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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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後,整個內殿的溫度驟降,氣氛變得極為詭異。韓靈還在思索著國師的卦言,被他這麽一喝,整個人都震了一震。按說前面的部分的卦言算得是沒有錯的,只是這後半部分……

“閣下若是不信卦言,盡可一笑了之,何必動怒?”帳內之人也有些不悅,話語之中帶著明顯的怒意。

外邊的方丈大師見狀,忙上前調停道:“施主,國師蔔卦向來算無遺策,施主若是不信,日後便可觀之,核查真假,何必遷怒於國師?國師並無過錯,不過是照實直說。”

韓靈也拉住了他,怕他一怒之下拆了內殿,忙湊近他小聲說道:“墨,不如讓我試試,由我來拆穿他的蠱惑之術。”楚墨這才稍稍消了氣,暗暗點頭,在她的牽引下,靜坐在一旁。

“還請勞煩國師為我算上一卦。”

韓靈屏息上前,將右手伸入簾中,穿過那厚厚的簾帳,她看到一抹身影向她靠近,手上忽然傳來一陣觸電之感,不止是她,連著裏面的人也跟著一起顫動了下。韓靈有些驚詫,但回頭一想,應該是靜電摩擦的緣故,否則她實在想不出跟一個老男人之間能擦出什麽火花。

那身影沒有停留太久,轉身離開,接著她又看到了有人靜坐書寫的身影。她略感詫異,不明白他究竟是在演算,還是在做別的什麽。按理說,算卦的直接口頭描述不就行了,幹嘛還要用寫的?

當黑影再次向她靠近,她便知國師已經有了解。

“公主殿下,您的命相比較特殊,請恕在下不敢直言公主過去的命格。”

韓靈心中一凜,莫非他真的能算出自己的過去?

那邊楚墨帶著鄙夷之色,諷刺道:“為何不能直言?莫非國師算不準公主的命格?”

“並非如此,而是公主來自另一個世界,本不屬於這裏,所以……”

楚墨微楞,不解道:“另一個世界?什麽意思?”

韓靈心中震驚,他竟然算出了她並非來自這個世界,難道他真的有預知過去未來的本事?怕他們繼續糾纏在她的來歷和身份上,她打哈哈道:“過去的已然過去,暫且不提,那可否請國師算一下我的姻緣?”

裏面的人頓了頓,娓娓說道:“公主命犯桃花,今世的姻緣不斷,卻也因此前途坎坷,舉步維艱。近一個月內恐怕會遇大劫,還請公主多加留心。”

聽到說自己命犯桃花,韓靈頓時來了興趣,直接忽略了什麽大劫之類的話,湊近前,好奇地問道:“呃,能不能問一下,我到底有多少桃花?”

“韓、之、花!”那邊的楚墨已經坐不住,對著她咬牙切齒。這個女人是不是存心想氣死他?竟然在他面前詢問自己的桃花幾何。

“隨便問問而已嘛,別當真。”韓靈一邊跟他打哈哈,一邊又湊到簾子邊上,極為小聲地詢問,“到底有幾朵?”

“你當朕是聾子嗎?”楚墨上前一把拽住她,拖著她往殿外走,他一刻也不想停留在裏面。韓靈可憐巴巴地望著簾子方向,她真的是很想知道這個答案,也好有個心理準備。若是很多的話,她以後得註意一些,不能再隨便招惹美男了。

一路上,楚墨都是黑沈著臉,猶如狂風暴雨來臨前的烏雲籠罩之勢,將人壓迫得喘不過氣來。韓靈瞄了他幾眼後,實在是忍不住了,跟他說道:“餵,你還在生氣啊?你都說了,國師算的根本不準,是欺世盜名之徒,那你又何必在意他的話呢?”

楚墨腳步煞停,忽然轉身擁住了她,雙臂不住地向內收縮。想起方才國師的預言,他的心收得更緊,他怕國師真的一語成讖。

“靈兒,你會離開朕嗎?”

