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流浪貧兒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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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阿四!”

夏躍春的聲音越發響亮起來,劉阿四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走神多時,他呆呆站在窗前,毫無焦點地望著一處已經半晌。

他回憶了一場苦痛,而躍春已經喝完了一杯那種讓他難以下咽的苦澀咖啡。

“哦……”

回過神來,不知道該怎麽應聲,他就隨口哦了一句。

“你怎麽了?不舒服?”

躍春作為醫生的自覺,第一反應就是伸手來探阿四的額頭。這種溫暖起來的氣息,讓阿四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我……沒事。”

“沒事你發什麽呆?對了,你不喜歡咖啡,我給你熱杯牛奶?”

“不……不用了……我只要涼開水就好了。”

夏躍春嘆了口氣,轉身從涼好的茶缸了到了大半杯,又從熱水瓶裏兌了一點熱水,遞給阿四。

“說多少次了,喝水也別喝透涼的,天還沒開始熱。”

這就是醫生的嘮叨吧,阿四喝著溫熱的水,曾幾何時大冬天他都以透涼透涼的水充饑。

那種日子雖說一去不覆返,只是偶爾想起還是會有絲絲刺痛感。

面前的夏躍春,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有錢人,是肯定的。

總之,和自己不同。他知道夏躍春是醫學世家的出身,從小受到良好教育,之後還出國深造。

這樣一個長於溫室裏的小少爺,竟然能給他一種莫名的溫暖感,也許就像他的名字一樣,是那種春天般柔和的溫暖。

窮人和富人生來就在兩個世界,當年自己在大冬天喝冷水充饑的時候,夏小少爺應該坐在暖爐旁喝牛奶吧?

就這樣一個人,居然為他擋過槍子。

為什麽?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也慢慢習慣了輾轉多個主人,跟著他們出生入死,而夏躍春對他說,這一輩子都不會再把他送給別人。

還有那句喜歡還是討厭,不討厭便是喜歡吧?一起經歷了那麽多,夏躍春的為人他也清楚,雖然他們的生長環境不同,甚至差別很大,可劉阿四到確實沒有感到一絲的格格不入。

之所以沒有選擇跟著阿初老板出國去,也許還真的因為放不下這個人,他明明是個沒有任何身手和自我保護能力的人,卻還是會義無反顧的冒險。

這就是自己長久以來的習慣吧,劉阿四,喜歡保護人,習慣保護人。很久之前開始,他就知道一個詞,鋤強扶弱,哪怕在黑道上跌打滾爬多年,這都是他堅持遵循的原則。

一杯水已經喝完了,劉阿四因為想得出神還在繼續拿著空杯子喝著,直到被夏躍春一把將杯子搶了下來。

“我看你今天就是不對勁!”

“沒……沒有啊……”

“你心不在焉。”

“沒……夏院長……我……”

“夏院長?”

躍春拔高了語調,眼睛越發瞪得圓了。

阿四的眉頭又皺了起來,自己好像又說錯話了一樣,可是他沒叫錯吧。

夏院長,叫了很久了,是姓夏沒錯,是院長也沒錯。

“夏院長夏院長!我就沒有名字麽?我說了不止一次了,別叫得那麽見外。”

“我……那個……”

夏躍春越是吼得響,劉阿四就越是結巴,瞬間腦子裏一片空白,都說不上話。

“你不會是不知道我叫什麽吧?”

當然不是,劉阿四想回答,只是一張口,還真不知道該叫啥了。人的記憶就是那樣沒用,一緊張,就絕對不靠譜,叫什麽來著?他還真給夏躍春這一大呼小叫給弄得大腦一片空白了。

“你看,我說了吧,你還真不知道!你給我聽好了,我再說一遍,我叫夏躍春!”

躍春放慢了語速,一字一句強調著,他好像還想著要解釋一遍名字的含義,又改了口。

“算了,太覆雜的就算了,你就記得是躍過春天吧,這樣好記。躍!春!”

