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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危檣獨夜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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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宜回轉公主府時,?見太夫人和長寧兩婆媳相攜等在門口。

太夫人一身松香色衣裙,拄著拐杖,望之固然老態龍鐘,?就連身邊通身赤紅衫裙的長寧也是疲態畢露。至於楊慎交、楊洄父子,卻還是不知影蹤。

太夫人見了鹹宜,拄著拐杖顫巍巍迎上來,堆著笑問。

“公主奔波辛苦,未知飛仙殿內情形如何啊?”

鹹宜對兩層婆婆原本都抱著禮尚往來,似近實遠的態度,?此時卻生出同舟共濟之感,?一時之間不知從何說起,?只唏噓著搖了搖頭。

太夫人面色一沈。

長寧道,“唉,?這也是楊家的氣運,?不成便不成了罷。”

珊瑚忙從袖中取了洛陽金鋪的契紙捧給兩層婆婆瞧,?“回稟太夫人,?這是娘娘聽聞公主有孕,?特意賞來玩兒的。”

太夫人記掛冊妃大事,?哪裏把區區金鋪放在心上,接過來瞧兩眼便隨口敷衍。

“到底是娘娘出手大方。”

鹹宜哂笑著看向長寧,“這樣的鋪子,從前阿娘出嫁,?韋皇後不知道陪送了多少,如今倒是我的丫頭眼皮子淺,?稀罕起這個來。”

鹹寧向來是個喜怒形於色的外向性子,極難露出怨懟之意。

長寧楞了楞,品著這話裏的意思,?既不是沖著自己來的,也不是沖著太夫人,倒像是沖惠妃。

她忙笑道,“從前宮裏花用散漫無數,想來如今娘娘是個謹慎人。”

鹹宜的笑意稀薄如湯面兒上撇的那一點子油花,略有點兒意思罷了。

“是嗎?阿娘是公主出嫁,我也是。可是阿娘富可敵國,我卻只能得著這個。”

她又是笑又是嘆,撚起契紙在風裏甩了甩,隨手往珊瑚懷裏一拋。

不過是耍小孩子脾氣,太夫人呵呵直笑。

“今日公主想是與娘娘拌嘴了,盡說些糊塗話。需知嫁出門的女兒潑出門的水。難道娘娘把聖人的內庫全搬給你麽?”

說者無心,鹹宜聽來卻不是個滋味兒。

“也是我傻,真以為阿耶阿娘的東西,便是我囊中之物。”她冷笑道,“太夫人說的是。如今楊家在飛仙殿算的什麽呢?”

她便將聖人與惠妃之意一一轉述。

太夫人與長寧不約而同垂下頭。

太夫人久經世故還撐得住,長寧希望覆滅尤其失望,臉上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腳底微微發軟,幸好有婢女連忙扶住了。

太夫人深深嘆了口氣,仰頭站著,黯然道,“既然如此,老身還是親自去迎了楊玉來家才好。不然旨意下了,從別處發嫁,成何體統?”

鹹宜遲疑,“子佩在歇鳳山莊已有月餘,再住下去,只怕要生出怨懟。”

長寧輕輕籲出一口氣,冷笑道,“楊玉又不是楊家生養的,本就沒有多少情分,萬一子佩回來沖撞了她,阿娘這番打算豈非全部白費?”

太夫人只當聽不出她譏諷之意,揉了揉太陽穴,重振精神,向身邊管家婆子吩咐采買丫鬟,置辦衣料首飾等語。

鹹宜從來是個甩手的掌櫃,多一星俗務都聽不下去,連自己府裏的賬目尚且三年不問,何況旁人家裏?

她聽得一頭霧水,偶有一句半句飄進耳朵,也是未解其意,整個人悠悠蕩蕩,仿佛離了魂,末了還是長寧看出來。

“鹹宜有孕,不必陪在這兒了,快回房歇著去。咱們走了。”

鹹宜這才醒過來,依禮向兩層婆婆道惱離去。

待出了房門,珊瑚便道,“公主方才想什麽呢,呆呆的。”

“我在想這個孩兒生來作甚?你瞧長寧公主生了一兒一女,如今楊家榮辱關頭,兒女都不在身邊。”

珊瑚皺著眉頭揣摩她話音,卻不解其味。

“所以公主的前程不在駙馬,還是在宮裏啊。”

珊瑚點頭,“公主自然是要常回宮看望娘娘,娘娘如今天天謀算著十八郎的事兒,奴婢聽著碧桃話音兒,仿佛是鉆了牛角尖了。”

“正是,這事兒我很該籌謀籌謀。”

過了兩日,暑氣漸盛,鹹宜新做了衣裙,又至飛仙殿,卻被碧桃攔在外頭。

“裏面是誰?”

