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囂鳴山谷遇斑斑

關燈
牟大人眼中的懷疑也打消了大半,當即讓人給李敏看茶,把他請到下首位置坐著,笑意融融地說道,“李秀才呀,沒想到你還會談個生意的!只不過你是我朝的秀才,卻不是那低等的商賈,此慣例不可開那!”

曹思這是怎麽回事,當初不是說這秀才是個白癡麽,李家的事平息了麽,怎麽現在跑到他的衙門拉起生意來了?!

牟大人扭過臉來微微思量,一邊的臉頰隱藏在暗處,神情沈冷。

李敏抱拳,行動流水般地作揖,擡眼一笑,滿面的油滑附和,“大人誤會了,學生只是與齊劭兄有過幾次應試之緣,齊劭兄有了難處,學生自當幫忙,此次也算是解了他的臨水之難,還忘大人見諒。”

“嗯。”牟大人應聲,卻並不動作,顯然對從白癡變回正常人的李秀才還拿捏不定。

“聽聞蕭家的那場花燈禮會,要挑選出頂尖的花燈送往宮中的,”李敏笑笑,筆挺的身子上前不卑不亢地給牟大人斟滿了茶,續耳呢喃,“這耽誤了蕭家的事,怪罪下來可要齊府擔當的,可是齊府似乎不是個善茬兒,這若是被齊大公子指出乃學生藏著掖著,到時候學生出了事,大人您可就……”

李秀才出了事關他屁事?!

牟樂舟顯然不當回事,但問題是這個李敏現如今站在他的地盤上,站在他的衙門內,求到他頭上來了,他若是還不答應,這“藏著掖著”之責,不得算到他頭上?!

“來人!準備筆墨!”

牟樂舟郁悶,給李敏開封信,證明那布莊是李睦的,屬於李家。看著李敏笑嘻嘻地,滿面殷勤討好的模樣,牟樂舟更郁悶了,這李秀才是來求他的,現在卻好像換成他巴結個酸秀才!

“大人英明,學生知道,只此一次,下不違例。”就當牟樂舟想好生教訓教訓這李秀才,以正官威,李敏已先一步開口說道,並規矩而鄭重地深深施了一禮,倒退兩步,辭謝而出。

牟樂舟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只得對著李敏的背影重重嗤了聲。

回去的路上,李敏望著那在整個鎮子上都閃閃發光,亮眼矚目的偌大布莊,問身邊的李朗,“你說這布莊得值多少錢?”

“管他值多少銀子,這布莊原先是我們家的!”李朗憤聲爭辯。可是現在他們要穿件衣服,也要交了銀子才能穿,想想就憋氣!

“……就快易主了呢。”李敏瞧著布莊,輕喃著,深眸清冷沒一絲溫度,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笑非笑。

今天的天氣並不太好,午時的陽光並不強烈,光線照下來時,李家兄弟冷冷清清地站在街尾,兩人四只眼睛對著天逸布莊的踱金字樣,久久不去。

閩堅在旁邊站著,瞧瞧那布莊回頭又瞧瞧李大郎,覺得李大郎這副癡癡望著布莊的樣子真的很可心。

他身上連日奔波的風塵非但沒有令其褪去顏色,相反卻襯得那五官越發奇俊英氣逼人,目若閃電,轉動間隱約帶著肅殺的狠意。

只是他突然笑了,如櫻花瓣的粉色唇微微咧開,明明笑得那樣美,可是那雙黑眼睛迸發出的卻是淩厲的寒光。在頭頂處太陽下,閩堅頭一次覺得李大郎這張尖瘦的臉,不夠陽光,過於陰鷙,簡直像一只窺侍著農場主豐碩葡萄園的狡詐狐貍。

“我們回吧。”

最終李敏收回視線。

李朗則悶悶地上了馬車,閩堅瞥了眼布莊,心裏面還想著三日後要這裏拿新做好的衣服,這可是李大郎第一次送他東西呢!

李敏最後上的馬車,沒人看到,他隱在袖中的拳頭捏得已經發青發痛了。

往沐水村的回程中很是順利,一路有陽光,有和風,有最原始的土坡道,李敏感受著這鄉間傳來的熟悉味道,下午時分就能到達沐水村了,他回頭給了李朗一塊銀子,要他在車夫離開時打賞用的。

車夫是齊家請來的,齊劭的家境富裕,他雖然貧窮,可也不能給齊府丟了臉面。

車子走在半道,外面就淅瀝淅瀝地下起了雨,雨點打在馬車頂上發出啪嗒的響聲,車夫進來拿了蓑衣,披在身上重又回去趕馬。

去沐水村必經之路上,兩側山石陡崖,馬車每每行進,軲轆軋在滑順的石頭子上,都能在兩崖間聽到嘎吱嘎吱的回聲。

李敏掀開車簾子,頭頂的陽光早變成了烏雲,烏雲很厚,好像這雨一時半會也停不下,他擔心馬車夫在外面只披著蓑衣給凍感冒了,剛想招手讓車夫進來歇會,正當這時,從不遠處的山谷間突然傳來一陣深遠的獸鳴。

馬車夫扭頭還想安慰李敏幾句,畢竟這雨下得不大,過一會兒就能把他們送回家了。哪知會在大白天地突然聽到野獸的叫聲,那聲音一路流竄,比閃電還快,不一會兒就聽到在耳邊炸響開來!

