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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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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他心中之人是個女子,我想,這天下,哪有我比不上的女子?可我萬沒料到,他心中之人是你。你為他抗燕殺敵,運籌帷幄,我自愧不如。那時我便知道,任憑我如何籌謀,我今生是和他無緣了。”南平輕嘆了一口氣,良久道,“都是陰差陽錯罷了。你們不欠我的,也不用可憐我。只是文主簿,若下輩子我生為男子,也練就一身武藝,外能上陣殺敵,內能安定朝堂,你說大司馬會不會像看重你一般看重我?”她擡起頭,對著文韜莞爾一笑。

文韜眉頭一皺,卻還是緩緩道:“祝公主得償所願。”

南平長公主薨逝的那天晚上,周禦去見了周衍。他如今被軟禁在武成殿中,終生不得踏出殿門一步。

門“吱呀”一聲開了。武成殿內疏落空曠,只有幾個宮人。周禦揮了揮手屏退了宮人。

周衍抱著腿坐在榻上,數著玉佩上的流蘇,眼都沒擡,懶懶道:“皇弟,你來了。”

周禦如今是天子,見天子該行跪拜之禮,周衍實在是無禮之至。周禦不以為逆,沈聲道:“南平公主,剛剛薨逝了。”

周衍的動作停了一下,但片刻後他又繼續數了起來。

“朕會以長公主之禮為她下葬。”

周衍不理他,繼續數著流蘇。他的頭低著,像是絲毫不以為意的樣子,只有離得很近很近,才能發現他的手背剛滴上了一滴眼淚。

周禦搖了搖頭,轉身走向殿門。

“有件事情,你一直沒告訴我。”周禦走到門口,周衍忽然開口。

周禦停下腳步轉過頭:“請說。”

“你們的人馬,究竟是如何進宮的?”周衍擡起頭。

周禦回望過去,和周衍對視了許久:“和你在麗春臺陷害朕的辦法一樣。”

“不可能!”周衍道,“當年陳郡謝氏的所有密道,我都已經填上了!”

“你可以填上舊的,我們也可以挖新的。若你當初從未想過害我,我便永遠不會知道這些密道,你便永遠也不會輸給我。皇兄,你說是不是?”武成殿的燭火影影綽綽,周衍看著周禦,這個長相喜氣的皇弟此刻現出他從未見過的陰騭之氣。

“皇兄,你知道我為什麽把你軟禁在武成殿嗎?”周禦咧了咧嘴,他嘴角的梨渦此刻盛著的只有燭火的陰影。

周衍倒吸了一口冷氣,他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周禦走近他,輕聲道:“因為我就在這裏,被北燕人關押了一個月。”

“就在此處?”

周禦搖了搖頭:“是這裏的地牢。”周禦走到原先的地牢機關所在之處,惋惜道,“好可惜,此處的地牢已被你填上了。皇兄,我要不要把原來的地牢再挖開?”

“不……不用了。”周衍臉色一下子白了。他自從被關在此處,一直被人嚴密看管,決不允許他自戕。終生被軟禁在武成殿已讓他生不如死,若是從此被關押在地牢,他這一輩子將永墮黑暗,再也見不到光。

周禦冷笑了一下:“那皇兄最好識相一些。若有一絲一毫的逾矩之處,別怪我不念及兄弟之情。”

周衍忙道:“好……”

周禦粲然一笑,大步走向殿門,在殿門重新關閉之前,周禦的聲音清晰地傳到周衍耳中:“皇兄,你說我對你,是不是比你對我要好一點?”

81、81.

新始元年,臘月。

洛陽今年的冬天來得特別早,臘月還未到,已下了好幾場雪。周禦結束了早朝,從神武大殿出來的時候殿外又飄起了雪。洛陽宮的宮墻是朱紅色的,新刷不久,在白雪的映照下顯得格外鮮艷。

“陛下,雪天路滑,昭獄還去嗎?”內侍拿來大氅,詢問道。

“走。”周禦絲毫不帶猶豫,乘上了禦輦,直奔昭獄而去。齊岱已經被關押在昭獄兩月有餘。宮變那日,他當著百官的面殺了謝昆,自請受縛,震動朝野。如今,周禦終於可以以帝王之尊正大光明地走入昭獄,面見齊岱。

昭獄位於洛陽宮北門之外,周禦到的時候獄官早已等在門口,剛要下跪,周禦擺了擺手道:“免了,帶朕進去。”