碧桃神色慌張,張望著左近並無閑雜人等方低聲,“娘娘召了楊玄琰覲見。”

“什麽楊玄琰?”

“就是,就是與府上三爺認了幹親,要連宗的那個蜀中商人楊玄琰啊。”

鹹宜一楞。

妃嬪召見外男入宮覲見極是不妥,難怪碧桃這般神色,生怕被人瞧了去。宮中雖無人能與惠妃爭鋒,但若傳進阿耶耳朵裏就麻煩了。

為著叫雀奴如意,阿娘竟紆尊降貴,將區區商賈召入飛仙殿。

她微微搖了搖頭,低聲嘆息,“那我改日再來。”

碧桃躬身行禮,眼瞧著鹹宜,意有所指道,“公主往後勤著來些。”

鹹宜默然離去。

樂水居。

六月是石榴和紫陽花的時節,大團大團的金燦陽光在天空中烈烈綻放,偶有幾縷漏過青翠樹葉的枝椏縫隙,在光滑的鵝卵石上投下一片斑斑駁駁的支離破碎。

杜若才洗了頭發還未幹,一時淘氣,叫人搬了貴妃榻擺在石榴樹下,特意鋪了一張杏子黃的軟墊,又開庫房翻了幾只水缸尺寸的寶藍色大陶盆出來,將花房才送來的幾盆粉藍色的大紫陽花挪至陶盆裏。

那花球比馬球還大,一盆裏密密紮紮結了七八個球,團團簇簇似繡球般。

李玙走來時,便見院子裏石榴紅與杏子黃嬌艷鮮亮的底色上,獨杜若穿了淺碧色柳葉紋錯金雙鳳束腰長裙,搖頭擺尾,靈活得似一條游魚,將一朵碩大的紫陽花當毽子踢得花樣翻飛,手腕上碧綠的鐲子閃閃爍爍。

紫陽本就是四五十朵小花團簇成大球的,被她踢得花瓣刷啦啦像雨似的四處亂濺,粉藍色的繡鞋在裙底時隱時現,與那花球相映成趣。

李玙看的一時興起,出其不意飛身插進來,搶過花球便來了一招高吊。

杜若眼看著花球高高飛上半空,心知李玙身高占優,這個球決計等不到它落下便要截走,當下摘了手腕子上套的七寶手串向他劈面丟過去。

那手串分量十足,論價值是李玙送來那盒首飾中最貴重的,拇指大的紅藍寶、祖母綠、琉璃、珊瑚叮叮當當七八個,卷著呼呼風聲淩空而來。李玙再想不到她好勝至此,側身躲過,順著力道張開右掌堪勘接住。

杜若便趁著空隙又搶了花球在手,狠狠心一腳將它踢得徹底散開,輕軟盈透的花瓣砰的一聲似煙花爆過撒了一地。

李玙悠然笑道,“二娘子好小氣,自己的東西,旁人才沾邊兒,就全踢爛了。”

杜若站穩籲籲喘氣。

她頭發只松松挽個低髻,發尾插著蘭花,面上薄施朱粉,遭汗漬浸得油汪汪的,越發晶瑩閃亮,油胭脂抹得嘴唇鮮紅,耳邊墜著鑲紅寶石的金墜子,水晶發釵搖搖欲墜。

她隨手摘了發釵,長發嘩地披散開來,猶如流淌的墨汁,包裹住鮮潤飽滿的臉蛋如桃花嬌艷。

杜若沒好氣兒,“殿下允文允武,跟小女子搶什麽花球。您不來我還能多踢一會兒呢。”

李玙搖搖手,“明月院裏亂成一團了,也就你這兒還清靜些。”