車夫臉色劇變,想飛快馭馬,那馬兒哪裏肯聽他話,不安地狂叫,陡地雙蹄劇烈前踢,仿佛掙脫了鞍子要逃出去。

“嗷——”又一陣獸鳴傳來,這聲音已經近在咫尺了。

李敏等人在馬車中被晃個不停,車夫極力想馭住馬,哪知馬兒更加不安,狂燥著怒蹄著,帶動著身後的馬車跟著搖搖晃晃。

“我先下車!!”閩堅一聽來了野獸,大吼一聲,抽出腰間的長刀,掀開車門簾往下跳去。

李敏攀住馬車門框,回頭去救李朗,見他正極力穩住身子。李敏松了口氣,但他的話還沒有說出來,只覺得眼前一道黃黑相間的顏色,倏地掠來,眼睛還沒看清,只聽“哧”地一聲,李敏的袖口被硬生生撕開,電光火石間他扭頭去看自己的袖子,哪知視線卻碰上了一頭花斑豹子!

獸齒淋漓,正撕咬著李敏的袖口,流線型矯健身軀猛地朝後一跳,嘴裏一撕一拽,剎那間李敏“哎呀”一聲,翻身從馬車摔下!

“好個畜牲!竟敢吃人,看刀!”閩堅大驚,渾身冷汗疊出,舞著刀就朝那花斑豹子劈來。

李敏被摔得七暈八素的,馬兒受了驚,早被車夫駕著遠遠逃去。這廂豹子徑身一閃,獸齒毫不松懈,咬著李敏的袖子一個勁兒地往後拖。

“該死的!怎麽回事!斑斑,你到底在做什麽?!”

李敏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袖,這會子嘶啦一聲,袖子徹底斷在花斑豹子的獸齒間。李敏清眉微蹙,這時豹子圍著他兇猛地沖他嘶吼長囂,天崩地裂一樣,就差沒把眼前的人吞下去了。

閩堅趁此機會,舞著刀問著豹子的腦袋削去!

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李敏眼疾手快,沖著閩堅前進跑動的腿腳處驀地一伸腿,撲嗵一聲,閩堅雄壯的身軀沒個防備重重摔在地上,他手中的刀去勢已定,卻因鞭長莫及,只就著豹子腦袋頂的一撮黃黑相間的毛絨而落,削去了一小片毛,倒是沒傷著豹子。

“閩大哥,它是斑斑,上次幫忙找朗兒的斑斑。”李敏回頭把閩堅給扶起來,還沒等閩堅說話,豹子又沖過來,張口咬住了李敏另一邊的衣袖,悶吼著又是一陣強硬撕扯,扯著李敏就朝著山谷中拽!

“閩大哥你跟朗兒在這兒等我,我去去就回。”李敏眼看著自己一個袖子報銷了,另一只袖子又在斑斑嘴裏,真舍不得這麽好的衣料被它給糟蹋了,可這豹子也並無傷人的歹意,李敏當下不等閩堅回話,便決定跟著斑斑而去。

“什麽斑斑?!”

閩堅咕噥一聲,齜牙咧嘴地從地上爬起來,看到李敏漸漸消失在山谷中的瘦瘦身影,拿刀在石頭上重重砍了幾下,狠狠地說道,“無論什麽斑斑,等回來定要宰了這畜牲!”

李敏被花斑豹子拽進了山谷叢中,因為上次豹子找朗兒有功,李敏對它頗有幾分偏愛,如今見他咬自己衣袖把自己摔了個嘴啃泥,心頭也不生氣,耐心跟著它,不時地猜測,莫非這豹子生了小奶豹子,要自己照顧,所以才拽自己來的?

一路上斑斑嗚嗚吼吼,胸腹間仿佛有很多不平,它見李敏跟著,便也沒再咬他衣裳,反而當先四蹄飛快竄縱,李敏跑不過,可也不遠不近地追隨。

直到不遠處在野草叢中,他看到花斑豹子停了下來,扭腦袋沖李敏嗷呼。

一路雨水行來,李敏的身上早被浸透了,他抱著自己,上下牙齒直打顫,頭發搭在額頭上,一擡眼就能看到雨水順著自己的發絲滴嗒滴嗒地朝下掉。

就著眼簾的雨水,他朝那濕泥巴漿的水草叢中瞧去,就見花斑豹子矮身低臥,用自己的身體將一個東西護在了腹下。

李敏眼皮一跳,一步步上前,青黃的草叢中慢慢地露出一顆黑腦袋,長長的頭發縷縷披散在兩邊,看不見面目,再往下看去,被花斑豹子護住的身體以及被雨水沖刷過後,流淌在旁邊水窪中的是縷縷殷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