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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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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見過真正將生死置之度外之人。一個人,如果連自己的命都不愛惜,那他就沒有任何弱點可抓。他的豪賭,竟然在這一個人身上,賭輸了?

他不甘心,盯著他道:“你真的不怕死?”

蒲辰和周衍對視著,他其實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這個人。五年前,在朝陽殿,他以為他是被楚王壓制的嫡皇子,所以助他登基;四年前,武昌之戰,他拒不出兵,害他差點失守武昌,他以為這是他的君王之忌;三年前,在這洛陽宮中,當他和大閼氏對質之時,他才恍然發現,他曾經擁立的君主,竟是這樣的一個殘害手足,勾結外族的卑鄙小人。而此刻,從他的眼神中,蒲辰看不到任何他對所做之事的悔悟之心,他看到的,只有他眼底深不見底的黑暗,和一個賭徒臨死前的瘋狂。

他中的毒藥是慢性的,三十日後就會毒發身亡……等等!三十日!原本他和南平長公主大婚後就是要在洛陽宮中停留三十日!這毒藥,確實是周衍處心積慮下給蒲辰的,他其實,根本沒打算讓蒲辰活著走出洛陽宮!既然如此,那這個毒藥,根本就不可能有解藥!只要有解藥,蒲辰在這三十日中就有獲救的可能,周衍不會也沒有理由給他這樣的機會。

蒲辰心中一涼,但他目光從未像此刻這麽明亮。他盯著周衍,一字一頓道:“你的毒,沒有解藥。”

這句話像是打在了周衍的命門之上,若說剛才他還有最後一絲賭徒的狂熱,那蒲辰說出這句話後他一下子面如死灰。他其實根本沒有底牌了,他裝作有底牌的樣子,想換取自己的一絲生機,但是他的對手,此刻清清楚楚地告訴他,他已經將他看清了。

“哐當”一聲,文韜抵著周衍的劍掉了下來。蒲辰那一句“沒有解藥”一出,他只覺得五內俱焚,喉頭一甜,竟是噴了一口鮮血。

79、79.

“文韜!”蒲辰以輕功一躍飛至文韜身邊。文韜的一口血幾乎都噴在了他的銀狐之上,那銀狐本是纖毫畢現的銀白,此刻染上點點血斑,像白雪中的紅梅。

蒲辰半扶半抱著文韜,他感到文韜渾身戰栗,他用自己的袖口給文韜擦拭血跡。他的袖口本是繡著金線的喜紅色,此刻染上了難看的暗紅的血跡,他卻絲毫不以為意。他明明自己命不久矣,可是任是傻子也看得出他此刻全部的心神全部在文韜身上。

別人還尚可,可此刻在角落的南平公主忽然癱軟在地。這個眼神她太熟悉了,那是上元節之夜讓她淪陷的那個眼神。那夜的蒲辰站在月華之下,手裏拿著一盞白兔花燈,眼中的溫柔如秦淮河的水一般溢了出來。南平公主將這個眼神深深地刻在了心底,這是她費盡心思要嫁的男子,也是她下定決心要守護之人。她不是不知道蒲辰心有所屬,可是她怎麽也沒想到,蒲辰心裏的人竟然一直在他身邊,還是個男人!

南平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原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癡望,是水中撈月,是鏡中摘花。蒲辰不僅從來沒有屬於過她,他也永遠不可能屬於她。

而此刻的文韜,心中湧起的是一陣又一陣的絕望。他做了萬全的準備,蒲辰進入洛陽宮後一切的飲食他都會檢查,唯獨這周衍禦賜的酒。周衍倒酒之時,他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的動作,又見周衍和南平公主都飲了酒,文韜才沒有額外提醒蒲辰,誰知……還是自己太幼稚了……

他望著蒲辰,他眼中只有對自己的關切和溫柔,仿佛他的命不久矣並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他的心劇痛起來,在這一個瞬間,他忽然明白了四年前武昌之戰後的那個中秋,蒲辰對他說過的話。

“如果是我以身犯險,你又是什麽心情?”

