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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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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將廣陵學宮改為吳郡的官學?”

“不是吳郡官學,而是太學。”齊岱目光炯炯。

“把廣陵學宮搬去洛陽?”

“正是。”齊岱道,“洛陽剛收覆不久,原本的飽學之士都零落各處,與其在洛陽捉襟見肘地尋覓太學的先生,不如將廣陵學宮的先生們請去太學。這裏的先生本來就有不少是南景一朝從北方南遷而來,學識都是頂尖的,你可以放心。”

“我自然放心。”周禦握了齊岱的手,“只是,這裏本該是你們齊氏的私學,你……”

“我說過了,我早就什麽都沒有了。齊氏已覆滅,我也不會再回來了,我們這次不如就將學宮的先生們帶去洛陽,願意同去的學宮弟子也可成為第一批太學生。”

“那你……回洛陽後想掌管太學?”周禦握緊了齊岱的手,“你若想在太學,朕便封你為祭酒。”

“這些先生和子弟和齊氏淵源頗深,為避嫌疑,我就不掌太學了。”齊岱輕輕在周禦額上落了一個吻,良久道,“再說,比起太學,我更願意掌司鑒閣。別人做不了的事由我來做,我才能毫無愧疚地在洛陽宮蹭到老死……”

齊岱的“死”字還沒出口,已被周禦用吻堵住,唇齒糾纏間,周禦含糊道:“你放心……”

齊岱輕出了一口氣,他想起了這次回廣陵前跟他提起太學的人,是文韜。若不是文韜的帶罪之身,其實他才是最適合掌太學之人。可是,文韜的意思很清楚,他不願留在司鑒閣,也不願留在太學,他只想離開。

罷了,待到一年後武昌軍徹底拆分完畢,還是將文韜放出去吧……齊岱感受著周禦越來越熾熱的溫度,文韜,他大概也是這樣渴求著蒲辰的。

108、108.

一年後,幽州。

今年幽州的初雪來得格外早。過了中秋,還未到九月,初雪就來了。北地的雪下得急,下得猛,片片雪花遮天蔽日而來,將整個幽州城瞬間淹沒其中。一陣陣寒風吹過,天地間都是肅殺之氣。

客棧中走出一個青年公子,身材頎長,面容隱在大氅之下,若是仔細看上一眼,便能發覺此人長相實在是非常好看,只是略顯瘦削,皮膚也是一種不太健康的蒼白,在北地壯碩的男子間有些格格不入。

“公子啊,再往北官道狹窄,就不通馬車了,下了雪更不好走。”客棧的掌櫃望著這位公子的車馬,搓了搓手為難道。

那公子微微思索了一下道:“我用這輛馬車給你換一匹良馬如何?馬要耐跑的。”

“那敢情好!公子何時出發?”掌櫃的眼睛都快笑沒了。這青年公子的馬車一看就是上品,套著的馬雖然不如本地的耐力好,卻也是匹良駒,換自己一匹馬他可賺大了。

“快一點,我趕時間。”那青年公子丟下一句,一個人回到了客棧之中。

半個時辰後,馬和馬具一應俱全,青年公子一躍上馬,熟練地用右手控制住韁繩,在風雪中沿著官道北上。

幽州軍駐紮在信都城外,信都背靠燕山,設有和北燕的互市。信都是邊陲小城,和武昌決不可同日而語。那青年公子在信都城內找了一處落腳之地,才過了酉時,外面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雪沒有停下的意思,整個燕山已是一片白雪茫茫。青年公子要了一小壺酒,就著饅頭喝了幾口,一股灼燒之感滑下咽喉,北地的燒酒很烈,但能暖身。他從窗口眺望出去,駐紮在信都城外的幽州軍軍營已隱隱可見,軍營深處是一片營房,最高的不過兩層樓,看規制,應該就是幽州軍統帥的大將軍府。

青年公子輕嘆了一口氣,想起武昌曾經的大都督府,何等的氣勢恢宏,他一雙好看的桃花眼中便露出了幾分落寞。他將外袍脫了,換上夜行衣,額發高高束起,露出他眉眼精致的一張臉來,正是文韜。

齊岱遵守了約定,在武昌軍一分為三完全安定下來後就放文韜離開了司鑒閣。他離開時,齊岱最後問了一句:“真的不考慮一下司鑒閣嗎?你若是留下,我可以設法幫你擺脫罪籍,你之後還可以去太學。”文韜揮了揮手,毫無留戀地揚長而去。

像他當年離開廣陵學宮時一樣。

文韜用布蒙上面,趁著夜色潛入了幽州軍的軍營。幽州軍的軍營靠北的一面臨著燕山,防範森嚴,而朝南的一面正對著信都城門,關卡相對較松。今夜風急雪大,在風雪的掩護下,文韜以輕功避開營中的軍士,躍至大將軍府的屋頂,找到一處可以避風雪的地方,觀察起整個大將軍府來。

