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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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煙此次南下要去的是荷州。荷州比鄰定州, 相隔看似不遠,但路途也要六七日時間。

她先是乘坐馬車走了兩日,到荷州府邊境時, 欲再乘船往荷州府城。

鑒於上次一行人乘船南下暈船的經驗,蘇錦煙到達荷州邊境的一個小縣城時,打算歇息一日再走。

連著兩日趕路, 蘇錦煙懷著身子也實在吃不消。到了縣城客棧後,她昏天暗地地睡了一夜,次日日上三竿才起床。

“小姐昨夜睡得可好?”霜淩端著早飯進來,是兩疊小菜和清粥, 還有一碗酸湯面。

蘇錦煙這幾日吐歸吐,但破天荒地胃口出奇地好,路上因條件不好,也沒怎麽吃, 心心念念地想著到了地方定要好生吃幾頓。

尤其是酸的東西, 什麽青李、梅子幹她路上準備了一大包, 到了客棧還不忘吩咐霜淩弄些酸湯面,且越酸越好。

廚房的婆子們光聞著味兒都酸的牙疼, 聽聞是懷孕的婦人吃,又頗是理解起來。

這會兒, 她坐在桌邊大快朵頤,小巧的鼻尖還微微冒了些細汗。

霜淩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道:“小姐, 都說酸兒辣女, 依奴婢看,定然是個調皮的小公子。”

“這可不一定,”蘇錦煙吃得開心,也難得話多了些:“你可記得在筱州時, 隔壁檀家嫂子?”

“彼時她也極其愛吃酸,所有人都說會是個兒子,”她吸溜了一口,繼續道:“結果最後是個女兒。”

“不過,我倒是希望是個女兒。”

“為何?”

“女兒白白嫩嫩乖乖巧巧,可愛又稀罕。若是兒子.....”她忽地想起尉遲瑾的模樣來,趕緊道:“反正不能是兒子。”

霜淩聽了好笑,又問道:“奴婢適才出門時見街道上有許多賣零嘴的,小姐可要吃?”

“哦?”蘇錦煙原本不是個貪口腹之欲的人,但自從懷孕後,一閑下來就愛琢磨些吃食。聞言,她很是有興致地道:“那一會兒,我們上街轉轉。”

吃過早飯,蘇錦煙換了身男裝帶著霜淩就出了門。

今日晴芳正好,空氣清爽宜人,街道上極其熱鬧。此地是邊境縣城,因此經濟比較繁榮,來自荷州和定州的商客在此經營買賣。光蘇錦煙走的這條街,街道兩旁就有兩家酒樓三家布坊,除此之外,還有酒肆、米店、醫館、作坊等等。

霜淩早上出門買東西時,就看見有幾家零嘴鋪子,有的是賣蒸糕,有的則是賣些幹貨。

蘇錦煙沒走幾步,老遠就瞧見了蒸糕鋪子,門口摞著幾個大蒸籠,上頭還呼呼地冒著熱氣。有個婦人牽著小兒等在鋪子門口,很快那店家拿了個荷葉包出來,遞給小兒。

小兒得了吃食,高興得咧嘴一笑,露出缺了口的門牙。

蘇錦煙被這喜悅感染,折扇指著蒸糕鋪子說道:“咱們去那邊瞧瞧。”

啃了幾天的幹餅子,霜淩也想念軟乎乎的糕點,懷惴沈甸甸的荷包,腳步輕快。

“公子,”出門後,她改了口:“聽說這裏的糯米紅豆糕很是不錯,還加了許多蜜呢。”

她邊說邊後退著走,卻冷不丁撞到身後的人。

也怪身後之人來得太快,蘇錦煙還來不及提醒,那人也像慌不擇路似的撞了上來。

霜淩趕緊轉身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那人被撞了也沒什麽不高興,禮貌地說了聲“無礙”就走了。

霜淩感嘆道:“公子,想不到這小縣城的百姓這般純樸良善。”

“是嗎?”蘇錦煙倒是停下來,好笑地問她:“那你再看看你袖中的荷包還在不在?”

“誒?”霜淩伸手一摸,袖子裏頭卻是空空蕩蕩,這才明白過來,她是碰上偷兒了。遂趕緊大喊起來:“抓小偷啦,那人偷了我的錢袋。”

喊完,她拔腿就要追上去,蘇錦煙眼疾手快地攔住她,然後對著周圍的百姓說道:“就前頭穿灰色衣裳的人,誰能抓住他,我賞銀十兩。”

十兩銀子對蘇錦煙來說不多,但對尋常百姓來說可以買幾斤肉幾斤酒了。這等好事,自然有大把人願意出力。

果不其然,蘇錦煙聲音才落下,周圍人群很快就動了起來,紛紛朝那灰衣男子追去。

“你跑去做什麽?”蘇錦煙這才對著霜淩道:“跑了你也追不上那人。”

“是是是,”霜淩笑道:“還是公子有法子。”

很快不遠處就傳來了喊聲:“抓到啦!小偷抓到啦!”

蘇錦煙這才不緊不慢地走過去,然而穿進人群時,卻忽地楞住了。

原因無他,抓住那小偷的人正是一個高瘦的小廝,而小廝旁邊站著一位溫潤如玉的男子。

那男子轉頭對她笑:“別來無恙,阿丸。”

蘇錦煙唇邊也露出驚喜的笑來:“檀玉哥哥,怎麽是你?”

..

久旱逢甘霖,他鄉遇故知,人生最高興的事情莫過於此。蘇錦煙從未想到在江南的小縣城還能再見檀玉。

兩人移步去了旁邊的酒樓,定了個雅間。蘇錦煙這才又問道:“檀玉哥哥為何在這?”