一直以來,每一次自己為了蒲辰冒險,他都會生氣,他甚至一度不明白蒲辰為何會生氣。為了大業,為了愛人而死,難道不是這亂世中最好的歸宿嗎?可是這一刻,文韜突然明白了。在這詭譎的亂世,死是一件過分容易的事。如他自己所說,人生如朝露,彼時他總是輕易赴死,因為心無牽掛,而一旦有所牽掛,這牽掛便會成為他最大的軟肋。他總以為,他有一天會為蒲辰而死,那時他會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為自己的死得其所而無愧於心。可是他從沒去想過蒲辰的心情,所愛之人在自己面前慢慢死去,自己無能為力,而往後的餘生,只有永無止境的後悔和絕望,如無間地獄。

如同此刻。

文韜感到又一陣的氣血上湧,似是又有鮮血要噴湧而出。周禦見狀道:“帶他下去喝點水,他應是一時經脈氣血錯亂,不會有大礙的。”

蒲辰應了一聲,一把將文韜打橫抱起。

周禦趕緊制止道:“大司馬,你……你還是休息一下。”他眼中閃過一絲陰影,他的直覺告訴他,剛才蒲辰說的是對的,周衍給他下的毒沒有解藥。

蒲辰淡淡笑了一下,用餘光帶了一眼已經失魂落魄的周衍,像是疲憊至極道:“這裏就交給代王了。”他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仿佛這大殿中發生的事與他再無關聯,他只想帶著文韜離開這裏。

周禦順著蒲辰的目光狠狠盯著始作俑者周衍。他今日大勢已定,滿朝的百官都已向他俯首稱臣,只要再將周衍關押起來,軟禁起來,博一個“仁君”之名,天下何愁不平?

可是他咽不下這口氣,他看著蒲辰抱著文韜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出神武大殿的樣子,他沒有辦法再對周衍維持“仁君”的假面。他只知道,三年前在這裏,如果沒有蒲辰和文韜,他無法活著出去,三年後的今天,蒲辰中了不治之毒,他無法饒恕殺害他的兇手。

他的手緊緊抓著劍柄,此刻要是齊岱在他身邊,一定會勸阻他千萬不要沖動,千萬不要當著百官的面殺周衍。周衍畢竟為君,在百官面前弒君,無論如何都是大忌。可是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拔出了劍,他一步一步走到周衍面前,用劍指向了他,澀聲道:“本王最後問你一遍,大司馬之毒,是不是真的沒有解藥?”

周衍今日滿盤皆輸,此刻他感受到了周禦的殺氣,狂笑了起來:“沒有,自然沒有。朕給他下的毒,名為‘晦終’,晦終晦終,一月為晦,晦滿即終!哈哈哈哈哈!”

“大司馬是你的胞妹今天要嫁之人!你竟如此惡毒,連你胞妹的終身幸福都棄之不顧!”周禦吼道。

周衍已入癲狂,他大聲回道:“那這天下有沒有誰在乎過朕?朕貴為天子,手中的兵馬竟然不及大司馬,哈哈哈哈,你們說,朕是不是一個笑話,哈哈哈哈哈哈!”他臉色一變,帶著冷笑道,“朕從未打算讓大司馬活著走出洛陽,一個月後,大司馬病逝,而朕的胞妹,她會有一個月的身孕,這個孩子,就會成為蒲氏之主,武昌軍之帥,哈哈哈哈!”

原來是這樣!周禦直到此刻才明白周衍毒殺蒲辰的真正用意!他忌憚蒲辰已久,即便聯姻也無法讓他真正放心。武昌軍有十五萬之眾,若是貿然殺了蒲辰,這十五萬大軍難免會舉事暴|動,可是,如果蒲辰死的時候留下了血脈,而且是和公主的血脈,那這十五萬武昌軍自然會奉這個孩子為主,而周衍,作為這個孩子的親舅舅,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收回武昌的軍權。

“可是,你怎麽能確定,一個月後,公主會懷有身孕?就算公主有了身孕,你怎麽知道生下的一定是男孩?”周禦抓住了這個計策中唯一可能的漏洞。

誰知周衍竟像是聽了一個天大的笑話般,不可思議地望著周禦,冷笑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朕的皇弟原來還是這麽單純。”

周禦盯著周衍的眼睛,忽然全明白了,公主有沒有懷孕,生下的是男是女,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蒲辰大婚後在宮中住了一個月,一個月後病故,那時的公主只要聲稱自己已有身孕,足月之後,拿出一個男孩,他就是蒲氏之主!蒲辰的兵馬遠在武昌,他們只能接受這個蒲辰唯一的“血脈”!

“你簡直……喪心病狂!”周禦雙眼血紅,他已經失去了最後的耐心。這樣的一個人,多活一個時辰他都難以忍受。周禦說罷就將劍高高舉起,指向周衍。

電光火石間,有一個身影忽然躍了過來,一個女聲呼道:“別殺我皇兄!”竟是南平公主趁人不備跑了過來,將周衍緊緊抱住。

周禦停下手中的動作,稍作思考,厲聲道:“毒殺大司馬之事,你也有份?”

南平公主淚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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