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楊宇一起落地的，還有路淄博。

司嘉木的身份，住醫院顯然是不現實的，柯昊焱找了個僻靜的私人療養所住著。

所幸嘉木的體質特殊，自愈功能強大，一系列檢查結束，結果還不算太壞。但也已經掛了一天一夜的鹽水，人還不見清醒。

“路淄博，你快過來。”這是柯昊焱這輩子第一次這麽待見路淄博，招手把他叫過去，側過身子騰了個位子，“昨晚做的檢查，今天早上出的結果，給你。”

路淄博接過，柯昊焱繼續道：“明明都沒問題，但就是不醒，你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一說到這個，柯昊焱就停不下來，從在程曦家見到司嘉木開始，一直到剛剛，做了什麽檢查、吃了什麽藥、怎麽吃的、掛了哪種點滴……事無巨細，一一告訴路淄博。

路淄博看各項檢查結果，本來就煩躁，被他這麽一吵更煩了，伸手在唇前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噓，你的碎碎念影響到我的判斷了。”

“那我……”

“閉嘴！”

果然，柯昊焱不再講話，像個受了委屈又不敢還回去的小狗狗，安靜地在一邊等著。

半個小時過去，病房裏安靜的仿佛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有一個問題。”

聽到路淄博講話，柯昊焱連忙跑過去，雙手畢恭畢敬地交握放在身前，像個被老師突然點名的學生，“什麽問題？”

“他的各項身體數據雖然都趨於良好，但腺體的相關數據有一點點異常。”路淄博抽出幾張，指著上面的幾項指標，說道：“這幾項的數據都不正常。嘉木的腺體可能遭受過猛烈的撞擊，或者不小心被抓破，總之，他現在身體內殘留著本不屬於他的信息素，心緒極其不穩，身體上又遭遇重創，兩邊同時遭遇重創，即使他體質特殊，也不免恢覆周期需要再長些。”

柯昊焱把他這一長段話都給消化了，這才將信將疑地開口，“所以說他現在已經沒有危險了，還沒醒來只是因為太累了而已？”

“可以這麽理解。”路淄博講完，才把話題引到正題上，“但眼下，有另一個更嚴重的問題。我需要向你確定一件事——嘉木和程曦，確定沒有任何聯系嗎？”

一聽到程曦這個名字，柯昊焱蹙眉，眼裏燃起熊熊的怒火。

路淄博看他沒出聲，還以為他沒有理解，索性將話說的更明白了些，“我所說的聯系，指的是肉體上的、會標記的那種。”

“放屁！”柯昊焱迅速反應過來，怒目瞪著路淄博，“他怎麽配？”

“也就是說沒有了？”路淄博看在他是為司嘉木著急的份上，暫且不和柯昊焱計較，繼續說道：“沒有就好。那想來嘉木體內殘留的信息素應該是你的了。”

“不是……”柯昊焱的臉黑一陣紅一陣，最後勉為其難地開口，“我沒有和嘉木做過標記……”

“小屁孩想什麽呢？”路淄博一巴掌呼到他後腦勺上，一點都不客氣，“我剛剛不是說了嘛，嘉木的腺體出現了一些微小的損傷，所以就算沒有標記，哪怕只是你當時釋放了信息素，不小心被他沾染了，也會有殘留的。我現在解釋清楚了？那你好好想想，當時有沒有釋放信息素？”

“有……”

“那就好。”路淄博把所有的資料都收起來放到一個文件袋裏，找了個簽字筆，在文件袋上簽署好日期，繼續道：“嘉木最晚明天早上醒來，連續長時間沒進食，肚子應該會很餓，但胃空了太久，不適合一下子吃太多，買點簡單的粥就好。還有，他醒來後，可能會格外黏你，還可能會像個小孩子似的沖你撒嬌、哭鬧，你一定要給足他安全感，最好能做到與他要什麽你就給什麽。”

“嘉木呢，性子清冷矜傲了些，要是放在別人，事後回想起只怕得掘地三尺鉆進去，不過好在是你，他也能稍微卸下些心防。”路淄博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柯昊焱一眼，突然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但君子不會趁火打劫，有些事情，還是清醒著確定比較好，你說對嗎？”

柯昊焱還在接受他上一段話的意思，路淄博突然這麽問了句，他一時沒回過神，懵懵地看著他。

“算了，到底是個孩子。”

路淄博垂下手，柯昊焱恍然明白過來，沖著他要離開的背影，堅定地喊道：“不用你擔心，我絕對不會做出任何讓嘉木為難的事情。”