“哦……夏……”已經習慣了的稱呼剛要叫出口,就被夏躍春的目光瞪了回去,阿四只能照著他剛才的說法叫了一聲,“躍……春……”

“不自然,再叫一次。”

“躍……春……”

“再叫一次。”

“躍……春。”

“再叫一次。”

“躍春。”

就好像是學堂裏教念字的老師一般,躍春讓阿四一遍遍重覆,直到不打擱楞不結巴為止。

“恩,記得了?再叫我夏院長,我就喊你劉保鏢!”

阿四點了點頭,其實他還真不在意稱呼這回事,就好像他自己那不起眼的名字一樣,劉保鏢就劉保鏢唄。

只不過,這麽多年,他都沒叫過人的名字,童年的記憶除了那些有稱謂的親人,也沒什麽讓他直呼姓名的夥伴。

後來到了黑道上,那就更加沒有這樣的機會,道上等級分明,人心險惡,算了想那麽多幹啥,他強行打斷自己這不堪的回想,直接跳過。

韓局長,還有老板,這兩個接觸時間不短關系又很好的人,也有著固定的稱呼。

仔細算來,夏院長還真是第一個讓他直呼名字的雇主,阿四嘆了口氣,皺了皺眉。

“不許皺眉!”

連這個多年的習慣也被禁止了?劉阿四拉直了眉頭,瞪大了眼看著氣沖沖的夏躍春。

“哦。”

點點頭,服從,是他的作風。

“好了,我看你累壞了,趕緊睡一覺去,隔壁房間空著。”

躍春指了指院長室隔壁的那間房間,劉阿四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夏躍春桌子上疊成山的報告發問,“這個……”

“這個你幫不了我。你先去歇著,我忙完了會叫你開車送我回去。我可不想坐疲勞駕駛的車,去睡吧。”

夏躍春的毒舌就在於此,明明前半句很柔和,後面補上一句話也會讓人噎死。

記得老板還在上海的時候,經常和夏院長鬥嘴,如今老板不在,面對他這個木瓜,夏院長一定也覺得很悶。

“好。”

實在不知道應該回應什麽,劉阿四只能乖乖服從。

服從,便是最好的吧。

躍春說得也對,那疊文件報告,自己的確幫不上忙。

阿四躺到了隔壁休息室的沙發上,合上眼,為了那句不疲勞駕駛,好歹也睡一下吧,就算是為了乘車人的安全著想。

他睡得有些許迷糊,卻睡不熟,不知道為什麽,腦海裏總是出現夏躍春埋頭在報告裏的樣子。

心中有種說不出的痛,在隱隱地滲透,就好像是被刀輕輕隔開了一道口子,血在那裏慢慢流淌,而人就在那裏體會著這一點一滴落下來的真實的痛。

他從來不是睡得特別踏實,總會留一絲警覺,就好像是在野外生存的困獸,不得不為了活命而時刻保持著警覺,然而這卻成了這個戰火紛爭的年代裏必要的一項技能。

阿四已經太多年沒有回憶過從前,不知道為什麽就從這幾天開始,老會不經意想到多年前的事情。

有時候他也會想,夏躍春的童年是如何度過的,大概能夠猜到那般少爺的生活,可讓他疑惑的是,就這樣一個接受了良好教育,應該是嬌生慣養的少爺,怎麽會投身到這種危險的事業裏。

