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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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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非刑部,以後必不敢以身犯險。不是臣自誇,臣那裏的拷訊,花樣可比刑部多多了。”

“思鈞……”周禦聽到最後皺了皺眉,齊岱的臉不知何時已覆上了一層戾氣,那是只有常在黑暗中的人才會有的鋒利,如黑夜中寒鴉的利爪。周禦突然覺得很心疼,他眼前浮起第一次見到齊岱的樣子,那曾是一張盛滿了天下的笑意的臉,是誰讓他變成了現在這樣?是自己嗎?

齊岱像是看透了周禦的心思,走近他低聲道:“我說過,好人我已經做夠了。這天下的許多事,不是好人能做的。那些人既然敢舞弊,就別怪司鑒閣盯上他們,刑具之下,沒有誰熬得過,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我也想看看,周衍留下的朝廷到底有多不幹凈。”

“思鈞!”周禦抓住齊岱的手臂,胸口起伏著,他想脫口而出“你不要如此”,可是仔細一想,自己又有什麽立場對他說這樣的話?他是為了自己在壬子之變誅殺謝昆,失去了朝臣的身份,也是在自己的應允下做了他的私臣,為他監察百官,做這些朝臣不齒之事。而自己又能給他什麽呢?他連在洛陽宮正大光明抱他一下的資格都沒有,又有什麽立場讓他不要如此,做回那個霽月風光的齊思鈞呢?

齊岱放下了周禦的手道:“天色不早了,臣告退。”

“慢著。”周禦道,“今夜留下,朕……朕……”周禦大腦飛快運轉,想拼命抓住一個留住齊岱的理由,終於道,“朕還要和你商量明日去吏部閱卷一事。”

齊岱停在了原地,他宿在偏殿已經三日了,齊岱感到明政殿侍奉的內侍看他的目光都有了一絲覆雜的意味,於情於理今夜都不該再留下,可是周禦的聲音像是他獨行於黑夜的唯一的光,他難以拒絕。

正在此時,一直在殿門口當值的內侍稟道:“陛下,今日乃望日,按例當宿在皇後殿中。”

周禦胸口的起伏更劇烈了一些,良久,他的聲音傳出來,一如既往的和善平靜:“知道了。”

而與此同時,齊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明政殿,一襲黑衣隱於夜幕之中。

95、95.

是夜,周禦宿在皇後宮中,雖然面上還是言笑晏晏的樣子,但似乎帶著幾分心不在焉。皇後以為他政務繁忙,並不在意,早早安置了。誰料,剛過了寅時,忽有內侍匆匆而至道:“陛下,吏部走水了。”

周禦尚在熟睡,一聽“吏部”二字忽然驚醒了,他披衣起身,厲聲道;“備馬!”洛陽宮內仍是黎明前的一片黑暗,一聲馬嘶,天子策馬自宮城一路向南,直抵洛陽宮的應天門,出了應天門就是百官辦公的皇城。

遠遠地,皇城的一角已亮起火光,正是吏部所在。周禦咬緊牙關,怒火中燒,想起白日和鄭庸的一番對話,原以為他雖有所推諉,但畢竟不會太過分,誰知竟能生出火燒吏部這種大禍,他是腦袋不想要了嗎?周禦思及此處,心頭忽然“咯噔”一下,吏部著火,無論是不是有心,鄭庸這個吏部尚書都做到頭了,他這是寧可葬送自己的仕途也要燒了文舉的試卷!

周禦一邊策馬一邊吩咐:“快傳齊司鑒去鄭尚書府上!”

待到周禦策馬趕到吏部的時候,已有不少仆役在救火,吏部的主體建築依舊完好,只是一排低矮的耳房火勢洶湧,一桶桶的水澆在起火的幾間房間中,散發出大量的煙塵。幾個吏部官員已聞訊前來,在火光前急得抓耳撓腮,滿頭大汗。見周禦駕到,一排吏部官員一溜地跪下道:“陛下恕罪,此地危險,還請陛下回避。”

周禦擺了擺手,沒有絲毫要挪動的意思。他冷眼看了一圈,沒有鄭庸的影子,火光在他黑色的瞳孔中熊熊燃燒。他厲聲道:“鄭尚書呢?”

