘息的空隔擠出了兩個字

“先不能告訴你。”景炎君露出了久違的奸詐表情,將圖蘭撈起,夾在腋下走出房門,這嚇了圖蘭一跳,連正廳的絕塵都驚的不輕,卻也不敢說什麽,眼睜睜的看著兩人離開驛站,去了街上。

若是就這麽看著他們走,那絕塵也沒有為人臣的戒心了,雖然只是一介武官,但絕塵的頭腦並不差,否則景炎君也不會將審判張予人的任務交給他。於是,絕塵只是在二人後面悠悠的跟著,註意著四周的動靜。

江南的百姓誰人不識皇帝和護國大將軍,景炎君顧自走進一家茶館,找了一處較僻靜的座位將圖蘭放下,絕塵上前,自覺的在掌櫃面前放了足夠他將這小店翻新一遍的金錠,掌櫃顫巍巍的想要拒絕,卻被絕塵修羅般可怕的眼神嚇了回去,只有吞口水,吩咐小二準備菜的份兒。

事實上,景炎君只是口渴,想最後喝一次江南的碧螺春罷了,即使味道不及貢品那般香醇,卻有一種獨特的風味,算不上好喝,但容易讓人上癮。

此次回京,不知何時才能故地重游,身邊,是否還能跟著這位美人……

景炎君開始格外珍惜與圖蘭在一起的時間,仿佛預示到自己即將不久於人世一般。

小二端著茶壺上桌,圖蘭先用那熱茶將三人的茶杯洗凈,雖然掌櫃拿的是自己珍藏多年的瓷器,連爺爺都沒舍得用過,但景炎君還是十分欣賞那素手斟茶、轉杯的動作,也就用眼神瞪退了掌櫃,似是在威脅他不要打擾他的雅興。

為了配合這美景,絕塵還被允許與二人共坐,雖然他竭力推辭,可還是不敢違抗那人的旨意。

掌櫃哪兒還敢多嘴,立刻親自上街去買江南有名的桂花糕去了。

圖蘭剛洗好茶盞,小二就又奉上一壺碧螺春,圖蘭笑笑,斟滿了三才碗,輕扣瓷蓋,雙手推到景炎君面前。

清茶配佳人,哪兒有不用之理,景炎君大喜,揭開瓷蓋,輕嗅那沁人心脾的香氣,將蓋上的水珠刮在碗沿,送到唇邊,仰頭一飲而盡。

“好茶。”

圖蘭正要將另一碗遞給絕塵,卻被絕塵“受寵若驚”的拒絕了,後者雙手接過,仿佛還有些後怕,他哪兒消受得起皇上的愛妃服侍啊。

“絕塵,那工程進行到哪一步了?”景炎君的話在絕塵耳中從來都是擲地有聲,即使聲音再小也如雷貫耳,反應過來立刻俯首回答:

“即將竣工。”

景炎君有些好笑:“坐著還低頭,這動作別扭的很,若是朕準你坐著,便無須多禮。”

“臣子之禮不可省。”

“那你為何不跪下。”

“皇上旨意不可違。”

景炎君聞言哈哈大笑:“朕說不過你啊。”

圖蘭輕抿一口香氣四溢的茶,燙得很,真不知道那個人剛剛是怎麽喝下去的,不過,這也說明,他們都是希望這一刻能停下來的吧……

香甜的糕餅被盛在精致的盤子裏呈上,桂花的香氣,與初識景炎君那時的桂花釀並無不同。圖蘭並沒有吃,而是輕嗅著那好像能甜到人心裏的氣息,不知不覺,淚就流了下來。好奇怪,明明是甜的,為什麽他這麽想哭呢……

景炎君猜到了圖蘭在想什麽,伸手拈起一小塊桂花糕,不由分說,掰過那淚痕縱橫的臉,塞進了那紅潤的嘴裏,讓人心裏暖暖的,即使是強制的動作,卻還是能感受到他的那顆真心。

糕餅在口中融化成了一股蜜汁,流淌進了心裏,所有的苦澀都消失殆盡,剩下的,也只有甜蜜了。

圖蘭笑笑,擡手飲了一大口茶,狀似豪爽的拍桌要酒,小二剛想說茶館沒酒,就看到絕塵吹著刀刃上的灰塵:“不會去買麽。”

於是,酒來了,還是三十多年的女兒紅。

圖蘭喝了個酩酊大醉,景炎君也並沒有阻止他,雖然現在這樣待孕的身體酒精攝入過多會對他自己造成傷害,不過他的酒量差到一杯倒的地步,自然也不會有太大的傷害。

不過,將不省人事的圖蘭帶回京可是要比他清醒時簡單多了,至少不會哭鬧,但時不時的醉囈和拳打腳踢,還有要停下馬車給這祖宗吐出肚子裏的酒可就麻煩到讓人抓狂,絕塵甚至都有些害怕回了皇宮,萬歲爺要鼻青臉腫的從馬車上下來。

不過,顯然這是多慮了,這樣的鬧劇並沒有持續太久,身後的車廂就傳來了有節奏的撞擊車壁聲與即使被捂住嘴也掩不住的痛吟……

圖蘭被翻來覆去的折騰,酒都醒了,然而景炎君卻還沒有結束他的“暴行”。

“和你說過多少次,我不會再丟下你,為什麽就是不信?”再一次用力挺入,圖蘭叫了出來,緊緊抓著身下座椅上墊著的錦被,明明來時自己還強與他保持距離,這會兒那矜持倒是被粉碎的一絲不剩,他真是要被景炎君吃定一輩子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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