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原來還有希望……”

“前輩？”素天心忍不住出聲道。

老人這才恍覺自己的失態，不過還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兩聲才逐漸平靜下來。

素天心難得見老人這般真實自我，臉上也不由會心一笑。

老人笑過之後，卻是又跟素天心講起了另外一個故事。如果說先前的故事說是上古之人人人皆知，那麽接下來的故事便是鮮為人知。

“萬鬼王強行破開虛空山借虛空風暴遁逃，落在山海界的事，上界位知道的人不少，可是卻無能為力。最後，還是荒母看押不力，心中有歉，派了三支虛空山的荒民部族前來看守三塊萬幽石碎片。關鍵時刻，血祭……萬幽石，封印萬鬼王。”

素天心聞言一怔。一張張鮮活的笑臉在腦海中閃過，最後停留在戈雅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的畫面上。

老人嘆了口氣，道：“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他們又何其無辜。百萬年了，整整百萬年，他們就被束縛在這塊方寸之地上，哪裏也去不了，哪裏也到不了……萬幽城困住的不僅僅是萬鬼王，還有它們。”

老人常常會坐在廣場上，在小孩們期待艷羨的目光裏，跟他們說著糖人，說著糖葫蘆，說著木偶戲……間或有山民狩獵歸來，有婦人收拾好了活計，也會走到廣場上，就這麽站在一邊，靜靜地聽著，仿佛老人口中那個走遍了大江南北、體驗過人生百態的人就是自己。

“那您腳上的鐵鏈又是怎麽回事？”素天心慢慢從那種仿若切身體會到的悲傷中醒過身來，她沈默了一會兒，開口問道。

老人聞言，握著木片的手不由一抖，而後長嘆道：“那年，我年輕氣盛，從師尊那裏聽過了萬鬼王的事跡以後，卻莫名因為那句‘天道之下，唯它一人耳’心中澎湃難平。最終，我做了一個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決定，我要前去鬼覃黑沼一堵萬鬼王真容，看看這個當年號稱天道以下第一人的存在。”

“去到萬幽城以後，我見到了它。它問我，想不想成為像它一般的存在，橫行天下，無所顧忌。我遲疑了一下，點頭了。它說，取來瘴毒嶺符人村中的萬幽石，它就讓我夢想成真。我去了，然後遇到了他們。朝夕相處的幾年，我看到了這些看似強大的符人背後的悲哀，我恍然察覺到我自己將要做的是一件多麽罪不容誅的事情。所以，我回頭了。可是還有太多的人回不了頭了。多少像曾經的我一樣懷揣著一顆想要強大的心的修士踏入了萬幽城，然後成為萬鬼王血池煉屍大法下的鬼兵。那一年，鬼兵襲村，村長讓我帶著萬幽石離開，而他們這些永世都離不開這寸土地的人則繼續頑抗著，直至死去的那一刻。”

“可是，最終我還是被鬼兵追上了。重傷之下，我帶著萬幽石沈入了柳明河。只是等我醒來的時候，萬幽石已不見了蹤跡。”

“傷愈之後，等我趕回符人村的時候，這裏還剩下的，只是一片廢墟。我在這裏又待了半個月，親眼看著我腳踝之上開始長出一條鐵鏈。我知道，當符人村失去了萬幽石，萬幽城不穩的時候，天道會汲取周圍的力量不顧一切去鎮壓那個曾經想要顛覆天道的萬鬼王。而我，就是當時最適合的人。”

“一年以後，當這條鐵鏈緊緊地絞在我身上以後，符人村又迎來了一批山民。只是他們鎮守的再不是萬幽石，而是我……”

“前輩……”素天心聽著老人不悲不喜的陳述，心裏卻不由堵得慌，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繼續沈默著。

老人卻已經毫不在意，只是當看向窗外韓秦二人遠去的方向時，他目光微微凝重：“我不相信姓韓的小子，他太像當年那個年少氣盛的我，尤其是，他比我冷清，比我不顧後果……”

他可以為了鎮壓萬鬼王，就這般被鐵鏈永世束縛著，以他大乘期大圓滿的修為填補著萬幽城的裂縫，再不飛升。

可是，韓林不會。為了飛升，韓林會不惜一切，甚至放出萬鬼王也在所不惜。這，就是天道告訴他的答案…

126上古秘聞（六）

萬幽城,枯骨殿。

鬼王帶著一只新晉鬼兵進來的時候沒有引起任何註意。事實上,對於它們來說,任何註意都是多餘的。它們只要認真服從萬鬼王的命令，完成萬鬼王吩咐的事，這就是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

“你過來。”

