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關燈
那文書正是來之前,李敏交還給齊劭的,可是現在卻跑到了李睦的身上。李睦有苦說不出,這文書是阿大給他送來的,他還沒來得及毀掉,就被李敏給翻了出來,若早知道他就——

“這天逸布莊很有名,沒想到後面的東家是李睦。”李祺甫感嘆一聲說道,同時將那證明文書交給各位長老過目,李康看後扔給旁邊的房長,回頭狠狠瞪了李睦一眼,這種不打自招的本事還真是絕了,李睦何時變成如此蠢人?!

“族中早有公議,賤賣子侄,不睦兄長,除警戒之外亦可兵役。念李睦你之前有所悟,老夫才勉強答應讓他修堤建公德,來彌補錯處,如今看來,你悔過之心還是不強啊。”李祺甫看著李睦,將那文書又瞧了一眼,神色很冷。

兵役?讓他參軍出去打仗?李睦怎麽可能會出去,他守著萬貫家財還得抱未出生的兒子好好過日子呢,為什麽要去打仗,不去他絕對不去!

“族長!”想罷李睦撲上前來,抓住了族長的衣袖,堅決道,“你想拿這布莊蓋河堤便蓋吧,我就這樣銀子了,你再逼我也沒用。你總得讓我養得起幾個孩子和未出生的小兒吧。”

“這個布莊也夠了,不必再將李睦的院子也賣了吧族長?”李浦和看到此時,以退為進地說道,臉上還帶著一抹掃興,覺得李祺甫這是在趕盡殺絕。

李祺甫沈吟了下,突然他轉頭看向李敏,想聽聽他有什麽說法。李敏與他目光交錯分開,突然說道,“一個小小的布莊只夠建天然河下游的河堤,若是連上游一起建起來,根本不夠!”

從李睦身上搜出這文書只證明一點,齊劭與李睦暗通款曲了。李敏此時此刻,內心發寒,聲音也禁不出強硬,他說著走到李睦跟前,臉上冰冷毫無表情,語調卻驀地輕柔下來仿佛情、人間的呢喃,“二叔何必藏著掖著呢,便算是咱們不知道,縣老爺那裏也是知道的,你不是還有一個逸豐錢莊嗎,加上錢莊,河堤會蓋得更牢固了,你想砸鍋賣鐵修堤,可是還不夠格。”

眼看著連帶著錢莊都被翻了出來,李睦出銀子已成了定局,李睦的臉一陣陣鐵青,氣得渾身顫抖,他僵硬的臉上肌肉一抽一抽地,雙眼如同走到絕路的野獸一般,堅決兇毒地盯著李敏,這個小孽種,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在設陷阱讓自己往裏面跳,他是故意的。明明是引自己上勾,卻故意做出一副被動的樣子,讓自己心甘情願地上勾!這個陰賤的小人!

看到李睦一陣青一陣黑的臉,李敏上前只有兩個人聽見的聲音說道,“那錢莊有我的一半,便算是您再不肯,那錢莊也終究是要被拿出來的,與其讓大家以為你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不如大度一些,還能贏得好感,您說呢?”

李睦強自撐了一陣,心裏面電閃雷鳴般地閃過無數的念頭,他想過很多,他也做了很多,自從李信死後,他過的日子簡直如雲端一般,享受著別人的勞動果實,過著老爺一般的生活,他以為這一切可以長長久久進行下去的,可是沒想到,有一天還有人從他手中硬生生搶銀子,而他卻沒有半分奈何!

李睦朝著下面望去一眼,宗祠之內的老少爺們都在直勾勾地瞧著他,眼中交錯閃著興奮奕奕的目光,有興災樂禍的看熱鬧,也有真情實意希望他點頭的,可是無論哪樣,那銀子是他的啊,是他未來兒子的啊,憑什麽要拿出來?!

李睦還想做最後的垂死掙紮,從宗祠外面走進來一個青衫的族中子弟,將一撂文書呈了上來,李敏接過,看了之後笑了笑,目光輕輕地掠過眾人,大聲宣布道,“真正的賬目都在這裏,房長剛才說我在錢莊做假賬,現在您可以檢查一下,是不是假賬!”

李敏說著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寒著臉的房長李浦和,目光朝下掃去,噙著絲笑大聲喧道,“我李敏,身為逸豐錢莊的半個少東家,願意將銀錢都拿出來修堤,以後在天然河,絕不會再發生淹死人之事,更不會再有黑雕作怪,叼走別人家的小孩。二叔你呢,逸豐錢莊有一半是你的呢?”

李敏轉而將那文書下面的兩張紙抽出來交給李睦,用只有兩人聽到聲音說道,“剛才我叫族中的弟子去取這文書,嬸娘很客氣地都交出來了呢,你知道為什麽嗎?”