他可以好好當他的院長,好好經營他的醫院。一個連槍也幾乎使不來,又不會拳腳功夫的讀書人,為什麽要去涉身於如此嚴苛的階級鬥爭裏。

人都是被逼的,夏院長也一定有他的無奈和理由,多少年前,他劉阿四也只是個任人欺負的苦命孩子,還不是被世態炎涼逼成了現在這樣子。

阿四變成無依無靠一個人,是從那一年的初春開始的。

就因為那只該死的破碗,他被舅母毒打一頓後一躺就是兩天,連一口飯都沒有給他們送,阿三死活曠了工留在那四面透風的小柴房裏抱著弟弟。

他醒了睡,睡了醒,真的想就這樣睡過去,這個時候,他覺得父母,大哥二哥,還有小妹,他們的死,根本就是一種解脫。

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阿三在活受罪,活在人世間有多苦有多累,只有活著掙紮著的人才明白。

阿四的身體底子不錯,只是一些皮外傷,第三天就可以坐起來了。想到阿三答應帶著他離開,阿四心裏就不再那麽絕望,他可以去要飯,可以去做任何他能做的事情,只是不想再受平白無故的氣。

阿三笑著說去給他找點吃的,說好了明天天不亮兩個人就一起出走,兄弟兩個對看著笑了,心中的希冀展開了小小的羽翼。

可那竟然,是阿三最後一次對他說話,對他笑,拉他的手,抱著他的身子。

迷迷糊糊睡到了早上,阿四猛地醒來,早已經過了淩晨,哥哥答應了自己今早一起出逃,昨晚出去找吃的怎麽到這刻還不回來。

焦急起來,阿四拖著一雙比他腳大出許多的草鞋,拖著還有些乏力的身子跑了出去。

見著隔壁鄰居慌慌張張地跑來,那種隔壁人家惶恐的神色,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每一次見到,都是令人崩潰的變故。

他的心已經揪了起來,卻還是擋不住晴天霹靂。

順著鄰居手指著的方向,他看到了一條破草席,裏頭卷著一個人,短小的草席遮掩不住全部的身體,從腳踝到腳丫就這麽露在外頭。

戰戰兢兢地過去,掀開了草席,他看到的是滿臉青腫,嘴角帶著血的阿三,一動不動,無論他怎麽推,都一動不動!

三哥!他叫了一聲。

沒有回應。

三哥!他又叫了一聲,伴隨著哭泣。

還是沒有回應。

當他終於認清事實,知道三哥已經永遠離他而去的時候,忍不住大哭出聲。

父母走了,大哥二哥走了,小妹走了,終於,連三哥也棄他而去。

只有十一歲的劉阿四,變得孤苦伶仃,他不是上海灘上唯一的苦兒,街頭上成群的小癟三裏,多了他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些日子是怎麽熬過來的,和那些兇狠的小癟三搶過飯,從富人家扔出來的泔腳裏吃到過肉,還偶爾從路過的好心人那裏得到過口糧。

直到他陰差陽錯地走上黑道的路,他才知道,曾經的那些,不過是一點為了討生活而付出的艱辛而已,根本不足掛齒。

他痛恨那些有錢而胡作非為的人,他忘不了阿三慘死的原因,只是為了給他找點吃的。曠了兩天工的阿三回到雇主家,在小廚房裏偷了一點原以為沒太大用的邊角料,反正不會是山珍海味,只是些富人也不會吃的東西而已。

被雇主家的管家發現,就被當做家賊,被四五個家丁一起痛打,活活被打死。

這是和阿三一起在這家做工的夥計告訴他的,阿四狠狠地盯著那家門口的橫匾看了很久。他記住了,總有一天,他會討向這群混蛋討回來的。

“阿四,阿四?”

有人喚他,聲音很熟悉,阿四緩緩睜開眼,好像這一覺睡得有些沈,又想到了太多過去的事情。

躍春應該已經處理好了手頭的事情,穿起了外套準備要回去。

“哦……夏……不……躍春……你忙完了?”

“你難得睡得那麽熟,我走近了你都沒醒。”

夏躍春有些驚訝,湊近阿四的臉,伸手去掰他的眼皮。

“怎麽?”

