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秦飛出現(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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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六月,B市的天氣真正暖到了極點,以至於透著點初夏的熱意。室外的行道樹都是大片大片濃郁的青翠,襯著藍天白雲格外清爽。

宣寧已經在講習班待了有一星期的時間,想著他是去學東西的,哪怕每天不過只學個半天,林謙益也忍住了沒去找他。好不容易到了周六,想著今天總該休息了,林謙益便開車去了宣寧家。

“林大哥你來啦!”

面前的門一打開就是宣寧絲毫未加掩飾的燦爛笑容,林謙益心裏舒坦得真像吃了人參果似的。目光貪婪的劃過眉眼,落到宣寧身上套的舊襯衣上,那些洗衣服時不小心染出的色塊都讓他覺得可愛得不行。只是在視線觸及到毫無神采的雙眼時,情緒才平覆下來,變成惋惜和難過。有時候,他真的很想知道如果那裏映出自己身影的樣子……

林謙益趕緊拉回信馬由韁的思緒,伸手揉揉宣寧的短發,跨步進屋,“嗯,中午我們去蹭老晏的飯。”

“說的好象你吃不起飯似的。”宣寧做鄙視狀,自己卻先一步笑出聲來,“好久沒吃到晏大哥那兒的飯了,你一提,我口水都出來啦。”

“那不正好去解解饞。”林謙益很自覺的在沙發上坐下,看宣寧還在晾被子,又站起來過去幫他。

宣寧有幾分驚訝:“林大哥還會曬被子?”

林謙益哭笑不得:“你當我不食人間煙火啊?在我爸媽那是不需要做這些事,但不做也不代表我不會做啊。”

確實,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這類事務自有保姆盡心盡力,但林謙益中學就離家住讀,更別說大學乃至畢業以後創業了。短短幾年的時間,就被他搗鼓出偌大個集團公司,雖說家庭背景肯定要在其中起作用,大部分靠的還是他自己。所以那天辜老先生才有那一句他爸管不著他,因為這個兒子實在太獨立。

宣寧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呃……是我想當然了。”

林謙益便繼續幫他收拾房子。其實都是些極其瑣碎的小事,換被套床單窗簾枕巾啦,擦桌椅櫃子啦,把冬天的衣服曬一曬啦等等……換做在自己家裏,如今他也是不怎麽耐煩去做的,統統往鐘點工那一扔了事。但同宣寧一起做,這些枯燥又乏味的事情搖身一變,都有意思起來。

不知不覺,屋子裏面目一新,充斥著從窗口曬進來的陽光味道,客廳的鐘也敲響了十一下。林謙益洗了手出來,就說:“差不多該去吃飯了,走吧。”

“嗯,好。”宣寧應聲,“等我換衣服。”

他換衣服的時候林謙益站在客廳等他,開始還只是盯著掛鐘,數著秒針走過半圈,他忍不住往後看了一下。

兩個人都是男人,宣寧就算知道自己喜歡的是同性,卻不認為林謙益會是同類——至於當初林謙益說過喜歡上一個男人的事,他忘了個一幹二凈!

因此他換衣服的時候再自然不過的敞著門。這個時候從林謙益的角度,卻剛好看到他脫掉襯衣後的背影。

林謙益的眼色立刻暗了下來。

宣寧其實並不像平時被衣服包裹住時那樣的單薄,至少現在看起來,赤裸的肩頭泛著光潤的色澤,是一種蘊含著勁道和力度的精瘦。他的皮膚白,在身體上體現得更加充分,那種如同上好的甜白釉般的色澤,晃得人不光眼睛,連心都好象熱了起來。肩胛骨動了一下,是宣寧在使力,將套頭的T恤穿上來,很快T恤把肩膀遮住了,把背遮住了,把纖瘦的腰部也遮住了。

林謙益有點遺憾地收回視線,一本正經的繼續數秒。可是只有他知道,現在自己眼中哪裏還有什麽分針秒針的,腦袋裏全部都是剛才宣寧光裸的背部。

等宣寧過來說好了的時候,他趕緊晃了晃腦袋,把一切綺思通通切斷,拉著宣寧下樓上車。車子開出小區,林謙益才想起另一件事,“宣寧,這幾天在講習班還好嗎?”

