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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斥候中有一部分專門司暗探,建康也有我們的眼線。我之後把這部分人交給你,你來全權處置。”

馬車停了下來。二人下了車,這裏是魏先生的墓地,文韜傷好後堅持要來祭拜。蒲辰和文韜點了香,對著魏先生之墓恭恭敬敬拜了三拜。裊裊的香煙在他們面前飄散,蒲辰看著文韜格外鄭重的表情心中一動,輕聲道:“我沒想過,魏先生會為了救你,和你一起墜下城樓。”

“我也沒想過。”文韜道,“我本以為我必死無疑。”

“他救你必有他的緣故。先生他……走之前有沒有和你說起什麽?”

文韜輕輕“嗯”了一聲。

蒲辰沒想到魏先生死前竟真的留了話,追問道:“他說了什麽?”

文韜垂下眼瞼:“讓我輔佐你。”

先生竟讓文韜來輔佐自己!蒲辰反覆思索著這句話,望著墓碑上魏先生的名字,眼睛忽然就濕潤了。難道,這才是魏先生救下文韜的真正用意嗎?寧可自己犧牲也要保住文韜,因為魏先生覺得,文韜比他更適合輔佐自己……

知我者,吾師也……蒲辰對著魏先生的墓碑,又重重磕了三個頭。

50、50.

中秋。

今年的中秋比往年早些,蒲辰為了犒賞在北燕之戰中表現勇武的將士,開了盛大的中秋宴。月上中天,將士們早已喝得東倒西歪。蒲辰雖是家主,酒過三巡就抽了一個空從宴會上出來。秋風乍起,蒲辰站在武昌的城樓,一輪圓月掛在天邊,他將手中的酒灑在了城墻之上。

“你這是,祭慰亡靈嗎?”文韜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蒲辰轉過頭,文韜一襲寬袍素衣站在月光裏,眼神格外明亮。

“嗯。”蒲辰應了一聲,“死了這麽多人,我心裏過意不去。”

文韜順著蒲辰的目光看過去,武昌城寬闊的城墻籠罩在月華之中,顯得莊嚴,肅穆,完全讓人想不到幾個月前這城墻下堆著如山的屍骨,那些血肉的痕跡如今都消失不見,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文韜觸景傷情:“若那日我也死了……”

“不許說死。”還沒等文韜說完,蒲辰已經打斷了他。

“人總會死的。”文韜輕聲道,“那日若我死了,你能在今日給我祭酒,我就心滿意足了。”

文韜仰著臉,看著圓月。他的臉本就很好看,在月光中明暗分明,更是動人。可是蒲辰的無名火又竄了上來。文韜傷好後,蒲辰沒有告訴過他當時情況的兇險,也沒有告訴他退燒那夜是自己一遍遍在冷水中用體溫幫他降溫。如果說文韜身上有哪一點是蒲辰最不喜歡的,那莫過於文韜對於自己生命的不重視,仿佛他的生命是隨時可以被舍棄的,只要他權衡利弊覺得值得。

“你怎麽總是死啊死的。”蒲辰沒好氣,“魏先生舍命救你,是讓你好好活著的。”

文韜道:“人生如朝露,本就是轉瞬即逝。你沒聽過陶潛的詩嗎,親戚或餘悲,他人亦已歌。那些死去的將士,他們的家人或許還會悲傷,但活著的人已經開始歡歌了。”文韜停下來,都督府裏將士們的喧鬧聲遠遠地飄來,那麽遠卻又那麽清晰,讓蒲辰不得不承認文韜的話是對的。

“就算我當時死了,今日這城墻也不會多出什麽,今日這月光還是會一樣照著這裏。我本來就是個無足輕重的人,能死得值得就不枉此生了。”

“你不許死。”蒲辰悶悶道,像是和自己賭氣。

文韜難得看到蒲辰氣鼓鼓地不講道理但又不好發作的樣子,莫名覺得有點好笑。

蒲辰望著文韜道:“你就,沒有什麽牽掛嗎?”

“我家人早在戰亂中死了。”文韜嘆氣道,“從前齊岱對我有知遇之恩,現在他和我分道揚鑣,我也沒什麽好牽掛的。”

“那我呢?”蒲辰脫口而出,說完的一瞬間有一些後悔,但他很想等到一個答案。在他承受了若幹次差點失去文韜的心悸後,他實在很想知道是不是只有他自己在來來回回地掙紮。

“你?”文韜望向他,“家主麾下人才濟濟,我自然盡全力為家主籌謀,絕不成為你的負擔。”

“我不是問這個。”蒲辰態度強硬,“如果你死了,你就不會有一點牽掛嗎?對我?”