從前在武昌的時候,蒲辰對於大都督府的親衛安排得周密而嚴苛,這是蒲氏從蒲陽那一代起形成的傳統。蒲陽一生多次遇刺,對於親衛的要求非常之高。到了蒲辰這裏,也只有在周禦登基後武昌大都督府的親衛數量才得以減半。如今到了幽州,文韜粗略一看,整個大將軍府的親衛數量不足武昌的十分之一,人員安排雖大體還是從前在武昌的模式,但從前很多親衛如今已不在幽州軍中,現在的親衛戰力比之從前差了可不是一星半點。

文韜根據親衛的分布,判斷出蒲辰的房間。文韜一眼望過去,見房間中還亮著燭火,一個男子的剪影映在窗邊,文韜心中一顫,在心中描摹著這男子的側影,和腦海中記得爛熟的身影一一比對。他臉上的線條緊了幾分,應該是消瘦了,背不像從前挺得那麽直,有一些佝僂,手邊似乎還握著一個酒壺。文韜的心緊了緊,目光跟隨著那人的側影,誰知他並沒有駐足多久,仰頭將壺中之物一飲而盡,跌跌撞撞走了幾步,便將房門大開,喝道:“酒,還有酒呢?”

文韜深吸一口氣,那人踉踉蹌蹌,頭發雜亂,臉上是青色的胡茬,身上隨意披了件毛氅,就像信都客棧內隨意可見的醉漢。要不是雪夜中他的一雙眼睛還保留著從前的一二分冷峻的鋒利,文韜差點就要認不出來眼前這人正是曾經的大司馬,也是他一路北上唯一的目的,蒲辰。

一個親衛趕緊跑過來,好言相勸:“大將軍,今日喝得太多了。烈酒傷身,還是別喝了。”

蒲辰抓起他的衣襟,狠狠道:“酒呢?”

那親衛趕緊從懷中拿出兩壺溫好的酒,絮絮叨叨道:“大將軍,您可不能這樣作踐自己……”

蒲辰拿過酒,將那人狠狠一推,只說了一句“滾”,踉踉蹌蹌回了房間。

文韜躲在暗處已有半個多時辰,他穿著的夜行衣本就輕薄,刺骨的風雪鉆進他的身體,骨節已被凍得發白。然而,這些所有的寒意加起來,也比不上此刻他內心的冰冷。

文韜從軍營中退了出去,回到信都的客棧,渾身的冰冷和僵硬過了半個時辰才有所緩解。他覺得自己的身體很累,但精神卻異常清醒。他算了算時辰,這會兒已過了子時,他一路勞頓,卻沒有一絲睡意,眼前浮現的都是蒲辰喝醉酒的樣子。他認命地嘆了一口氣,下了樓,默默去了客棧的廚房。夜已經深了,廚房無人,他用廚房的材料燉了一小鍋醒酒湯。食材沒有武昌那麽齊全,但總算也能湊個七七八八。他找來一個酒壺,將醒酒湯倒進壺口,一轉眼又趁夜潛到了大將軍府。

此時已是深夜,府中除了值守的親衛已無人走動,蒲辰的房間一片黑暗,看來人已經睡了,總算沒有喝一整夜。文韜輕出了口氣,用迷香迷暈了守在蒲辰房間前的四個親衛,按照武昌的親衛安排,醜時換崗,文韜還有足夠的時間。

剛一踏進房間,裏面一片黑暗,文韜閉眼適應了一會,忽然感到一個溫熱的物什靠在他的小腿邊,文韜吃了一驚,低頭一看,竟然是他們在武昌養的那只貍貓韜韜!大概因為在北地,這貍貓也日漸年邁,它沒有了以前的靈巧,但一雙眼睛還是又大又圓,此刻正在用它的尾巴掃著文韜。

文韜定了定心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那貓兒似乎看懂了,竟沒有叫喚,反而往二樓的房間裏面走,每走幾步一個回頭,像是擔心文韜不跟上來似的。文韜跟著貍貓走到了最裏間,一股酒氣彌散開,果然正是蒲辰的臥房,床下橫七豎八倒著七八個酒壺,都是信都的燒酒,酒烈而刺鼻。蒲辰合衣臥在床上,靴子都沒有脫,只枕了半個枕頭,一看就是很不舒服的睡姿。文韜探了探他的鼻息,見他睡得很沈,便幫他脫了靴子,將身子扶正,裹在被子裏。

他從前就是這樣,從不好好睡,半夜醒來的時候被子總是不知被他團到了哪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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