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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出使中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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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蘭發現申屠羯不見了,已經是登基大典的淩晨,兄長就要承襲王位,他會激動也是難免,何況他還從沒見過那麽大的場面,同時,也有一點沒有奪得王位,辜負了申屠羯期望的慚愧,這幾天因為自己鬧騰到昏迷,再到接待中原使臣,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讓他都無暇去顧及申屠羯,等想起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他的人影了。

圖蘭焦急的到處找人詢問,白瑪自然也不知道,只能幫著圖蘭去問,因為忙著登基之事,哈倫與索烏塔都在緊張的準備中,不接見任何人。抓住了忙來忙去的老丞相塔西,後者一臉不耐煩的讓他去準備,顯然也是忙過了頭,最後,還是白瑪從一位侍衛那裏打探來了消息:

“申屠將軍已經作為使臣,帶著禦貢隊伍去往中原了。”見圖蘭有如遇到晴天霹靂一般,顫巍巍的幾乎跌倒,白瑪立刻扶住了圖蘭:

“王子先別急,南朝至今還未殺過禦貢的使臣,而且景炎君還派使臣來大漠求親,暫時是不會傷害申屠將軍的。”

“誰……是誰提議要把阿羯派遣到中原的?”

“是……丞相塔西。”

——

身著一襲戰袍的哈倫緩緩走上高臺,接過塔西手中的玉璽,俯瞰著腳下的萬裏疆土,舉高了玉璽,又舉高了佩刀,向世人昭示著他的王權。

“可汗萬歲!可汗萬歲!”人群發出一陣歡呼。

圖蘭對於登基大典的記憶就止在了這裏,其餘時候都在發楞,直到所有人都退了場還全然不知,要不是白瑪硬把他拉走,還不知道他要楞站在那裏多久。

典禮結束後,所有朝臣齊聚在朝堂,這並不是哈倫第一次上朝,所以並沒有拘謹和緊張。

段繼臣一步跨出,接著眾臣俱在的這個時候,將景炎君交給他的最後一件任務完成:“先前,臣曾於可汗提起過和親之事,不過大漠王室的子嗣中並沒有公主可以賜婚,只好請求可汗派遣質子入京,以維系兩國友好。”

“本王尚無子嗣,何來質子得以入京?幼弟雖尚年少,卻也是我大漠的王爺,於情於理於輩分,皆說不通。”

“世間任何事情的決斷,誰逃不過‘情’‘理’二字的束縛,但主宰者也是人,且‘情’是擺在首位的,若是為了兩國交好,臣認為,後世是不會指責的,且會留下一段佳話。”

哈倫不得不承認,段繼臣的口才是在場所有人都比不上的,此時自己也處於尷尬的境地之中,該怎麽辦,真的忍痛讓圖蘭去南朝受苦嗎?

“我南朝從未虧待過別國子民,何況是王爺,還請可汗放心。”段繼臣能看透哈倫的心思,也能對癥下藥,句句直逼命根。

“王兄,我去!”本不在朝臣之列的圖蘭突然出現在帳中,雙拳緊握,咬著嘴唇,一步一步堅定的往前走,語氣同樣堅定的又重覆了一遍:“我要作為質子入京。”

“圖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哈倫壓低怒火,沈著聲音問道。

“我知道,也只有這樣,我才能救阿羯。”圖蘭直視著哈倫的眼睛,後者知道,他雖然不怪罪自己默許申屠羯出使中原之事,卻也是鐵了心的要去找申屠羯了,當著眾臣的面,他沒有拒絕和勸說他的餘地。

“罷……去了南朝要處處守規矩,不能像在大漠這般無禮。”哈倫輕描淡寫的交代一句,便宣布退朝了。

眾臣皆報以段繼臣怨念的目光,然後後者卻不以為然,畢恭畢敬的上前,低頭朝圖蘭行禮:

“去往中原的路途可能有些遙遠,但中途設有驛館,殿下可沿途休息,必備之物我等下屬以準備好,即日便可啟程。陛下十分歡迎殿下入京,定會結彩十裏以迎接殿下,只是罪臣看不到那壯觀之景了,甚是遺憾……”

還沒等圖蘭回話,索烏塔就掰過段繼臣的身子,怒火絲毫沒有壓制的吼道:“不是警告過你,別打圖蘭的主意麽!”