文韜略吃了一驚,看著蒲辰眼中的急切,小心地隱藏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鄭重答道:“你是我認定的明主,若我死了,我自然會為你牽掛,牽掛你大業未成,牽掛是否還有人可以輔佐你。”

蒲辰還在等著下面的話,文韜卻似乎已經說完了,眨著眼睛看他。

無懈可擊的答案,但聽得蒲辰邪火直往上竄。他看著月光下文韜一臉無辜,就像他第一次在刑室見到他的時候,似乎文韜總是很輕易地引得他心火起。大概是今夜蒲辰喝了酒,覺得文韜格外好看,可是說的話又格外氣人。他深吸了一口氣,內心尚在掙紮,卻見文韜像是不自覺地動了一下嘴唇,蒲辰覺得頭皮一麻,便將文韜一把拉到面前,對著他的唇吻了下去。這不是他第一次親他,上次在山林逃亡,他在水下給他渡氣也是雙唇相觸,在那之後的很多夜裏,蒲辰不止一次地夢到過這個場景,在夢裏,他沒有在給文韜渡氣,而是真的在吻他,醒來的很多個早上,他覺得心被勾得癢癢的,但又悵然若失。

文韜被酒氣熏得有些頭暈,下意識就想用左手推擋蒲辰。蒲辰眼疾手快,知道他左手經脈已斷,使不上勁,就用右手將文韜的左手握住,用氣音道:“這種牽掛,有嗎?”

文韜窘迫異常,自從受傷後,他從沒像此刻一樣痛恨自己使不上力。他眼睛向下亂瞟,堅決不看蒲辰,蒲辰一不做二不休,用空著的左手握住文韜的腰。蒲辰的手常年握兵器,手掌上都是老繭,這一握讓文韜頓覺麻癢異常,像他最初在楚王螃蟹宴之時握住他的腰一般。他其實從來沒有告訴蒲辰,那一次他的春色和春情全是從蒲辰抓住他開始的,盡管他難以解釋其中的道理,可是他清楚地知道,從蒲辰抓住他的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拼死保住蒲辰的決心,而之後的每一次以命相護,皆源於此。

“有嗎?”蒲辰附在文韜耳邊,像他第一次審訊他一樣。

終於無處可逃了……其實他們之間的關系,何嘗不是從最初的一次就已經註定的。驚才絕艷的寒門少年第一次出手就遇見了同樣高傲不可一世的少年將軍,彼時他們有太多的正事要做,有太多的險境要面對,即使在交匯時明明有過那麽多動心的瞬間也註定不能多做停留。直到武昌之戰,文韜穿上蒲辰的戰袍,以蒲辰的身份而死的時候,文韜感到了一絲不甘。還沒有活夠啊,自己的生命雖然微不足道,可是和蒲辰在一起的時光是如此酣暢淋漓,即使前路都是黑暗,有一個自己真心認可之人,真心願意輔佐之人和自己並肩作戰,這樣的時光沒有過夠啊……

“嗯……”文韜輕不可聞地道了一聲。

蒲辰沒有料到文韜竟然會承認,一時心跳加速又有點無所適從。他微醺的大腦飛快運作著,嘗試去理解文韜的所有行為。

“你……你既然對我有牽掛,為何每次遇到危險都毫不猶豫地赴死?”

“我想證明我有價值。”文韜道,“我想自己是因為我的價值留在你身邊輔佐你,而不是別的……別的什麽。”文韜又將眼光瞟了開去。

蒲辰循著他的目光盯著他:“想證明自己的價值,所以就一次次不把自己的命當命,不斷在生死線上冒險嗎?”

文韜眨了眨眼睛,輕聲道:“因為我每次冒險救的人,是你啊。”文韜這次沒有躲,對上了蒲辰的眼睛。

原來腦子不好的人是自己啊!蒲辰覺得頭皮一麻,此刻很想敲一敲自己的腦門,就像他敲了很多次唐宇那樣。他看到月光中文韜的臉,帶著一點點委屈。真是個倔強至死的人吶,要不是今天把他逼到這個地步,他大概永遠不會承認救他、輔佐他不止因為他想證明自己的價值,還因為,他每次願意以命冒險之人,是他蒲辰啊!

蒲辰心中一熱,再一次抱緊了他,一邊抱一邊後怕。之前文韜幾次瀕死的遭遇已經讓蒲辰萬分心悸,如今得知文韜的心意後更是後怕不已,若他在建康,在涼州,在武昌之戰中真的死了,如果今天他在這裏用酒祭奠的真的是他的亡靈,那他此生大概再也無法原諒自己,也再也開心不起來了。

“以後不要再冒險了,我寧願自己死也不願看到你……”蒲辰有些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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