“啊?”宣寧好象沒防備他會問起這事,先楞了一下,然後抿著嘴笑,點點頭,“挺好的。”

“挺好的?”林謙益皺了皺眉,剛才他從後視鏡裏捕捉到了宣寧不自然的反應,所以一下子就察覺到這句話有水分。

“是啊。”宣寧這時候已經收拾好神情,一臉誠實的說,“其實剛開課的這幾天也沒有很忙,老師會過來講解一些理論知識,都是很基礎的,大概要把這些東西講完了才會開始接觸實物。”

“哦?”林謙益挑了挑眉。

“是真的!”宣寧聽出他語氣裏的疑問,確認一樣的重重點頭。

林謙益沒有馬上說話,而是找了個地方先把車停穩了。雙手交叉扶在方向盤上,他身體微微前傾,恰好能讓宣寧不管怎麽坐都逃不過他的視野。

“宣寧。”

“林大哥?”宣寧有點莫名其妙,又似乎知道他是想幹什麽,吱唔著說,“你怎麽停下來了?應該還沒到晏大哥那邊啊。”

“你這麽聰明,會猜不到我為什麽停車?”林謙益是真的有點不高興了,但並不是對宣寧。有時候粗心細心是要看對象的,至少在宣寧的事情上,他足夠細致。稍微一尋思,林謙益就咀嚼出宣寧不願意說的內容。肯定不怎麽好,自己聽了說不定還會生氣。

宣寧低下頭,聲音一點底氣也沒有,“……不……不知道。”

“那好,我就直說了。”林謙益沈聲說,“是不是在講習班遇到了什麽問題?”

“沒有啊。”宣寧飛快否認,說完也發現自己回答的太快,摸摸鼻子挽救,“在講習班我沒有什麽問題。”

林謙益的面色也沈了下來,宣寧分明是在敷衍自己!他又追問了好幾次,別看宣寧平時乖巧得很,可這一次卻一反常態,始終堅持表示沒事。林謙益想了想,幹脆不再問了。他發動車子繼續上路,略一思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要說宣寧在講習班裏遇到問題那簡直是必然的。這個講習班可不同於一般學習班,能進去的都是有門路的。如今收藏熱,本市幾個有名的紈絝閑著沒事就盯上這塊,反正他們家也不求他們有出息,就當去玩的。這幫人看到宣寧眼睛有缺陷,說不定就會歧視他。只不過林謙益想著自己拜托了辜老先生,這幾天又忙得沒日沒夜,難免疏忽。他不禁又想,辜老先生怎麽會對此不聞不問?

他是誤會了,辜老先生對宣寧很好。可也就因為太好,原本沒註意宣寧的人都開始留意起他來。越留意他們就越不忿——這就一瞎子,家裏好象還不怎麽樣,憑什麽辜老先生另眼相待啊!

既然在宣寧這邊問不出來,林謙益也就暫且放到一邊,心裏卻計劃著什麽時候親自去看一看,也好做出相應的對策。

然而他沒想到的是,接下來一份大訂單出了點紕漏,讓他再度陷入到極度的忙碌中,抽不出分毫空隙去看宣寧或講習班。

宣寧倒無所謂,他雖然看不見,但其他的感官實在已經鍛煉的很敏銳。講習班的人還是比較要面子的,頂多做出點幼稚的事,很容易化解。在他而言,能有這個學習的機會是很難得的,雖然多媒體無法看到,但每一句話他都用心記下,反覆思考。

轉眼又是一個星期過去,周六早上宣寧剛起不久,秦飛的電話先一步來了,“小宣,聽說你現在在一個搞古玩的班裏學習?”

“是啊,這事都傳到秦大哥你那去了?”宣寧有些驚訝。

那是當然,只要一個人把全部註意力放在另一個人身上,就不可能忽略這些細節。秦飛沒有直說,“不小心知道的,我今天正好輪休,小宣,想不想去劉園路逛一逛?”他自己都沒發現,問出這句話的時候有多緊張。那天他回去想了一夜,還是不甘心就此放棄。他告訴自己,除非……除非宣寧和林謙益確定無疑在一起了,他才會退出。

宣寧本來想拒絕,卻聽出他話裏的期待,想了想還是同意了。

秦飛看著他從樓上下來,腦門上還沾著點薄汗,有點心疼的拿紙巾幫他擦,“別使勁跑啊,看跑出一身汗。”

宣寧不太自然的讓他擦完汗,整個身體都僵了。秦飛的手終於從額頭離開,他才點點頭說,“沒事。對了,秦大哥,我看不到,等會到了你先隨便看著,覺得拿不準了再給我試試手感。”

“行。”秦飛自然沒有意見,他一拉宣寧,卻看到一塊玉,“這是……”

“這叫玉翁仲。”宣寧開始講這塊玉的事,從類型到來歷再到盤玩手法。

秦飛有點好笑,“看來你現在對這些東西很在行啊,等會得給我淘一件,說不定就抵了我的一年辛苦呢。”

兩個人出了小區,到站臺上等公交車。拐了個彎,宣寧剛邁出的步子頓了頓,好象聽到了什麽,臉上露出一絲疑惑。

秦飛問,“怎麽了?”

宣寧搖頭:“沒什麽。”怎麽好象……聽到林大哥車子的聲音?

等他們上了公交車離開,一輛車從小區旁邊緩緩開出。裏面林謙益臉色陰沈,盯著公交車遠去的路口,好半晌才一打方向盤,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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