不知過去了多久,萬鬼王才回過神來一般朝殿下勾了勾手。

新晉鬼兵一臉木訥地飄到枯骨王座下，僵硬地行了禮。

萬鬼王不置可否地盯了它好一會兒，突然側頭看向那只帶著新晉鬼兵進殿的鬼王,一道黑色的鬼氣隨之飛速地射向鬼王，瞬間洞穿了它空洞晦暗的雙眸。

枯骨殿裏瞬間爆發出一道淒厲的哀嚎。

穿刺靈魂的巨大痛楚讓鬼王直接癱倒在地上翻滾慘嚎著。周圍的鬼王在一開始身子猛地一僵後又都恢覆了原本冰冷的模樣。

好久，等到疼痛慢慢淡去，鬼王才好整以暇地緩緩起身，恭敬地站在一側,好似剛才那個狼狽不堪的身影全然不是它一般。

萬鬼王的聲音這才重新響起：“這是怎麽回事？”

“我先前道他說可以放過他。”幹澀嘶啞的聲音像是沙石摩擦過一般粗糙，又因為先前嘶聲慘叫而顯出幾分氣弱。

萬鬼王聞言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鬼王這才又接著說：“煉屍完成後，最後一步煉魂入屍，不生不死，永不輪回之時，那人似乎發現了蹊蹺，趁著屬下一時大意，打算自爆元神。雖然及時被屬下制止了，但似乎依舊傷了神智，變成這般癡傻的樣子。”

“哦？是這樣麽？”萬鬼王伸手撫摸著新晉鬼兵胸前深嵌著的黑色鐵牌，漫不經心道。

鬼王垂首靜靜地站在一邊。好一會兒，新晉鬼兵才後知後覺地回應道：“是。”

萬鬼王唇角微微一勾，說：“你下去吧，傷愈再回來。”隨手一彈，一粒黑色的丹丸落在鬼王的面前。

黑血丹，有凝神塑魂之效。

鬼王的目光微微一閃，恭聲應了聲“是”，這才退下。

經過血池的時候，一只迷路的草人鬼兵砰地一聲一頭撞在了鬼王的腳上。鬼王低下頭，捏起這尾指大小的小玩意兒，嘴角露出一個莫名的笑意。

******

素天心離開老人的木屋的時候，腦中依舊還在回想老人最後說的那些話。

“萬鬼王手下有一支鬼王團，它們是萬鬼王的眼睛和手。這些鬼王長年在外游走，四處替它尋找玄龍令，等待每一次龍泉秘境開啟的時候，進入龍泉府替它尋找因果井的所在。”

“這麽多年了，因果井的所在它也大致摸清楚了，可是依舊不能確定。它只有一次機會，一旦不能以真身成功進入三十三境找到因果井窺探天機，天道發現後必然會毀去因果井，所以它一直做的很謹慎。”

“可是那姓韓的小子自作聰明地將一塊動了手腳的玄龍令交給了萬鬼王，他以為那塊以秘術祭練過的玄龍令能為他時刻關註萬鬼王的動向，卻不知恰恰就因為那一塊玄龍令，萬鬼王推算出了三十三境的所在。唉，當真是弄巧成拙……”

“這百年來，腳上的鐵鏈越來越沈，我知道，單單靠我和其餘兩塊萬幽石，已經快要鎮壓不住萬鬼王了。天心，我知你手中有一枚玄龍令，也知道天道於你不薄，一定要在萬鬼王之前找到因果井，用這枚通靈木片上請輪回天君，請他以輪回之力消去因果。然後，有多遠，逃多遠吧……”

“萬幽城已經困不住它了，出來只是早晚的事……”

素天心陷在沈思裏久久回不過神來。老人的意思她聽懂了，一旦萬鬼王出現，萬幽城所在的東華界將是他第一個煉兵場，是他又一次顛覆天道的起點。而因果井所起到的作用，亦不過是能否再多爭取一點時間罷了。

“師祖，師祖……”

“呀呀，呀呀……”

“嗯？”素天心猛地回過神來，看著圍著她正一臉焦急的小道童和戈雅，收斂住心神，這才露出一笑：“無事，只是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了。對了，我聽前輩說戈雅獵殺了一頭火蠻牛呢，怎的不帶我們去瞧瞧。”

戈雅一楞，隨即臉色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撓著頭，扭捏著低聲說著什麽。

素天心看向小道童，小道童眨巴了下眼睛，然後將戈雅獵殺火蠻牛後碰到韓秦二人的事情細細地講述了一遍。

戈雅在確定小道童沒有添油加醋後，立刻拍著小胸脯保證，明天他會去獵一只更大更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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