段繼臣被他推得踉蹌,後退幾步才穩住身體,聲音冷的懾人:“爾等一介蠻夷武夫,不得阻止我盡臣子之忠,不要以為你與我有過魚水之歡就可以命令我。”語畢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後又好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回頭朝圖蘭再次行禮,恭敬道:“殿下即日便可啟程。”特意咬重了“即日”兩字的重音,意思就是殿下,你趕緊收拾收拾走吧,耽誤了時間,惹得皇上不開心,我們可都擔當不起。

圖蘭是臨時起意作為質子到中原去的,當時是頭腦一熱,考慮不周,現在冷靜下來了,想反悔也完了。他知道,要是自己去求兄長不去中原的話,哈倫也是不會拒絕的,寧可與南朝為敵,也要保護好自己,可他是大漠的王爺,不可以這麽懦弱,不可以懼怕南朝的勢力,木已成舟,他沒有反悔的餘地,就算不是為了申屠羯,他也必須要去,哪怕受到的是居高臨下的侮辱,只要能護自己的國家,子民不被戰亂顛覆,就是死,他也得忍。

他不能像兄長們那樣,駕於馬上揮刀斬敵,用雙手來守護國民,只能用低微之態博得南朝皇帝的歡心。

不!他也是高高在上的王爺,絕不去取悅那狂妄之徒!在外,他就是大漠的象征,絕不以低媚阿諛來折辱大漠,與王族的尊嚴!

白瑪望著自家主子眼神的變化,多的那幾分鑒定,雖無法取代稚氣,但也是一種成長,想必,即使遠在中原,他也不會受欺負吧。

圖蘭回到帳子,吩咐幾名仆從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從衣物,到飾品,再到各種必備之物,他都精心準備了具有大模特色的物件,不管到時候會遇到什麽,誓死不被中原人同化,絕不忘記本心!

圖蘭與哈倫沒再見面,只有老丞相塔西來為他送行,嘮嘮叨叨的交代著應盡之禮,事情發生的這麽快,任誰都沒有準備,只能盡力彌補著失誤。圖蘭聽得很不耐,但卻不想制止,因為,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聽這熟悉的鄉音。

“丞相,你放心吧,我是大漠的王爺,絕不向南朝皇帝屈膝,俯首稱臣,我大漠永不臣服南朝!”

“好……好……”塔西的聲音顫抖著,感動的老淚縱橫,而索烏塔也熱淚盈眶:

“圖蘭……終於長大了。”

實則不然,這種竭力偽裝出來的堅強,能撐到幾時呢……

隨圖蘭同去的,只有白瑪一人,其餘作為護衛的,均是段繼臣帶來的那些護送禦貢,需要返回京城的禦林軍,自古為質不比和親,沒有豐厚的嫁妝和人數眾多的侍從隊伍,圖蘭心裏的淒涼,也只有白瑪一人能懂……

“王爺,此去中原,你還打算尋找申屠將軍嗎?”白瑪說的是大漠特有的語言……啻語,所以並不需要擔心隔墻有耳。

“我想。畢竟我入京的目的就是為了找他,如果情況允許,一定要盡全力尋找。”

白瑪知道圖蘭是真的愛上了申屠羯,已經無法回頭了。他在老丞相那兒學了好幾天,大概也懂得了愛情是什麽,也懂得了男男之愛的艱辛,都說皇帝好,可以隨心所欲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但帝王無情,就算給予了名分地位,也不可能愛人一生。

南朝無論如何都要和大漠和親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想要得到傳聞中的輕視沒人,甚至不惜顛覆老祖宗的規矩,讓王爺作為質子進入皇城,如果圖蘭被景炎君看中,又僅得寵幾月,幾年,還不得歸國,最終郁郁而終,葬身異鄉,何等悲哀,他想救他,可該怎麽辦?

護送他們入京的均是景炎君的手下,就算能與他們交流,也不可能博得他們的同情被放走,逃跑成功的可能性又小到而已忽略,大局已定,白瑪可以預想到圖蘭老無所依,客死他鄉的悲慘晚年。

“別擔心,順其自然吧,伊蘇神會保佑我們的。”圖蘭倒是看得很開,這讓白瑪更加憂傷,你究竟是真的不懂,還是強顏歡笑自我安慰呢……

護送二人的,想必都是景炎君手下的精英,趕路的速度很快,只一天的時間就過了兩所驛館,也就是說,是兩天的路程?