“路過此地,原本是打算出城的,但聽見後頭許多人追著喊抓小偷,小廝順手就幫忙了。卻沒想到,竟是你丟了荷包。”檀玉笑道:“我倒要替他好生謝謝你的賞銀,抵得上兩個月月錢了。”

蘇錦煙一言九鼎,即承諾了賞銀,自然還是要給的。任那小廝如何推脫,霜淩還是豪邁地將銀錠子塞進了他懷中。

“原來檀玉哥哥是要出城。”蘇錦煙問:“要去何處?”

“去安縣上任。”檀玉說道:“科舉過後,我中了探花,好友建議我入翰林。不過,我想出京先歷練一番為好。”

這個決定是檀玉深思熟慮的。初入仕為官,又是在京城,若是沒有高門背景定然艱難。當然也有的翰林官選擇娶高門小姐,尋枝而依。彼時也有世家高門想捉他做女婿,但檀玉無意成親,便打算出京去當個縣令。

一來,可為百姓們做實事,二來,有了這些歷練,往後仕途也容易些。

“你呢?”檀玉問她:“阿丸又要去往何處?”

“荷州城。”蘇錦煙說:“我在定州經營了些茶葉買賣,聽說荷州的猴魁很是不錯,便想去看看,順便再買些茶山。”

聞言,檀玉折扇一打,高興道:“如此一來,我與阿丸竟是同路。”

“誒?”

“安縣就在荷州。”檀玉解釋道,然後問:“阿丸打算何時啟程?”

“原本定的明日,明日到了淮江便乘船南下。”

“既如此,”檀玉提議道:“阿丸若是不嫌棄,我與你同路可好?”

若是往常,檀玉是再不敢說這種話的,可得知蘇錦煙與尉遲瑾和離之後,他心裏又開始熱切起來。

彼時在上京聽得她和離的消息,原本想見她一面,可後來托人打探消息時,才得知蘇錦煙早已離開不知去了哪裏。

彼時心底還無限遺憾,遺憾這一輩子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見她。

卻不想......兩人在這樣的地方又碰上了。

檀玉自認為,這就是天賜緣分。他心中熱切,便不想再錯過她。

他笑得溫文爾雅,眉目生輝。眼神是從未見過的溫柔,裏頭隱隱透著期盼。

面對這樣的檀玉,蘇錦煙忽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半晌,她才緩緩點頭:“既如此,那我讓他們收拾下,與你一道去荷州。”

“不急,”檀玉說:“明日出發也可。”

**

定城。

尉遲瑾面色黑沈地站在一官員府邸門口。此時門口已經破敗不堪,到處都冒著被火灼燒的黑煙,且黑煙中夾雜著難聞刺鼻的氣味。

那氣味躥入他鼻尖,惹得他又忍不住悶咳起來。扶著門柱,咳得火星子都要出來了,連眼角也溢出了些水潤。

耿青勸道:“世子爺,要不您先回去歇著,這裏有屬下跟劉大人在。”

“是是是,”那劉大人也趕緊附和:“大人生病未好,還請多歇息。您放心,下官定然將此事處理妥當。”

尉遲瑾咳完,冷眼睨他:“我如何放心?才兩日時間,便捅出了這麽大個簍子。”

劉大人入仕有五年,如今被尉遲瑾這麽個剛及弱冠的人訓斥,心裏自然不舒坦。可事情確實是他之過,因此也只能老老實實地受著。

隨著案子逐步深入調查,定州城大半的官員都牽扯了進去。其中一位官員,自知死路一條,想著與其讓自家老小被發配奴籍任人踐踏,倒不如全家人死了一了百了。

於是趁著夜裏在府上放了把火,府上老小十數口人,哭天喊地。尉遲瑾聽聞消息,連夜趕來救火,索性放火之地裏後院還有些遠,將將才燒到前院,他就帶人趕來了,將後院女眷們都救了下來。

但那位官員已經被燒死在書房,算是畏罪自殺。

也幸好他來得早,如若不然,貪汙案子下出現一家十數口葬身火海之事,定然會讓朝中人趁機捉把柄將此事鬧大,屆時光禦史們彈劾都夠他喝一壺。

此時,咳嗽過後,他面色蒼白,又加上一夜沒睡,這會兒疲憊又憔悴。在定城這段時間,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又等了會兒,見事情處理差不多了,他才轉身回馬車。

“回別院。”他吩咐道。

“是。”

耿青趕緊上馬車,親自架馬。但才剛剛出了城門,十七便急匆匆地騎馬追上來,面色著急地在一旁給耿青擠眉弄眼。

耿青斜心下了然,將韁繩遞給車夫,然後跳下馬車,等尉遲瑾離得遠了些,他才問道:“是夫人那邊的消息?”

十七點頭:“正是。”

“那為何不直接稟報給世子爺?”

“這......”十七也學聰明了些,知道此消息自己去稟報免不了要吃掛落,所以就過來找耿青。

“事情是這樣,”十七說道:“世子夫人南下在邊城小縣遇上了舊相好。”

“......”耿青一言難盡地:“你敢不敢將此話如實說給世子爺聽?”

“就是不敢才來找耿爺啊。”十七老實道。

“......”

忍了忍,耿青低聲罵了句娘,然後走了。

..

回到別院,尉遲瑾仿佛散了架似的,渾身酸痛,沒過一會兒,又發起了高熱。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他才堪堪調整好心情,欲要歇息片刻,又見耿青猶猶豫豫地進門。

“何事?”他不大耐煩地。

“世子爺,”耿青遲疑再遲疑,還是說道:“夫人她此時與檀玉公子南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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