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終章 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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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了彼此的體溫,分毫不差,緊緊合在一起十指相扣的兩只手,永遠貼在阿初胸口,每次睡著前他都會主動去抓阿次已經軟綿無力的手。

床無比柔軟,阿初沈沈睡了一夜,清早神清氣爽,不敢想像,曾經他們居然在只有單人床大小的木板床上擠過。他將扣著握了一夜的手移開胸口,抽出被子放到眼前,兩枚簡單的戒指套在兩人的無名指上,看著就心生一種幸福感。

這樣,他們就算正式成親了?

不可信,卻又是百分之百的事實。命運的安排真是誰都逃不掉,若不是雷霆計劃,他們也許都不會時隔二十多年相遇。

不管曾經有過多少矛盾,有多少錯誤的沖動,他都背叛不了自己淪陷其中的這份感情。阿次不善表達,卻比任何人都愛他。

阿次的一身傷痛,都是因他而生,所以他一定要用這一生照顧和疼愛他。

對於阿次的腿雖然有些遺憾,可現在這種日子的確是他憧憬已久的。

手被抽離被子,時間一長還是有些冷,阿次睜開了眼,看著自己被阿初十指相扣的手掌,有些不好意思。

“看什麽?”

阿次想把手抽掉,可阿初捏得比想象中還要緊。

“看我們的結婚戒指。”

阿初轉過頭,在阿次臉頰上吻了一下,輕柔至極,“醒了?身體吃得消麽?多睡會吧。”

“沒事……”阿次用了點力,將手抽了回來,放回被子裏,臉上微微紅了,“虧……虧你想得出。”

竟然還買了結婚戒指,就這樣一個小小的圈,自己就完完全全被套住了。

“當然,為了你,我有什麽想不出來?”

阿初沒有再去抓他縮回去的手,一把將整個身子都摟進自己懷裏。

“為了我?”

“恩,為了你。”

“大哥……”

阿次心中的感動其實從來就沒有停止過,他只是不敢承認和面對而已,沒有反抗什麽,老老實實靠在阿初懷裏。

“帶你出國定居真好。”

阿初愛極了現在的生活,這正是他幻想已久的想要帶給阿次的生活。

“大哥之前說要出國,我還以為會去英國。”

“本來我也是那麽想的,不過,你不是說過,楊羽樺之前有跟你說,想讓你去瑞士?我就考慮了下,對於你的事情他還是考慮得比較周詳的。所以我覺得還是這裏比較合適。”

阿次想起了楊羽樺當初讓他出國的話,而自己只是湊巧和阿初說過一次,阿初居然都會深層次去考慮,心中的熱又開始蔓延。

“怎麽了?是不是想到楊羽樺了?”

阿初了解他的性格,阿次雖然冷若冰山,其實是個心思細膩特別重情重義的人,楊羽樺是仇人可也不否認他對阿次的關愛。

“沒……我知道……大哥恨他……”

不想則罷,其實真的想到,他還真有一絲絲的感傷。

“他已經贖了他的罪了,我也就不計較了。只要有你,就夠了。”

阿初還沈浸在甜蜜裏,不知不覺又開始那些讓阿次聽著心顫的話語,基本上瞌睡也完全被趕跑了,阿次打個哈欠,推了他一下。

“幹什麽?還不去店裏?今天還歇業?”

“我說老板娘發威了?”

“不發威你的懶病誰管得了?”

“好啦,我都準備好了,今天就賣限定的新品蛋糕一百份,材料我昨天就讓夥計拿過去了,做法也告訴他們了。放心吧,老板不在店還是會營業啊。你當我誰啊?我可是不吃虧的榮老板。”

“我還有個問題。”阿次的臉看起來特一本正經,到讓阿初有些緊張。

“什麽呀?隨便問。我可沒貪私房錢,帳是老板娘您管的。”

“不是這個。我是說你到底要叫榮初還是楊慕初?”

“都是,你想知道區別嗎?”

“恩。”

“陰險狡詐貪財圖利的是榮初榮老板,疼你愛你寵你護你的是楊慕初你大哥。”

“……”阿次眨巴著眼睛,回不上話,分得真清楚,可怎麽就找不出什麽諷刺他的話呢?

“楊幕初是楊慕次的兄長,楊慕次的親人,是決定了要同楊慕次一起背負責任的,而榮初是一個生意人,是在亂世中謀生存的生意人。”

當初他記得他對俞曉江也這麽解釋過,面對阿次,他願意親口給他一個最明確的解釋,卻還是忘不了使壞。

“好比,昨天晚上,我就是楊慕初!”

看他楞了的模樣,阿初又忍不住想要逗弄,貼緊他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阿次的臉又唰地紅了,推了他一下,“白天了,你可以變回榮初了!滾回店裏去,不許偷懶!”

