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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睛雖然閉著但睡得很不安穩。

“情況如何?”蒲辰問郎中。

郎中一臉為難:“公子從城墻掉下來,斷了幾處胸骨,暫無性命之憂。只是,這手上的傷……”

“實話實說!”

“這手上的傷,傷口太深,已經感染,且斷了手腕上的經脈,此時取箭,我怕傷口惡化,公子挺不過去。”

那郎中蒲辰認得,是軍中最好的。蒲辰心中一緊,不解道:“明明就是皮肉之傷,怎麽就會挺不過去?”

郎中神情嚴肅道:“一般的箭傷倒也罷了,大都督請看這支箭,聞一聞。”

蒲辰將鼻尖湊近還在流血的文韜的手掌,那支利箭橫穿而過,閃著寒光。這個是……蒲辰皺皺鼻尖,一股馬廄的臭味,是……馬糞?

郎中點了點頭:“是馬糞。箭頭沾了馬糞極易感染,而且很難清理幹凈傷口。現下公子本就虛弱,若是傷口進一步感染,恐怕有性命之憂。”

“怎麽其他人受的箭傷都是普通的傷口,文韜這一箭就沾上了馬糞?這是誰射的?”蒲辰一肚子火,又不知道該朝著誰發。文韜是魏先生犧牲了自己保全下的人,他必須救活他。

“是……哈裏勒。”旁邊一個從戰場回來的親衛低聲道,“這一箭,是哈裏勒射的。”

蒲辰倒吸一口冷氣,要不是哈裏勒已死,蒲辰有現在沖過去再砍他幾刀的沖動。當時文韜穿著他的鐵甲,這一箭是文韜替他受的。哈裏勒陰險至此,竟還在箭上動手腳!蒲辰心中像一個即將爆裂的火炮,他盯著郎中,聲音都帶著顫抖:“只要能救他,什麽辦法都可以!”

“現在公子手腕經脈本就斷了,手掌裏面又有感染,最保險的是將整個左手手掌砍去,可保性命無虞。”郎中道。

“不行!”蒲辰斬釘截鐵,“他生平左手使劍,若是砍去左手,他今後如何舉劍?”

郎中搖搖頭惋惜道:“就是不砍去左手,萬幸取了箭,養好了傷,這斷了經脈,也萬萬不可再舉劍了。”

蒲辰一陣剜心之痛,他至今記得齊岱介紹文韜時所言,“一手左手劍使得出神入化”。文韜曾在朝陽殿和他以左手劍並肩作戰,也曾在涼州用左手殺了虎賁王,那時他的左手就受過一次傷。蒲辰心中又是一緊,又想到這一次,他去借兵之時,文韜用他的左手劍擊殺死了多少北燕人?若是文韜失去左手,自己該如何面對他?自己曾在心中發的再也不讓他受到傷害的誓言又算什麽?

蒲辰尚在激烈的思考之中,忽看到文韜睜了眼。他正在發燒,滿臉燒得通紅,他嘴唇動了動,像是要說話。

“你傷得重,先別說話了。”蒲辰道。

文韜睜著眼,拼命搖頭。他渾身都痛,痛得仿佛在地府之中,全身各處的痛感綿延而來,像一團團烈火將他灼燒。他從小要強,磕了碰了很少喊疼,就是當初在建康受了蒲氏十鞭也一聲不吭。可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挺不下去了,幾天的苦戰,他墜下城樓的時候是絕望的,他以為武昌守不住了。可是他到底看到了騎著烏青烈馬飛奔而來的蒲辰,以及他身後從戰艦上下來的援軍。他緩緩閉上了眼,生平第一次覺得,好累啊……

他再一次醒來的時候正好迷迷糊糊聽到郎中說要砍去他的左手,他努力睜開了眼睛,但是喉嚨像火燒一樣疼,他想說,不要砍我的左手,但是說不出話,只能拼命搖頭。他看著蒲辰,眼中都是焦慮。蒲辰像是瞬間懂了他的意思,對著郎中堅定道:“不行,絕對不行,還是取箭吧。”

“就算是取了箭,兇險也才剛開始,要熬過三天才算是撿回一條命。要是沒熬過……”那郎中沒有說下去,蒲辰自然懂他的意思,在他心中,文韜的命自然是最重要的。只要文韜的命在,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他活著,哪怕斷手斷腳,他也會把文韜捧在手心。可是,他太了解文韜了,如果讓他失去左手,那會讓他生不如死。他知道文韜肯定也聽到了郎中的話,他看了一眼文韜,文韜對著他深深點了一下頭。文韜的意思很明確,即使冒著生命的危險,即使從此握不了劍,他也要保住自己的左手,不然,他寧可去死。

“取箭吧。”蒲辰將頭一甩,掩飾著自己顫動的聲音。

郎中嘆了一口氣,剛想動手,一個親衛忽然道:“大都督,代王在外面,想見大都督。”

蒲辰的心神此刻全部在文韜身上,他擺擺手道:“請代王明日再來吧。”

“代王聽說有將士被射傷了,特地來送藥的。”

一聽說是送藥的,蒲辰趕緊對郎中道:“慢著,等我一會兒。”說罷快步沖了出去。

房間外,周禦手中拿著一個小包裹,正在等蒲辰。“熠星兄。”他行了一禮,“聽聞熠星兄的親衛受了重傷,是被哈裏勒的箭刺傷的。本王特地拿來了禦酒。”

“禦酒?”蒲辰疑惑,“禦酒有何用?”