幾個吏部官員懾於周禦的威勢,面面相覷,不敢吱聲,卻聽一個聲音道:“鄭尚書昨日令臣等將文舉落選的試卷整理規整到一處,靜待陛下禦覽。所以臣等昨夜忙到深夜,鄭尚書是最後一個走的,臣等不知鄭尚書去了何處。”

那人語調平靜,波瀾不驚。周禦擡眼看了他一眼,是吏部侍郎陳睢。

“哼,不會這麽巧,這燒著的幾間耳房就是存放試卷之處吧?”周禦冷笑。

幾個已經跪下的吏部官員面色灰敗,磕頭如搗蒜道:“陛下恕罪,臣等實在不知這幾間存放試卷的耳房為何走了水。”

周禦從鼻腔中又發出一陣冷笑,轉過臉不去看地上的官員們。他立在原處,背挺得筆直,手背在身後,眼見耳房的火一點一點被熄滅,最終歸於平靜,而天邊的夜色已經一點點散去,露出了天光。仆役們將沒有燒毀的卷子搬了出來,堆在了一處。那些試卷粘著黑灰,又浸了水,周禦隨手翻了翻,就算沒有被燒毀,墨跡也花了,根本無從辨別。

這一千八百份試卷,成了徹徹底底的無頭公案。這些所謂落選的文章,到底是真的行文不通,言語狂悖,還是大有隱情,這下都成了永遠的秘密。周禦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了拳,面色如冰。

齊岱不知何時已趕了過來,他一襲墨色披風,如鬼魅般出現在周禦身後,輕聲道了句:“陛下。”

周禦點了點下巴,齊岱走近他,在他耳邊輕聲道:“臣已去了鄭庸府上。”

“如何?”

“鄭尚書上吊自盡了,臣已將屍首送到了司鑒閣進一步調查。”周禦皺了皺眉,卻沒有太多驚訝,自從看到吏部火起,一千八百多份落選試卷付之一炬,周禦就已猜到,鄭庸大概已經抱了死志。

“屍首有問題嗎?”

“確為自盡。”齊岱道。

跪著的吏部官員見到齊岱正與周禦低語,夜色中他的面色很蒼白,像傳聞中司鑒閣刑訊工具閃著的寒光,內心更加惶惶不安起來。正當他們以為自己今日逃不了被送到司鑒閣的命運時,忽見周禦面色巨變,驚疑不定。周禦扔下一句:“吏部官員,就地自省,無旨不得離開吏部。”後便帶著齊岱匆匆離開。

回到明政殿,周禦驚道:“鄭庸果真留了遺書?”

“正是。”齊岱道,“鄭庸的遺書就放在自盡的書房桌案之上,臣去的時候墨跡尚未幹。鄭庸在遺書中坦白將科舉試題提前透露給了二十六位考生,以此謀取私利。事涉舞弊,他無顏面聖,故自裁謝罪。二十六位涉嫌舞弊的考生名單他在自盡前已派人送到了大理寺,臣抄錄了一份,全部在此,陛下請過目。”

“這份名單,大理寺已經有了?”

“是,這份名單昨夜悄悄送到了大理寺,剛才臣去大理寺之時這份名單已經歸檔。刑部尚書還要來討陛下的旨意,此事應該如何處置。”

周禦一把接過齊岱呈上的名單,一一掃過,其中絕大多數確為並州籍的考生,包括考生們狀告的那個何品,可是名單的最後,赫然寫著一個名字:並州晉陽,大司馬府,文韜。

周禦的目光盯著“大司馬”和“文韜”兩個名字,半晌後終於道:“怎麽會有文韜的名字?”

齊岱道:“若不是事涉大司馬和文韜,剛才臣就打算把這名單上的人全部關押到司鑒閣了。”

周禦踱了幾步:“思鈞,這份遺書,你覺得有幾分可信?”

齊岱的眼中不辨態度:“陛下,臣與文韜是舊識,難免言有偏頗。再者,大司馬是重臣,和陛下情誼非比尋常,文韜出自大司馬府,臣不敢妄言。”

周禦用眼神鼓勵道:“你盡管說,朕恕你無罪。”

齊岱深吸一口氣道:“此事蹊蹺。鄭庸既然已經決定自裁謝罪,為何要燒毀落選的試卷?據臣猜測,他只認下了洩露考題一事,而不想讓陛下看到落選的一千八百餘份試卷,說明吏部的舞弊,遠不止洩題給這二十六個考生。最初的兩千餘份試卷,所謂的一層層篩選,只是為了確保最終那些提前拿到考題的並州考生能夠錄選。他無法左右陛下終選的這一步,只能在選上來的兩百份所謂優中選優的試卷中摻雜水分,才能讓陛下自己選出那些舞弊的試卷。”

周禦恍然道:“怪不得朕覺得這次呈上來的試卷中寒門子弟寫得並不出彩,朕錄選之時已是刻意偏向寒門都選不出幾篇真的好文章。難道,那些真正出彩的寒門子弟的文章都被吏部刻意篩選了下來?”

“試卷如今已毀於一旦,所以根本無從查起。”

“如此說來,鄭庸的遺書並沒有交代他的全部罪行,他打算讓吏部舞弊這件事止於他一人。”周禦道。

“鄭庸的認罪既不誠心,那這份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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