叮咚!叮咚!

門鈴響了起來。

一大早的還會有誰來呢?

周邊的鄰居也不常竄門,也不會是店裏的夥計吧?

阿初不情願地披起衣服下了床,走出去開門。

沒一會,他回來了,手裏還拿著一封信,原來是郵遞員早早地來送信了。

“躍春來信了。”阿初笑得眼睛瞇了起來,晃了晃手中的信。

“寫些什麽?”阿次更關心信中的內容,畢竟那頭還是有他曾經牽掛的信仰和同志。

“我念給你聽啊。”阿初已經看過一遍,又抖開信,清了清嗓子念了起來。

“楊先生慕初尊鑒,謹啟者:

一別數月,未知卿是否安好,上月你所寄照片三張皆已收到,拙見之愈加豐潤,笑顏如昔,足見安泰,吾心甚是安慰。在你與阿次離開之後,我有代收自重慶寄送至上海的電報一封,已附在信封之內,請查閱之。上海這邊現在一切還算安定,國民政府已回此間,以後來去書信可能非常不便,故而先行告知。阿四與我在此均各平安,請勿遠念,匆匆不盡欲言,即祝無恙。

躍春手書 二月二十三日”

“沒了?”看起來沒什麽事情麽,只是報報平安,可是讓阿次不爽的是,起碼也得帶上他們兩個的名字吧,居然署名只給阿初,太不夠意思了。

“沒了。你還想有什麽?他好著我們才能收到信,不好恐怕連信都沒了。”

阿初知道只要看到信件,就可以料到大概一切安好。

“電報呢?”這個總是署名給自己的了吧?阿次聽到重慶到上海那幾個字,就有一種忐忑。

“恩,在這。”阿初翻出折在信紙下的電報,遞給阿次。

接了過來,阿次迫不及待地打開,臉上露出了喜悅的表情。

電報自然不如信件,簡短而扼要。

阿次:

既是天意,人不可違,折翼雖傷,卻可借機脫離苦海。

望珍重,一切安好。汝般學子難以忘懷,盼有重逢之日。

杜旅寧

“老師……”

阿次好像是放下了心中一塊大石頭一般,長長輸了一口,將那張紙合在胸前。

本以為老師一定會氣得恨不得宰了自己,沒想到卻換來如此的體諒和掛念,阿次實在難忍心中的激動。

“杜旅寧說什麽?”

阿初知道那個固執的老頭當初看到自己那封電報時一定氣得夠嗆,就想著趕緊帶阿次走人免得那老東西來搶人。

自然還是有些緊張電報的內容,阿次這個木魚腦袋,重情重義,又是滿腦子的國家大義,責任信仰,難保這老家夥給他寫些什麽心思又活絡起來。

阿初自然心中不安,他絕對不允許阿次再陷在危險裏。

“說……”阿次看著他著急的表情,故意吞吐了一下,“讓我回去。”

“不行!他做夢!他憑什麽讓你回去啊!我絕對不允許!”

阿初的臉都氣白了,拔著喉嚨跟個大白鵝似的嘎嘎嘎嚷開了。

這下輪到阿次偷笑了,為難得逗到阿初慶賀一個。

“我告訴你啊,你可別給我心思活絡,回去赴險這種事,你想都不要想!”

阿初越發激憤,好像真的一樣板下臉開始說教。

阿次看得忍不住笑出了聲,心中卻是一股甜蜜,這種在乎還真是時刻存在,從未減少過。

“沒啦,只是說望珍重,我騙你的。”

“好小子!居然敢騙我!”

阿初瞪大了眼睛,這個混蛋居然膽大到想騙他了,還真是……欠管教!

“阿次!你看好!”

“恩?”

“看我晚上怎麽管教你!!!”

平靜安寧就是最簡單的幸福。

阿初喜歡莫紮特的音樂,特意買了很多唱片,外加肖邦,李斯特等好幾個名家的也一同買了回來。

在悠揚的午後放一張舒緩心情的鋼琴曲,喝著咖啡或者紅茶配上幾塊小餅幹,這種充滿英倫風味的情調,讓他著實地喜歡。

阿次閑暇的時候喜歡坐在家中看書,偶爾也會邊喝咖啡,阿初每次都以清咖啡傷胃為理由,強行在咖啡裏兌上牛奶。

皺了皺眉頭,阿次依然會喝,畢竟總好過純牛奶。

奶咖帶著一種獨有的口感,柔化而淡雅。“阿次,別光喝咖啡,配點餅幹。”