阿四驚得一躲,夏躍春只要一靠近,就渾身不自在。

“總覺得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怎麽一臉的不對勁。”

“我沒事……”

韓局長是好人,老板也是好人,可從來還沒人像夏躍春這樣,時時刻刻都好像註意著自己的一舉一動似的,他哪怕發個呆都會被當做是生病了。

醫生的通病吧,可以前榮老板也沒有神經質到這個地步啊?

“走吧。”

躍春拿起阿四掛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外套遞過去,踏著有些晃悠的腳步出門去了。

坐進車裏,累了許久的夏院長就開始打瞌睡,阿四也只是靜靜開他的車,時不時扭頭望上一眼。

車距不長,直到他停穩車,夏躍春還是睡得愜意,沒有醒來的跡象,阿四想要開口又欲言又止,左思右想只是順手脫下自己的西裝蓋到了他身上。

圓臉圓眼鏡,這些日子的勞累,讓躍春原本飽滿圓潤的臉龐有了些輪廓,應該看起來更加俊朗卻不知為何有些心疼。

近來的忙碌,他都看在眼裏,夏躍春身上背負了太多的責任,就好像是一個充滿智慧的軍師,又是一個要掌控全局的將領,瞻前顧後需要考慮太多的東西,做太多的事情。

他阿四本無所謂跟著誰,可他也有自己的底線,從不違背自己的良心。不過他也從不多嘴,躍春不說的,他絕對不會多問一句,因而阿四並不清楚躍身投身的組織是一個怎麽樣的存在。

這世上,沒有救世主,唯一能救你的,只有自己。

腦海裏又浮現出以前聽到的教誨,躍春信心十足堅持的信仰,真的會拯救這個不堪的社會和動蕩的國家麽?

不看到結局,誰都不知道答案。阿四嘆了口氣,靠到椅背上,他又想起已經遺忘多時的過往,沒有故意去想,只是情不自禁就這麽想起。

他是如何從一個街頭流浪的小癟三,走到了上海灘的黑幫裏跌打滾爬,現在想來都像是一場難以置信的夢。

他還依稀記得那一天,下著雨,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吃東西,餓得兩眼發昏。

雨剛停下,一個熟悉的小兄弟就帶來個消息,說是有一群人在路上擺攤,有吃不完的東西。

他和好幾個小癟三聽聞,就一鼓作氣趕了過去,望見堆成山的白饃饃,每個人都咽著口水,恨不得將那一堆饅頭全都塞進肚子裏。

果然天上不會掉餡餅,沒有白吃的午餐,這時一個男人毫無感情地開口,下一秒在場的所有餓瘋了的孩子就為了那些饅頭豁出了命。

想要吃飽麽?那就靠自己的力量,打倒所有的人,就可以再沒有饑餓。

餓,在那個年代,對他們這樣的孩子而言,就是最大的恐怖。

為了不餓肚子,他們甘願做任何事。

他甚至都不記得,他是怎麽樣揮拳,怎麽樣撩腿,怎麽樣把身邊比自己高大的孩子打趴下。

也許是這個一輩子不再餓肚子的條件實在太過誘惑,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氣,為了自己的肚子,豁命一戰。

從來不認為自己有打架天賦的劉阿四,居然戰到了最後,直直地站在那裏,將目光移向了那白花花的饅頭。

“你叫什麽?”從剛才開始就一言不發看著他們打鬥的男人開口了,一邊拿了幾個饅頭放到阿四的手裏。

“劉阿四。”他趕緊答了一句,就開始捧起手中的饅頭,啃了起來,這香軟,面粉中還透著絲絲甘甜,填飽肚子的滿足感,讓他幸福過了頭。

“就你了。跟我走吧。”

“會一直……有飯吃麽?”