他大踏步走到貴妃榻坐下,將腿一伸。

鈴蘭見杜若主仆全然沒有要動手的意思,忙趕過去半跪著替他脫了黑鳥皮靴。李玙將兩手墊在腦袋底下,躺著看著天上流雲,徑自發起怔來。

李玙自說自話盤踞了自家娘子專門布置的好地盤兒,海桐忙叫小丫頭回房搬了一張矮凳出來擺在榻前。

杜若翻了翻眼皮不肯坐下,反向後退了一步,背著手倚著石榴樹,火紅的榴花底下她通身青翠清朗,像一棵堪堪發芽的嫩柳。

“六郎畢竟是早產,恐有不足之癥,多召些太醫醫婆看著,好叫王妃放心。再者,王妃母家派了幾個積年嬤嬤。明月院地方淺窄,想是忙亂些。”

李玙從鼻子裏哼了一聲。

杜若又道,“其實只要殿下守在府裏不出去,王妃心裏總是定的。”

李玙看了看院中繞著伺候的諸人,蕉葉赫然在列,便嬉笑著拍了拍軟塌,一雙桃花眼亮閃閃的招搖。

“她生她的兒子,我樂我的。二娘,過來坐。”

他一意故作輕佻行徑,將自己當桿槍戳在旁人眼裏,杜若狠狠眨巴了幾下眼睛,摁下怒氣,嫣然一笑,輕飄飄裙角晃過貴妃榻,仿佛沾上了李玙的腳尖。

她堆著滿面的笑意。

“披頭散發不成體統,妾去理妝更衣,勞殿下稍待。”

海桐跟著她轉到後堂。

杜若一進屋便把發釵甩在梳妝臺上喝道,“你去,叫人燒水,我要沐浴。”

海桐奇道,“王爺還等著呢,你洗澡又慢,折騰一個時辰,他怎麽辦?”

“我管他的!”

海桐催了三四桶熱水,杜若先叫把橙香花水倒在浴桶裏,泡了一會兒,又嫌氣味寡淡,就全倒了換水。

李玙躺在院子裏,左等不來,右等不來,一盞茶吃的沒了味道,還不見她現身,兩道長眉便立了起來,再看鈴蘭、蕉葉兩個也是滿面狐疑,遂板著臉問。

“杜娘子怎的,今日不適嗎?”

鈴蘭忙道,“奴婢去瞧瞧。”

她趕到後堂,正聽見屋裏海桐說,“娘子向來最喜歡玫瑰花水,今兒怎麽也聞不得了。”

杜若扁著嘴慢騰騰道,“不是我不喜歡,上回王爺說這味兒太沖,叫別用了。偏我又給忘了。”

“這樣要緊的事兒娘子也能忘了!”饒是鈴蘭多麽穩重的人,聽見也不免發急,忍不住在外頭插嘴。

“杜娘子誒!這些事下次都說與奴婢,奴婢替您記著。只是王爺方才已經催起來了,這都大半個時辰了,娘子再不出去,就像成心攆王爺走啊!”

“那怎麽辦呢,再用什麽能掩了玫瑰的味道去?”

“玫瑰味道最是霸道,這可怎麽好?”

鈴蘭急的搓手跺腳,正在無可奈何之時,便見蕉葉走了來笑,“杜娘子莫急,王爺等得不耐煩,已回仁山殿去了。”

房裏杜若揚起嘴角一笑,拍著水花故作惶恐,大聲道,“這回當真得罪王爺了,妾有幾條性命夠填補的?只有請蕉葉姐姐給做兩道點心待會兒送過去了。”

蕉葉晃了晃腦袋,彈著指甲賣弄。

“素日王爺愛吃的,都是明月院裏做的最好,奴婢那點兒微末手藝,如何拿得出手?”

杜若從窗縫裏瞥一眼洋洋自得的蕉葉,揚聲道,“是,王妃那裏事多,妾便不拿小事去添亂了,都勞蕉葉姐姐看著安頓吧。”

作者有話要說:  繡球拿來踢毽子可好玩兒了。聽說晉江要求發評論也得實名認證了,嗚嗚嗚嗚,我會想念懶得認證的同學的。

簽約程序走完啦,標簽已經變過來啦!

大聲提醒:下周一9月21日當天入V,從31章開始V,要養肥要覆習的周末趕緊看,周一就開始收費啦。入V當天,零點正常更一章,剩下三章看系統,一共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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