又是一天周末,阿初堅持不去店裏,雖然總被阿次埋怨是偷懶,可他還是以阿福要回家為理由堵住了阿次的嘴。

剛烤了一些噴香的小曲奇餅幹,嘗了一塊覺得味道不錯,就立刻端出來給阿次。

阿次沒有應聲,躺在沙發上睡著了,書翻了幾頁就掉在了一邊。

客廳裏環繞著悠揚的曲子,是李斯特的夢中,舒緩的古典樂本就能安撫人的心情,緩緩聽上一會,合上眼睛也許就會睡著。

阿初笑了笑,走到一邊拿起一床被子,輕輕蓋在阿次身上。

他的睡顏,是那樣安心,阿次已經不像曾經那般驚醒,不僅夜晚睡得很好,還會經常時不時這樣伴著音樂聲甜甜地午睡一下。

這種祥和的小日子,哪裏是曾經的他們敢奢望的?

如今,竟然成了現實。

星期六傍晚,已經被阿初改名叫煜霄的阿福結束了一周的學校生活,提著旅行箱回到了家裏。

少年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特別是來了瑞士這大半年,生活條件有所改善以後,就更加長得快些,如今看起來身材修長,雖然身量未足,但已隱隱然有些少年老成的味道了。

“爸爸……”

一進家門,放下行李箱,脫了外套遞給仆人就往廚房裏鉆,果不其然,阿初正在廚房裏忙碌著。

阿次坐在客廳另一面的小桌邊上看書,隨手端了杯咖啡,看到一周沒見的阿福,主動先打了招呼。

“你回來啦?”

阿次一般很少主動跟別人搭話,這一個招呼已表達了他心裏對阿福的念想了。

“嗯,回來啦。”阿福沖他笑笑。

食物的香氣騰騰冒著,暖融融的。

“哎呀,好香,我餓死了。”阿福揉了揉肚子,笑吟吟地問。

“馬上就好了。”

阿初正在煎松餅,頭也沒回的指了指,“臺子上有點心,先去洗個手吃一些填填肚子,晚飯還要一會兒。”

他這麽隨便一指,左手無名指上套著的東西晃過阿福眼前。

“咦?”阿初撇頭,“什麽?”

阿福圓滾滾的眼睛裏露出狡黠的眼神,對著阿初的手指了指,做著口型:“結婚戒指?”

阿初微笑,用手指了指那邊的阿次,低頭繼續煎他的松餅。

嗯,松餅快出鍋了,香味更加馥郁。

阿初想著一會兒是夾榛子醬呢還是蘋果醬呢?阿福腦袋晃來晃去,等到阿次擡手拿起咖啡杯的時候,他終於望見阿次左手無名指上也有這樣一枚簡約的戒指。

恍然大悟狀地拍了腦袋,阿福站到阿次背後,崇敬狀地叫了一聲:“媽媽。”

“噗……”剛抿了一口咖啡還沒咽下去的阿次,直接一口噴了出來,好好的書頁上濺的都是,“咳咳……”

他嗆的咳嗽,咬牙切齒地瞪著阿福,就是說不出話。

阿福無辜臉看著他,還眨了眨眼回頭望望廚房。

阿初在廚房裏笑得打跌。

拍著桌臺,沖著阿福翹起大拇指,小聲叫喚:“兒子好樣的!”

看著笑得兩只眼睛快瞇起一條縫來的阿初,阿次又羞又憤地直接將手裏的書往廚房扔過去。結果隨手一扔自然沒有什麽準頭,站在兩人中間的阿福不幸中招,被書砸了個正著,哇哇大叫:“姆媽好兇,阿爸你別躲我後面呀!”

“哈哈哈。”這一下,阿初再也憋不住,縱聲大笑起來。

從前還在上海的時候,曾經聽過有人說過這麽一句話,願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或許,那人許的也是如同他現在這樣生活的一個樣子吧?

又或許現在真是年紀漸長,他才慢慢體會到這樣一個意味來。

只要是這樣,便足以稱得上滿足和幸福了。

很多人都說一份愛要經得起考驗,要經歷過驚心動魄,經歷過血洗火灼,經歷過生離死別……才能覺得彌足珍貴,其實愛這一個字哪裏就要那麽摧人心肝呢?

所謂驚心動魄不過就是一場又一場的無可奈何而已。

他倒寧可從一開始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下去,可惜是天不遂人願,叫他們遍嘗了辛酸至今真像是才偷得浮生半日閑。

其實畢生所願,不過是求心裏的這個人安好罷了。

端著手裏剛做好的點心出來,放在餐桌上。

松餅的甜蜜香味充盈了整間屋子,暖香無邊。

“我愛你。”

阿初看了看還在鼓著腮幫子的人,微笑著。

阿次先是一楞,然後有些靦腆地應了一聲,“嗯。”

一《淪陷》正篇全文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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