“白瑪,你看,這街市多麽繁華,這還僅僅是小鎮,你說這皇城,該是怎樣的呢?”圖蘭好奇的掀開馬車的簾子,朝外面窺視著,吆喝叫賣的小販,花枝招展的姑娘,駕車慢行的老農,和吵鬧聲四起的酒肆,夜晚的城市,似乎更美。“什麽時候……大漠也能如此繁華呢……”

“快了,快了。”白瑪嘿嘿的傻笑著,顯然也是被這城市給吸引了,“哈倫可汗登基後,一定治理開明,百姓和樂,用不了多久就會變成這樣的。”

圖蘭笑出了聲:“你啊,還是不太適合文縐縐的說話啊。”

駕駛著馬車,慢行穿梭於街道上的護衛豎著一雙耳朵聽著車內的說話聲,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吩咐了其他護衛一聲,便停下車去找在驛館駐守的太守了。

“這是皇上親詔的貴人,好生伺候著。”語畢舉起腰間的金牌。早就接到上頭命令的太守立刻媚笑著請幾位往內堂走。

圖蘭驚異的望著室內的裝潢,磚石砌成的墻壁不知道比帳布結實多少倍,活靈活現的雕刻引人入勝,琢磨精細的白玉美不勝收,還有這沁人心脾,讓人凝神的熏香……一切都與大漠不同,似乎也比大漠要好,只是他並不流連這些精致,如果可以,他還是想回家。

這些護衛自始至終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可能也是語言不通的緣故,連客氣一下都省了。

太守點頭哈腰的將圖蘭請進一件幹凈的上等客房,連榻上的被褥都被鋪好,用香熏過,可見中原人的細心。

白瑪比比劃劃的問太守要熱水,完全聽不懂的異族語言讓太守暈頭轉向,最後還是小二弄懂了白瑪的意思,擡來了浴桶,打滿熱水,還在裏面添加香料與粉紅的花瓣,雖然與白瑪最初設想的有些出入,但似乎是更好,也不知道圖蘭適應不適應得了這種陌生的待遇。

“看,中原人多奢侈,竟然用牛奶來泡澡。”白瑪憤憤道,“這太不公平了!”

“南朝物產豐富,經濟發達,此般也是自然,再說這世上哪有公平的事呢,不然你我也不用出使中原,看著別人的臉色行事了。而且,不是你說王兄用不了多久,就會把大漠治理成這樣嗎。”圖蘭捂著嘴笑道。

“話雖不錯,可是……”白瑪還是有些部分,伺候著圖蘭脫了衣服,入浴,用木梳輕輕的梳理著圖蘭柔順的長發:“王爺,你的頭發真好,這麽多年,還是沒摸夠。”

圖蘭笑出了聲:“你還有很多時間可以摸,畢竟,以後可就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為命了。”

“篤篤”的敲門聲響起,白瑪起身去應門,是那個侍奉他們的小二:“中原……天氣很熱……請你和你的主子……都換上絲綢制的……衣服。”小二比比劃劃,斷斷續續好一會兒,白瑪才大概懂得他的意思,低頭朝小二道謝,後者害羞的摸了摸頭,目光朝裏一掃,正看到那披著長發的美人,托起花瓣與泡沫,吹開,一笑傾城。

小二看的呆了,還是白瑪在他眼前揮揮手,拉回了他的思緒。

關上門,白瑪不由得感慨:“王爺,你看,連個下人都被你吸引了,我真擔心南朝皇帝會對你起歹心。”

“別說笑了,我是大漠可汗的弟弟,量他也不敢對我做什麽,我會打他的!”圖蘭舉起皮膚細嫩的拳頭,註視了一會兒,又眼含失落的放下……“我什麽都做不了,如果他真的侵犯了我,我也毫無反抗之力,還不能對任何人說……”

“王爺!”白瑪攬住圖蘭的肩膀,似是在給予他堅持下去的勇氣:“白瑪一定會拼死保護你的!有我在,他們就別想碰你一根毫毛!”

圖蘭知道白瑪說的是心裏話,但他們兩個都太弱,什麽都做不了,“你有這份心,就足夠了。”

小二在白瑪關上門後,又流連了一會兒才離開,只要一閉上眼,就全是那沒人吹拂花瓣的樣子,與那滿室的芬芳。

走到院落時,突然有人從身後踢了他的膝蓋,因為痛感,他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小二沒有站起,因為他知道,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能輕易治他的罪,誅殺他的家人。

先前駕車的護衛毫不留情,一腳踩在小二的頭部,壓下他的脖頸,使他一直保持著叩首的姿勢。

“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眼睛還敢亂放。”冷冷的聲音,令人恐懼的戰栗。

“知……知道,小的知罪了……”嘴唇哆哆嗦嗦不聽使喚,小二費了好大勁才吐出幾個求饒的詞匯。

“呵,皇上的人你也敢偷看,想謀反不成?”

“不不不……小的知錯了,求大人饒過小的吧……”

“要不是陛下的婚事在即,我定要你狗命,不過為了給皇上沖喜,順便為這位貴人積點陰德,就饒你一次。但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黑衣護衛手起刀過,幾滴鮮血灑在地上,寂靜的夜裏,只能聽到捂著眼睛的小二淒慘的叫聲。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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