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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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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昌軍啊!”

蒲辰道:“項老將軍,這次回去你就告老歸田吧。晉州已給項氏留了五十畝良田,若還想置辦,有什麽難處盡管告訴我。”

“家主!”項虎撲通一聲跪下,“武昌軍是我看著老家主一點一點建出來的啊家主!整整十五萬人,軍容齊整,兵甲充足,並百艘戰艦啊!家主!武昌軍不能說沒就沒啊!”

蒲辰覺得疲憊至極,他自己花了這麽多天才消化的事情,如何能指望手下的將領,以及遠在武昌的十五萬人馬能一夜接受?武昌軍姓蒲,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若在亂世,異姓軍閥或許可以守一方國土,保一方安良,而到了盛世,不戍邊、不守城的異姓軍閥又算是什麽呢?

蒲辰望著已經兩鬢斑白的項虎,沈聲道:“項老將軍快起來。武昌軍自我父親一手建立,護國祚,抗北燕,都是為國效力。如今,國運中興,強敵已去,編作邊軍也不算辱沒了武昌軍。”

“什麽叫不算辱沒?”項虎道,“都是跟著老家主、家主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好不容易有了一塊我們的地盤,為何要去幽州、寧州那等不毛之地戍邊?弟兄們就活該受苦嗎?要是北燕、突厥敢來進犯,我們武昌軍即刻出擊,十五萬人,管他天王老子來我們也不怕!難道就不是為國效力了?”

項虎是個粗人,蒲辰心知他一心赤忱,只為了蒲氏著想,難以和他分說明白這些家國道理,只能好言相勸:“項老將軍戎馬半生,到了頤養天年的時候,就不用為了這些事操心了。我是蒲氏的家主,自會妥善安排大家。項老將軍在武昌軍中的子侄,我做主留在涼州雷雄那裏,幽州、寧州這等苦寒蠻荒之地就不用去了。”

“家主!”項虎道,“難道家主以為我跪在這裏是為了家裏的子侄嗎?我項虎是那樣的人嗎?我追隨蒲氏大半生,臨了家主若真去了幽州那等不毛之地,我項虎難道能坐視不管,任憑家主一人在那裏孤苦伶仃嗎?”老將軍渾濁的雙眼湧出了淚花,“唐宇要去寧州,家主要去幽州,說什麽大司馬統帥邊軍,根本就是將我們武昌軍一分為三,孤立無援!我就想不通了,這天下當初由我們來坐有什麽不好!”

“住口!”蒲辰喝道,“項老將軍此話太放肆了。”

項虎冷哼一聲:“北燕之戰,死傷的是我們的人,壬子之變,出力的還是我們的人。難怪人家說‘過河拆橋,兔死狗烹’。家主說的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我項虎死後,沒臉見老家主!”

項虎奪門而去,蒲辰只覺得太陽穴跳得一陣生疼。項虎說的話何嘗沒有打在他心上呢?這麽些天來,自己反覆勸慰自己接受武昌軍一分為三的背後,又何嘗不是在逃避“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幾個字呢?他做不到恨周禦,異地而處,若他為天子,恐怕也難以接受一支十五萬人的異姓軍,他既決定做臣子,就要有做臣子的自覺,這自覺包括親手拆分父親留給他的放眼整個大景都無可匹敵的武昌軍。

這個世道,讓人好憋屈啊。亂世憋屈,沒想到盛世也有盛世的憋屈。蒲辰感到一陣又一陣無處發洩又無可逃避的氣悶。

蒲辰閉上雙眼,眼前浮現起武昌城的樣子,武昌寬闊的城墻似乎還是那麽清晰,他的大都督府就建在城內,從他父親入主開始,蒲氏已在此處紮根三十餘年了。城外駐紮了數萬人,白天他們在校練場練兵,武昌城內的百姓總能聽到他們一聲高過一聲的口號聲,曾經在戰亂的歲月給過他們最多的安心。城外的江面上,戰艦整齊地列著,揚起的白帆反射著日光,襯得旌旗上的“蒲”字格外醒目。

蒲辰咬了咬嘴唇,像是強迫自己將眼前的畫面打碎。

從今往後,武昌與他再無關聯,天下,也再沒有武昌軍了。

99、99.

