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姐早上好。”遲木坐在大廳裏吃早餐，見拂爾下樓過來便問了句好。

“遲木！”拂爾連忙坐到遲木旁邊，“紙條還在吧？”

遲木點了點頭:“我們吃完過去吧。”

“……井在哪裏來著。”拂爾拉著遲木在樹林裏輾轉，“這個筆記本上沒有……”

遲木嘆了口氣:“記憶消除了……”

於是兩人被密密麻麻的樹木迷惑了半天，好不容易利用各種各樣隨意的路標找到了井。最後實在是沒東西做標記，甚至犧牲了拂爾一個小布丁。

“遲木，”拂爾悲慟道，“我感覺我就像失去了一塊血肉！”

遲木默默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回去之後我會買回給學姐的……我們先下去吧。”

“你是個好人！”拂爾感動地擦了擦隱形的眼淚，拉著遲木走到了井邊。這次不同以前，兩人站了好一會兒，發現沒有任何外力將自己帶進井裏，便知道情況有變。

遲木註意到井邊一團沾有泥沙的破舊繩子，便蹲下身拿起來，一頭綁在井旁的樹上，另一頭扔進井裏:“用這個下去吧。”接著將手裏的繩子遞給拂爾。

拂爾接過繩子爬了下去，遲木緊隨其後。井底下糊滿了黑暗，拂爾便連忙在指尖生了一小團火焰，光明瞬間在井底擴散開來。

“你怎麽了……”借著火光，遲木望見之前的男人靠著井壁坐著，嘴角溢出了鮮血，身上好幾道長長的血痕，刺目的鮮紅幾乎包裹了他全身，令人觸目驚心。他血淋淋的手還緊緊握著那張少女的照片。

拂爾也趕緊到男人身邊查看他的情況:“感覺撐不了多久了……”

遲木聽言趕緊從包裏取出那張泛黃的紙條遞到男人手心，看著對方的臉胸中隱隱一痛，咬咬牙還是開口說道:“她可能已經死了……”

“是嗎……”男人拼命地喘著氣，虛弱地吐著字，似乎說句話也要用盡全力，“雖然……我也希望她活著……但是……我也很高興……”

男人竭力擠出一個笑:“這樣……我就能……找到她了吧。我……這樣算不算……自私呢。”

男人永遠地閉上了眼睛。他的臉上沒有悲楚，安然地接受了永無盡頭的消失。

兩人良久沒有說話。

“我們來早一點，或許就不會這樣了吧。”遲木久久凝望著男人的屍體，面無表情地開口。

“遲木……”拂爾走過去拉了拉他的手臂，“也許這樣也不壞……我們走吧。已經沒什麽可以做的了。”

遲木點了點頭，跟著拂爾順著繩子爬了上去。

一直到回房間，遲木沒有說半個字，也沒有半點神情流露。

凜雪坐在床邊，欲向他伸出手，卻還是訕訕地收回。他朝遲木擺擺手:“過來。”

遲木坐到他旁邊的床上。

“我昨天跟你說了。”凜雪道，“不要自責。”

“他只是想找個人而已，他沒有傷害任何人。”遲木低著頭，兩只手不自覺地絞在一起，“因為他是怪物所以就要死嗎？”

“你盡力了就可以了。你有你的看法，別人也有別人的考慮。你可能覺得怪物罪不至死，但別人覺得怪物有這樣強的能力，很難說日後他會不會利用此來破壞世間的安穩。你可以不妥協，但是不能強迫別人接受。”凜雪一邊收拾著包一邊道，“不要再想這件事了。先收拾好東西，明天早上回據點，你直接去學院修行。”

“是……”遲木點了點頭，也跟著收拾起自己的包。

凜雪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把收拾整齊的包放在床邊，看著窗外被顏料精心塗抹的夜色。

“早點睡。”凜雪瞥了一眼角落裏還在收拾東西的遲木，繼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細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

遲木情緒還是有點低落。他收拾好東西，聽了凜雪的話躺到床上打算睡一覺冷靜一下:“老師晚安。”

“晚安。”凜雪站起來關了燈，又繼續坐在桌旁心無旁騖地操作手機。

他登錄社交軟件，在聯系人裏找到了九才老師，便給他發了條消息:遲木明天晚上大概能到學院，把進出研究室的許可和鑰匙給他，安排一下。

不久九才回覆:他不可以住學生宿舍？那邊現在也沒人。

凜雪:那裏沒書沒資料。明白嗎，韭菜。

九才:好吧……我知道了。

九才:話說討厭！我是九才啦，不是什麽韭菜。

凜雪:嗯。韭菜。

九才:……小雪還是好殘忍！

凜雪:是凜雪。

九才:那不就是小雪嘛。

凜雪:那不就是韭菜。

九才:……

九才:話說你用魔法通知我不是更方便嗎。你不是挺少用手機的……

凜雪:這個時候我怕。

九才:怕，怕吵醒我嗎？！小雪好溫柔……！

凜雪:怕吵醒遲木。

九才:……嗚嗚。我好嫉妒小木。

凜雪:哦。

九才:……

之後九才的頭像就灰了下去。

凜雪利用手機照明躺到了床上。他微微側身看見遲木一動不動，伸手戳了戳臉也沒反應，便確定他是睡著了。

應該是很累了吧。凜雪想著。

他輕輕蹭過去，伸手摟住旁邊人的腰，慢慢拉進自己懷裏。

凜雪恐怕自己都沒想過自己能這麽在意一個人。

他自從小時候被發現有魔法的天賦，便被父母送去學校學習。後來老師發現他的能力遠在其他同學之上，特意加強對他的訓練，以至於他很少有別的活動，父母也很少見，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魔法課堂上。

在學校畢業之後，他又進了研究所一心搞實驗，工作夥伴和他交流的內容也多和魔法有關，也有的會問像你這樣的天才，肯定隨便練練就很厲害吧。凜雪嘴上只是隨便敷衍幾句，實際上即使天賦高也並不比其他人輕松，正因如此他要達到的高度要更高，也同樣需要刻苦。

後來他離開研究所，來到學院成為這裏的研究員，偶爾也會和這裏的老師探討一些研究發明。本來他覺得這份工作還蠻清閑，卻突然出了修習領隊老師生病需要頂替的事。

凜雪聽校方解釋，不過是搜集周邊地區的非緊急事件讓他們解決，同時保障學生的人身安全這樣的工作。他覺得也不是什麽難活便答應了下來。

他稍微查看了學生檔案，組員大部分水平不算太低，除了遲木。

以防這位遲木出點什麽事，他覺得自己可能要特別照顧一下這位差生。

後來他發現遲木有學幻術的天賦，而且還算比較高。這他有些納悶，有這樣的天賦為什麽只有D和E。

因此任務結束，他就找了對方談談。果然不出他所料，遲木選錯了科系。他覺得不能這樣浪費一個人才，幻術系的課程大概進行了一個學期，他需要在他轉系之前把落下的課程補上。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自己願意教遲木，給個水晶球就能這麽高興，於是打心底覺得這是個蠻可愛的孩子。睡相也很可愛。

直到後來他送自己禮物，關心自己讓自己去休息，他心裏不禁一動。父母或者老師，在意的只是他的魔法學到何種地步，能力能走到多強，卻從來沒有誰會問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他沒有想過將來。看著懷裏的人微卷的頭發散落下來遮了臉，凜雪只想像這樣留在他身邊，看他每個夜晚都能恬靜地入睡，偶爾為他理一理淩亂的發絲。

他輕輕笑了笑，抽出一只手，將他散亂的頭發悄悄捋到了耳後。

作者有話要說：

開學快樂。(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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