李睦的眼中閃過疑惑閃過猙獰,握緊的拳頭咯吱咯吱作響,就等著捏住李敏那細白的脖子哢嚓一下。李敏卻顯然不介意,勾勒出一絲笑,但眼中明顯地亮出災難般的孽火來,他咬牙,“我擁有這錢莊的一半份子,只是這大筆的錢財卻在族議之後化成負債累累,嬸娘覺得你這法子實在是妙,所以歡天喜地地把文書都送來了。”

見自己的用心被識破,李睦氣得胸膛起伏,望著近在眼前的李敏,只覺得他形如惡魔,那張清秀的臉在黑白之中交織穿梭,漸漸變成他的噩夢。

李敏驀地伸出手握住了李睦的那手,笑嘻嘻地沖眾人說道,“我二叔同意了,錢莊隔日便轉騰出去,到時候新河堤就可以動工啦!”

眾人看到李睦身子趔趄歪靠在李敏身上,雖然覺得古怪,可是他也並沒有出聲反對,頓時歡呼起來!

所有人都覺得李睦好誠實,真是盡心為宗族考慮呀!

一次族議使李睦一無所用,只剩下那曾經屬於李敏家的大宅子,可即使如此他也比李敏富貴得多,但是李睦卻覺得李敏這一次,幾乎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挖空了,他咽不下這口氣,這時候外面有女子的喊聲,李睦驚然擡頭,就聽見李靜雁竟然闖進來,劈頭就叫道,“爹爹爹爹!娘親生了,是個弟弟啊!”

終於有後了。

聞言族長李祺甫也不由地站了起來,面帶喜色恭喜李睦,“是個男娃,真是個有福氣的娃啊。”

李睦臉上卻笑意全無,他整個癱在李敏身上,那樣子似乎是病得不輕,可是他緊緊攀住李敏的臂膀,狠狠地用力,似乎是要把李敏給扒開撕碎一樣地恨,他盼了多年的兒子,一朝得知,卻是在這種情況下。他的萬貫家財,他的家產都統統變成了一座座河堤,他的兒子卻在這個時候出生了……

李睦的眼中溢出一滴淚水,李敏笑臉自如,沖族中子弟說道,“睿然,幫我把二叔扶住,他得了兒子實在是太激動了。”

幾個人一起擡著李睦,才勉強把他從李敏身上卸下來。

族內的人陸陸續續地而去,李敏走在最後,他發現宗祠的門外站著一個孩童,走近去,竟然是李朗,小大人一樣抱胸站在門口,一邊踢著腳下的石子,一邊歪頭朝這打量,仿佛是在等人。

“朗兒,你怎麽來了,也不在家休息?”李朗在院子裏面蹲馬步一夜,李敏看到他一夜間瘦了一圈的小臉,頓時就有些心疼,彎下身子摸摸他的頭耳朵順著臉頰落在他的小肩膀上。

“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做得這樣痛快!”李朗小臉嫩嫩地鼓動起來,歪頭看著李敏,漆黑的眼睛裏面帶著小小的感動,“咱們家的財產,現在全用來修河堤了……”說完這句話,李朗低下了頭,有滴晶瑩隨之落下,接著他劈哩啪啦地掉淚。

“怎麽哭了?”李敏見了,心中竟然奇異地產生了一絲安慰,仿佛李朗這淚掉進了他的心裏,讓他有片記得的舒坦。

“我們、我們以後什麽都沒有了,嗚嗚嗚!”李朗拿袖子擦淚,嗚咽起來。

“怎麽可能呢,你不是還有哥哥麽?我們不是還有那千兩銀票麽,以後夠咱們蓋房的了,還有哥哥打算去當識字先生,以後朗兒就能每天吃飽喝好了。”李敏蹲下身子,拿下李朗的手,清冷的眼睛註視面前的男孩,柔聲解釋道。

“你是說你存在逸豐錢莊的那千兩銀子能拿回來?”李朗終究是小孩心性,聞聽此言,頓時露出希冀的笑顏,雙眼晶晶發亮地看著李敏。

“當然。”李敏點頭,拍拍李朗的腦袋,便拉起他往家走。

“李敏你站住!”

兄弟倆剛剛走出去,從祠堂的斜角胡同中走出來一人,只望見他錦衣華服,姿貌豐偉,一雙精凜的黑眸鑲嵌在若銀盆的玉面上,隨著他大步而來,帶起勁烈的北風,更顯得堂堂如玉,豐神俊朗,只是那雙眼睛在盯著自己的時候,過於兇猛,讓人有種無處遁形的錯覺之感。

李敏握住了李朗的小手,側低下頭對他輕輕一笑,“朗兒,哥哥有話要對毓風哥哥說,你先回家玩。”

“切!”李朗撒開李敏的手,面上露出不屑的表情瞧向李毓風,像是威脅又像是宣布,“不論哥哥跟誰一起說什麽樣的話,若是我哥哥吃了虧,李朗定然不會饒過了他!”

說著李朗輕哼了一聲,端著架子走開了,李敏訝異地看著李朗離去時的樣子,心中暗暗不解,李毓風雖然相貌不凡,可是渾身散發出來的氣勢卻過於兇猛,沒想到李朗竟然不怕他?

李毓風大步而來,走得近了卻放慢了腳步,一下一下帶著沈重的力量慢慢地欺近。這是一種心理戰術,依靠著自己高大雄壯的身軀,周圍環境又是靜謐無人,李敏單薄又削瘦的身軀,給李毓風一種極易掌控的錯覺,於是他慢慢地逼近他,同時玩味觀賞著李敏將要露出的慌張醜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