洛陽,司鑒閣。

司鑒閣的前身是昭獄,從前昭獄是專門關押皇族和三品以上官員中的有罪之人,就設在皇城的一角。司鑒閣被成為“閣”,但其實並不是什麽高樓,因為是用昭獄改造的,牢房都在地下,在原來昭獄的基礎上又往下挖了兩層。所以嚴格地說,司鑒閣有三層,也可以算閣樓,一個倒置的通往地下的閣樓。

很少有人知道司鑒閣到底長什麽樣,因為真正見過司鑒閣的人很少能從裏面出來。

司鑒閣的主人,自然是那位深得新帝周禦賞識的齊岱。齊岱此人,在如今的朝廷也算是個傳奇,早先在周衍一朝時他就官居三品,霽月清風,深得當時的丞相謝昆的賞識。但是壬子之變時,又是他當朝一劍殺死了謝昆,卻自請押送昭獄。這麽個人,再次在眾人面前出現,已是幾個月後,從敞袖的官服變成了一襲黑衣,他有了一個新的名號:司鑒。

據說司鑒閣裏的人都是齊岱親自挑選,大多是暗衛出身,常年以面罩覆面,讓人看不清真容。只有齊岱除外,齊岱是司鑒閣中唯一露面之人,不僅露面,還常常笑容和煦,但只有真正被他訊問過的人才明白,有的時候笑容是這世上最可怕的東西。

比如此刻的陳貿,正是吏部侍郎陳睢之子。

陳貿的名字出現在了吏部尚書鄭庸死前交給刑部的科舉舞弊的二十六人名單上,他被關押在司鑒閣已經十多日了,每一日對他來說都如噩夢一般。此刻他眼前的黑布摘下,足足過了一刻鐘,他才真正看清自己是在一間四面密閉的房間,四面各有一盞燭火,眼前的人正笑盈盈地看著他,他突然意識到,這就是司鑒閣中唯一可露面之人,被稱作“笑面閻王”的齊司鑒。

齊岱一襲黑衣,面色便襯得格外白皙。他笑道:“陳公子,在這裏幾日還習慣嗎?”

陳貿打了個寒顫,聽聞此言,不由顫聲道:“司鑒大人恕罪。”

“哦?恕罪?”齊岱將面前茶盞舉起,和顏悅色道,“這麽說?你認罪了?”

“認罪,認罪!我確實在考試前就知道了考題!”陳貿如連珠炮般說道。

齊岱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一會兒,笑容仍掛在臉上:“既然要認罪,就從頭到尾說清楚。如何舞弊?如何和鄭庸勾結?其他舞弊之人你又知道多少?”

陳貿點頭如搗蒜。半個時辰後,齊岱面前的一盞茶喝了小半,他慢悠悠道:“這麽說,大司馬府上的文主簿也有舞弊之嫌?”

這間訊問室很冷,陳貿打了個冷戰:“開考前五日,我們幾個在歸雲酒樓吃酒,正好遇上了文主簿。席上,文主簿躊躇滿志,大有不屑之意。還有就是開考當日,兩個時辰的考試,文主簿一個時辰就交了卷。這可不是我一人所見,所有考生都是有目共睹,連那幾個最初叫冤的並州寒門子弟也是看見的。司鑒大人,若不是文主簿提前知道了考題,如何能一個時辰就完成考試,還拔得頭籌呢?”

齊岱低頭呷了一口茶。文韜在考前五日和並州舞弊的考生一起在歸雲酒樓喝酒已經被多人證實,考試當天一個時辰就交卷也是所有在場的考生一致作證的。只不過,這些都算不上什麽實打實的證據,拿來審別人還可,用來審文韜的話怕是撐不滿時日。

齊岱心中稍悶,慢慢踱出了訊問室,一個暗衛已經等候多時,見齊岱出來,默默遞上了一張紙條,紙上記錄了半個月以來蒲辰和文韜的行蹤。看到其中一條時,齊岱倏的瞪圓了眼睛:“大司馬和文主簿曾在少室山密見項虎?”

暗衛點了點頭。

齊岱強壓住心頭的疑慮,用如常的語氣道:“可曾知道他們聊了什麽?”

暗衛搖了搖頭:“夜裏人太少,我們不便靠近,不過大司馬和他的主簿在少室山下等了好幾個時辰,項虎到的時候已經接近下半夜。”那暗衛心中盤算了一陣,還是沒有將當時蒲辰和文韜衣冠不整一事說出,此事有點難以啟齒,而且恐怕和他們的密謀沒什麽關系。

齊岱思忖了良久,開口道:“今日的宮宴,已經開始了吧。”

“是。”暗衛道,“五品以上的朝臣都在邀請之列。”

“走,去大司馬府。”齊岱語氣突然變冷。

齊岱的車停在大司馬府的側門,齊岱親自遞了名帖進去。今日宮中大宴,蒲辰在宮裏,文韜沒有官職,而且又出了科舉舞弊一事,齊岱篤定文韜為了避嫌不會出席,此刻就在大司馬府中。

齊岱帶著幾個黑衣的暗衛魚貫而入,暗衛控制了幾處出入口。還未進前廳,就聽一人喝道:“誰敢擅闖蒲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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