這是那時阿四最關心的問題,一邊吃著一邊問。

“有,不會再過這種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

阿四露出了笑容,點點頭,再咬了一口饅頭。

“不過可能會死。”

男人陰下臉,補充了一句,看著小小的阿四。

死?他自認沒有比餓死更難受的死法了,所以只要不是餓死,怎麽死都沒關系,起碼在死前讓他吃幾頓飽飯唄。

“我不怕。”

“好,那跟我走。”

他就這麽跟著他們走了,沒有再過那流浪街頭的日子,卻踏進了另一個比死還難受的世界。

後來想起,他才知道,比起他接下去的經歷,餓死真是再幸福不過的死法了。

“阿四!你怎麽不叫我?!”

夏躍春驚叫著起來,一把把蓋在身上的衣服扔回給阿四,就開門下了車,匆匆跑進房裏。

阿四還沈浸在回憶中,緩了一下才意識到眼前的事,穿上衣服,鎖上車門,默默跟了進去。

“我看你睡得太沈了,就不想打擾你。”

“我還有份一定要完成的報告,因為有資料在家裏,所以沒法在醫院完成。”

躍春自顧自踏著急促的步伐上樓,轉身進了書房,門砰得一聲關上,讓跟到門口的劉阿四楞住了,他要是再走快一步這門保險砸他腦門上。

這些天夏大院長也太不要命了,老板和阿次又不在了身邊,也許他連個商議的人都沒有。

夏躍春從來沒有找自己商量過工作上的問題,雖然總是時不時關心著自己,阿四總覺得有什麽不對,卻說不上是什麽地方不對。

他不是不想幫夏躍春,可他除了打打殺殺,也不會別的了吧。

醫學他不懂,英文德文他也不懂,很多很多的文學作品西洋文化他也不懂。

他還能做什麽?阿四好像想到了什麽,轉身去了廚房。

總是看到夏躍春喝咖啡,他也慢慢學會了煮咖啡,雖然他並不喜歡那味道,可勉強也算是一件他能夠幫上忙的事情。

“阿四啊。”

房裏傳來了躍春的聲音,阿四端著一杯濃香四溢的咖啡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咖啡。”

躍春看著他手裏的杯子,笑了笑,僅這一笑,就讓劉阿四的心忍不住加快了跳動。

“謝謝,我正想喊你給我弄杯咖啡來呢,你啊,越來越讓人省心了。”

看著他喝完咖啡,阿四收著杯子要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站在原地。

“怎麽了?有話說?”

夏躍春沒有回頭,手裏繼續奮筆疾書,冷不防地問了一句。

“恩……”

阿四又瞬間不知道該說啥一樣,只是應了一聲。

“說啊,我聽著。”

“不早了……你昨天也沒睡……”

見鬼,這種話換到以往都是夏大醫生提醒別的病人的,怎麽今天換成劉阿四來提醒這個大醫生了。

阿四也不知道自己是著了什麽魔,竟然會迸出這麽一句。

“好,我知道,我是醫生,不會把自己折磨死的。放心吧。”

夏躍春回答得很快,思維依舊活躍,好像被咖啡提了神,手中的筆速愈加快了起來。

“那我……”

“你先去睡吧。我還有一會。”

“明天下午……”明天兩點躍春有個組織的秘密會議,應該就是在為了這個會議準備報告,而明天的上午他們還必須去辦一些別的事情。

阿四只是有些擔心,若再一個通宵,明天躍春還能不能撐得住。

“恩,你放心,我沒事的。明天一早我們去趟閘北,所以你作為司機還是早些睡吧,我在車上還能打瞌睡。還是那句話,我不想坐疲勞駕駛的車,你趕緊歇著去吧。”

阿四要說什麽,夏躍春好像都心知肚明,每次不等一句話說完,他就一定會答覆,而且絲毫不會答岔了,每一回都準得比算卦還準。

他回到房間,特意沒關上門,隔著走廊可以望見躍春的書房,燈一直亮著,他就一直等著。

直到他知道不能再等下去,因為他還答應了躍春必須保持充沛的精力,做一個合格的好司機。

劉阿四勉強睡了半夜,而夏躍春,又是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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