韓靈一時楞住,不知如何回答。他們的身份就註定了他們不可能像其他情侶一般相處,他有他的國家和子民,而她也不可能放棄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跟隨他的腳步,與他的三千後宮佳麗去爭寵。她不願意,更不屑。

楚墨見她遲遲不回答,內心愈加緊張,尋著她的嘴唇狠狠地吻住她,想要借此來發洩內心的不安和焦躁。唇齒相磕,韓靈有些喘不過氣來,他的不安,她體會到了,她不知該如何安撫他。他們之間本就隔著太遙遠的距離,不止是秦國與韓國的距離,更是那至高無上的位置的距離。

韓靈喘不過氣,重重地推開了他,他的步伐未穩,再加上不能視物,險些跌倒在地。韓靈忙上前扶住了他,內心愧疚,她差點忘了他目不能視,差點忘了此刻的他內心是多麽得不安和恐懼。

“墨,我……”她想告訴他,只要他們之間不再存在任何障礙,她便不會離開他。然而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聽到了打鬥聲逐漸臨近。

她回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卻見楚墨手下的黑甲護衛正圍著一個人攻擊,狠辣的手法,招招致人於死地。而那被圍攻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水慕華。

“慕華?”她松開了楚墨,往水慕華方向跑去。水慕華此時已搖搖欲墜,身上的傷口不計其數,看來對方是打算要痛下殺手。水慕華在看到她跑過來時,眼底泛出幾絲光彩,喜出望外。

韓靈護在了他跟前,大喝道:“住手!你們在做什麽?為何要傷他?”

黑甲護衛知道她是皇上的人,不敢傷她,一個個拿詢問的目光望向楚墨。楚墨從黑暗步出,一步一步沈穩無比,他不能讓他的下屬看出他有夜盲癥。他停在了一個適當的位置,冷冷說道:“他是無影殿的人,方才在後山出現的那批殺手就是聽命於他。”

韓靈大驚,搖頭道:“不會的,你有何證據?”

寒翼從黑甲護衛中走了出來,指著水慕華的腰間,回道:“他腰間的紅木令就是最好的證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水慕華腰間的紅木令上,包括水慕華自己,他的神色微變,似方才發現一般,神情有片刻的慌亂。韓靈還是不願意相信,嗤笑道:“紅木令?一塊破牌子能說明什麽?”

寒翼見她不信,解釋道:“無影殿的殺手只認紅木令,誰擁有紅木令,他們就聽從誰的命令行事。”事實上,從他和主子第一眼看到那塊紅木令後,心中就有了不好的念頭。他之前沒能及時前去保護主子,也是為了監視水慕華,怕他對主人不利,誰料想他早已先一步派出了殺手。

韓靈轉頭,定定地望著水慕華,問道:“慕華,你真是無影殿的人?”

水慕華微蹙了下眉頭,默默點頭。韓靈雙瞳收縮,繼續問道:“是你派殺手殺他?”

水慕華搖頭,堅定地回道:“不是,與我無關。”

韓靈不由地陷入迷惑,她知道自己不該懷疑他,可是一切的跡象表明,他的確與此事脫不了幹系。

“你之前告誡我不要離他太近,說有人要殺他,你知道殺他的人是誰,對不對?”她希望他能說出真是的幕後主使之人,這樣才能為他自己洗脫罪名,可惜他還是不願意道出。

“靈兒,我不能說。”

楚墨對於她的一心袒護很是不悅,厲聲道:“分明就是他派人殺朕,他還想矢口否認。來人,給朕殺了他!”

黑甲護衛得令後,一擁而上,再次將水慕華圍上。韓靈擋在水慕華跟前,攔阻道:“不能殺他!”他一次次地救自己,還千裏迢迢地為自己送解藥,即使他真的有心要殺楚墨,她也不能不管不顧,她韓靈並非不懂知恩圖報之人。

“靈兒,莫非你為了護他,想跟朕作對?”楚墨雙拳攥起,一陣陣的戾氣自雙眸中迸射而出,他的憤怒在逐漸地上升。

韓靈左右看著楚墨和水慕華兩人,一個處於憤怒的瀕臨點,一個面色慘白,傷口正在滲血。此時此刻,無論誰對誰錯,她都會選擇護佑弱者,更何況她相信水慕華的為人。

“我相信他的話,他不會騙我。”

“你信他,卻不信朕?你說,在你心底,到底是他重要,還是朕重要?”