今日下雪,天色本就晦暗,昭獄之中更是漆黑一片,只有兩邊微弱的燭火。獄官忙不疊地引周禦走進昭獄的甬道,甬道分了若幹岔道,通向不同的地牢。獄官引他走到一處地牢門口,從門外向內看,這間地牢鋪著幹草,看上去尚算整潔,可是當周禦見到穿著單薄囚服背對著他的人影後,眉頭還是深深皺了一下。獄官在一旁膽戰心驚,齊岱被送進來時就有周禦的口諭,不得苛待。可他這裏到底是昭獄,不是王府,吃喝用度只能盡量比平常的囚犯好一些。

周禦道了聲:“你們都下去吧。”獄官如蒙大赦,彎著腰退了出去。周禦帶來的內侍也一並退了出去。

周禦深吸了一口氣,輕輕推開了牢門。

齊岱聽到了聲響,原本盤坐於地,此刻起了身,一見來人就要下跪道:“陛下。”

周禦一把抓住他的手臂道:“思鈞,這裏沒有外人。”

周禦靠得這樣近,他身上的龍涎香撲面而來,齊岱微低著頭,目光落到了周禦大氅裏的龍袍之上,那耀眼的明黃色讓他眼睛一顫,不自覺就要將手臂抽回。

誰知周禦握著他的力道反而加了幾分,有些嗔怪道:“你這是為何?”

齊岱的囚服單薄,感受到周禦指尖的溫度。他抽不回手臂,只能解釋道:“君臣有別。”

“我早就說過,就算我登上九五之尊,你我之間也不用生分。我上次來的時候你就不願見我,現在事情都妥了,你還要和我如此嗎?”周禦急切道。這不是他第一次來昭獄,壬子之變那一天夜裏,他就只身來到昭獄,結果齊岱只讓獄卒遞了一封手信給他,信中提到他當堂刺殺了謝昆,是有罪之身,謝昆之事不定案,周禦就不可私下見他,有傷聖明。那夜,周禦在詔獄外花了好大的心神才克制住進去探視齊岱的沖動。他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徹查謝昆之罪。謝昆已死,已是墻倒眾人推之勢,百官為了撇清自己,向新帝示好,一個個都格外配合,不出兩個月已經定案,謝昆身犯數罪,構陷楚王,通敵北燕,暗害代王,是十惡不赦,足以抄家連坐的重罪。刑部今日剛把案卷呈了上來,周禦就迫不及待來見齊岱。

“謝昆一案已定案了。”周禦又補上了一句,“他本就犯了十惡不赦之罪,你當庭殺他也算不得什麽,我今日就放你出去。”

齊岱擡起眼,望著周禦一臉急切的樣子,忙道:“此事陛……你不用太急。”齊岱覺得若再稱他“陛下”,周禦會更不高興。

聽他稱自己為“你”,沒再稱“陛下”,周禦像被安撫了一樣,整個人松弛了下來。他登基兩月有餘,萬事操心,每日白天和百官周旋,夜裏和宮人內侍相對,每時每刻都仿佛戴著面具。蒲辰和文韜在壬子之變後不久就回了武昌,整個洛陽宮中再沒有他真正信賴之人。每天夜裏,在空蕩蕩的寢宮入眠的時候,周禦都覺得格外孤獨。他沒有一刻不在想著把齊岱放出來,有他在身邊,他才能真正安心。

齊岱見周禦松了心神,趁機將手臂抽出,軟言勸道:“謝昆十惡不赦不假,我當堂殺朝廷命官也是真。當日迫不得已,我雖暗中抓了百官家眷,假托葉馳之名要挾百官,但謝昆不死,朝堂終究難定。如今,我就算出了這昭獄,也不能再立於朝堂之上了。殺害朝廷命官的兇手還能官覆原職,就算百官嘴上不說,心中也會認定陛下偏私。”

“你難道當日殺他之時就想好了?”周禦急切道,“你是為了報齊氏之仇才幫我的。現在謝昆已死,周衍此生也不得再見天日,所以,大仇得報,你再出昭獄之時,就是白丁之身,和我再無瓜葛了是嗎?”

周禦覺得一顆心沈了下去,蒲辰也好,齊岱也好,在他一無所有,差點無辜枉死之時拼了性命來救他,可如今他終於登上九五之尊,他們卻一個一個都離他而去。

“我還想見到科舉制呢。”齊岱眉眼彎彎,倏爾一笑。

周禦的一顆心又被吊了起來:“你是想出去之後參加科舉,再入朝堂?”他踱了幾步,恍然道,“以思鈞你的才識,中科舉是十拿九穩的,那時,我再立你做丞相。”

不料齊岱卻道:“我說了,我不再入朝堂了。科舉,我也不會參加的。”

“為何?”

“科舉取士,重在公正二字,你若早就想好了立我為相,這科舉就沒有意義了。第一次科舉至關重要,所選之人不該是我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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