周禦道:“這酒出自宮廷,釀酒的工序多了十幾道,純度決非外面的水酒可比。既然是中了箭傷,傷口必定容易感染,用這酒沖洗一下,可降低感染的可能。”

蒲辰一聽,這酒果真是救文韜命的良藥,當即抱拳道:“宮廷之物,想來難得。代王重恩,無以言表!”

周禦咧嘴一笑,頰邊便有了一個小梨渦:“你可真得好好謝本王,這麽貴重的東西,這次一共就只帶了這一瓶,以防萬一的。”

蒲辰一聽,心中更是過意不去,正不知如何開口,周禦親切道:“你先去救人吧。我看你剛才離開的樣子,便猜到定是你要緊之人。雖說只是個親衛,但我們的命,何嘗不是靠著他們才能周全的?”

蒲辰點點頭,又道了一次謝:“他不僅是我親衛,更是我最重要之人。代王救了他,等於是救了我。代王大恩,我今後必當重報!”

最重要之人?周禦有些疑惑,但是蒲辰已經重新回到了房間。

那郎中一聞這禦酒就讚道:“果真是良藥。我將箭取出之後,需要第一時間用這酒清洗傷口。傷者必然疼痛無比,需要綁住他,以防碰到傷口。”

“不用綁他,我制住他。”蒲辰道。

“這……傷口疼痛難忍,公子又是習武的,還是綁住更穩妥。”

“無需多言。”蒲辰斬釘截鐵。

他將文韜扶了起來,文韜發著高燒,此刻眼皮很重,昏昏沈沈。

“一會兒取箭和清洗傷口之時我制住你,想喊就喊出來,別憋著,對傷口不好。”蒲辰對文韜輕聲道。

文韜點了點頭,他把左手伸出去。這手已完全腫了起來,血肉模糊,文韜別開了頭。蒲辰從後面環住他,將他的頭按在自己肩上。

“開始吧。”蒲辰吩咐。

“傷口腫得厲害,要用尖刀先將原有的傷口割深才可取箭,公子忍一忍。”

蒲辰的上下牙緊緊咬著,點了點頭。郎中拿起一把尖刀,順著箭的傷口,往下狠狠一割,鮮血一下子湧了出來,文韜牙齒瞬間就開始打顫,伴隨著嘶嘶的吸氣聲。郎中又換了一個方向割了一刀,這一刀下去,文韜原本虛虛抓著蒲辰手臂的右手此刻緊緊抓著他,指甲都是白的。蒲辰將文韜環得更緊了一些,他感到文韜渾身都在抖。

“可以取了。”郎中道,“我一取完馬上會用禦酒澆在傷口之處,公子千萬忍住不要動。”

文韜的頭靠在蒲辰肩上點了點。

蒲辰此時在文韜身後,用左手死死環住文韜的腰,右手鎖在文韜胸前。“呲”的,一聲,郎中眼疾手快,將箭頭取出。文韜萬般忍耐,還是哀叫了一聲。他的痛太過劇烈,整個牙齒都在發顫。

“咬我,沒事。”蒲辰將右臂放在文韜面前,話未說話,一勺禦酒澆在了文韜翻開的傷口上,文韜再也忍耐不住,一口咬在了蒲辰的手臂,力道之大,蒲辰覺得自己的一塊肉都要被咬下了。但是這種痛感終於讓他今晚稍微好受了些,他總算以某種方式承擔了文韜的一部分痛。

郎中一邊澆禦酒,一邊用燒過的銀針清理傷口,文韜痛得眼淚湧了出來,除了咬住蒲辰的手臂,他沒有任何方法減輕痛感,這一刻,他甚至願意直接死過去來逃避這種痛苦。

蒲辰的手臂被咬得火辣辣得疼,但是他一聲也沒坑,只是輕聲安慰:“快好了,韜韜。”

終於,噩夢一般的一炷香時間過去了,傷口處理完畢。文韜已經連咬的力氣都沒有了,整個人昏死了過去。蒲辰不敢放開他,左手還是抱緊他,被咬的右手放了下來,抓住了文韜剛垂下的右手,將他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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