柯昊焱看到路淄博腳步沒停，手卻擡起來，比了個“OK”的手勢。

見狀，柯昊焱笑起來，轉而又覺得苦澀。

他對嘉木的企圖，要說暗自滋生著，從胡悅、路淄博、甚至那個畜生程曦通通看出來了；可要說明晃晃吧，偏偏嘉木一點都沒察覺。

柯昊焱看了眼病床上的人，自嘲似的笑了下，拉了個椅子過來坐下，雙腿微微張開，手肘抵在膝蓋上，就維持著這個姿勢，一直盯著司嘉木。

楊宇已經把路淄博送到酒店又回來，看他還那麽坐著，想提醒他換個姿勢，卻又莫名覺得他這樣十分莊重肅穆，自己不配過去打擾，就關上門，默默地站在一邊。

最後還是柯昊焱扭身想去喝水，餘光瞥到楊宇，才終於註意到這位幾乎把存在感降低到空氣的楊宇。

“宇哥。”盡管有些驚訝，柯昊焱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很輕，他緩緩起身，像個貓兒似的，弓著身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出走，楊宇跟在他身後，也情不自禁放輕了步子。

兩人沒走多遠，出了病房往右走了兩步就停下了。

“宇哥，我有事問你。”

楊宇回來的路上和陳森通了電話，現在的臉色算不上多好，經過剛剛那段時間，現在勉強可以維持表面平靜，“什麽事？”

“有什麽辦法能封殺程曦嗎？”柯昊焱的眼中閃過一抹寒光，讓人不忍戰栗。

楊宇想，要不是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崽崽，他應該也會忍不住發怵。

“你到現在，不會還沒過問程曦的狀態吧？”

“醫生還沒給我打電話，那就說明還沒死。”柯昊焱的語氣十分冷漠，仿佛人家的傷和他沒有半毛錢關系似的，“我剛剛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都不用封殺了。”楊宇臉色變幻莫測，讓人分辨不出他的情緒，“他的傷勢很嚴重，別說攝影了，以後哪怕是自由活動都很困難。”

聞言，柯昊焱點點頭，楊宇看他這麽平淡的反應，雙眼瞪得揪圓，“再沒了？你把人家打的那麽嚴重，不問一下後續的處理嗎？”

“還能怎麽樣？大不了就是我被封殺了，還能差到哪裏去？”柯昊焱說的十分輕松，毫不在意，“再說了，程曦他是活該，我能留他活著就不錯了。”

柯昊焱的心思楊宇還是有些了解的，雖說他對於其他事情都不怎麽在意，唯獨在司嘉木的事情上分外上心，還總是失控。

以程曦對司嘉木做的那些齷齪事，楊宇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柯昊焱之所以沒下死手，要麽是想等嘉木醒來問他的意見，要不就是不想給程曦一個痛快，還留著後手。

不管是其中哪一種，楊宇都覺得十分殘忍，但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司嘉木，他心底的天秤明顯偏了。

“行吧，這是最後一次了。你想做什麽只管放手去做，我給你收拾爛攤子。”說完，楊宇似乎覺得自己太過放縱了，又添了一句無關痛癢的，“但還是要註意啊，我雖然神通廣大，但也不是萬能的。”

柯昊焱陰沈了一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些許的裂痕，他緩緩扯動嘴角，笑容淺顯的仿佛立刻會消失似的，“宇哥，都這個時候了，你還不忘吹噓一下自己。”

“臭小子，我說的可都是真的。”楊宇想像以前那樣伸手去拍柯昊焱的後腦勺，卻發現對方已經快比他高出半個頭，遂訕訕地收回手，默默地搓了兩下，“不和你說了，我還得回去看看雨星他們，就先走了。淄博會留在這裏，你有什麽事情就聯系他。當然，需要我的話也可以聯系我。”

“這麽快？”柯昊焱看了眼時間，大概推算了一下，擔心地看著楊宇，“你來都沒休息，現在又去趕飛機，這麽連軸轉撐得住嗎？”

“有什麽撐不住的？”楊宇拍了拍胸脯，表情裏帶了些自得，“想當初你們幾個行程最忙的時候都是我全程跟著，還不是都撐下來了？”

“那能一樣嗎？”柯昊焱直來直去，一點也不顧及自己這句話到底帶了多少刀子，“當時你多年輕，現在都多大年紀了！宇哥，你得服老。”

“你他媽……”楊宇閉眼，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睜眼的時候還是沒忍住，翻了好幾個白眼，“也不過兩三年，有你說的那麽誇張嗎？”

楊宇不想再待在這裏受氣，揮揮手，“你還是好好照顧嘉木吧，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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