面對楚墨的步步緊逼,韓靈使勁地搖頭,奈何他根本就看不到。

“墨,你不要逼我,我不會讓你傷害他。”

楚墨瞇起了眼,森寒的眸光乍現,在盛怒之下,他已動了殺機。再不顧她的阻攔,他厲聲下令道:“來人,給朕拖開公主,殺了水慕華!”

兩名黑甲護衛忽然擁上,將韓靈一左一右架住,脫離了包圍圈,速度之快,連讓她反應的時間也沒給。

“放開我!楚墨,我不許你殺他!如果你殺了他,我會恨你一輩子!”

既然他如此決絕,她也不是好欺負的,她丟下了狠話,她說到做到。

她的話不但沒有震懾住楚墨,反而將他逼得更甚,他早已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除去水慕華。

“給朕殺了他!”他的話擲地有聲,不容任何褻瀆和質疑。黑甲護衛在接收到他明確的命令後,再也不留後手,個個全力以赴,試圖以最快最有效的手段殺了他們的目標。黑甲護衛,個個身手了得,武功造詣都接近神劍三階,與冰司的實力相當,乃是特別級的皇家護衛。水慕華本就身上受了傷,哪裏是他們的對手?此刻身上的劍傷、刀傷瞬間又多了好幾處。

“慕華!”韓靈擔憂不已,掙脫了黑甲護衛的束縛,轉頭望向楚墨,嘶吼道,“楚墨,你是不是瘋了?你真的想置他於死地嗎?”

楚墨決然道:“是,朕決不允許朕的仇人活在世間。”

“好,那你就別怪我。”

韓靈閉目,沈吟了片刻,待再次睜開眼時,一抹決然的殺意自眸中劃過。她一步步地走近楚墨,在他毫無防備之下,忽然拾起了遺落在地上的一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住手!誰再動一下,我就殺了你們的皇上!”

“皇上!”黑甲護衛們皆停了手,擔憂地望向他們的主子。

一抹痛苦的眸光自楚墨的眼底劃過,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他最心愛之人會有一日拿著刀來對付他。還在方才,他們相處融洽,他們互訴衷情,而此刻卻是刀劍相向,這到底是為什麽?

他冷聲質問:“靈兒,你果然為了他,要殺朕?”

韓靈的手中一抖,她當然不想殺他,可是形勢逼人,她不得不采取如此極端的方式。水慕華不能死,他也不能死,她只希望所有人都好好的。

“墨,對不起,我不能讓你殺他。”

楚墨卻篤定她不會殺他,擡手握住了刀柄,向外拉扯。韓靈頓時醒過了神,她必須掌握主動權,她手上再次用力,冷聲喝道:“別動!我會真的下手的。”

楚墨放棄了,事實上要制服她,奪下她手中的刀,對他來說易如反掌。然而,他是真的失望了,傷心絕望了。他冷笑,他自嘲。

“看來國師的卦象沒有錯,什麽都讓他算準了。”

韓靈知道此刻就是最好的時機,忙朝著水慕華喊道:“慕華,你快走!”

水慕華擰眉深望著她,目光黝暗,他知道她今日如此做,付出了許多的代價。他於心不忍,他寧可死,也不想見她陷入兩難的境地。

“靈兒……”

“快走!”

水慕華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拔腿離開了。他的身影踉蹌,腳步搖晃,在他走過的地上留下了點點滴滴的血跡,他真的傷得不輕。

直到他走遠,遙遙地離開了她的視線,韓靈才頹然地丟下了手中的刀,她知道一切已難以挽回。楚墨突然回首,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指尖向內用力。

“朕最痛恨別人用刀架著朕的脖子,你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墨,對不起……”她沒有掙紮,她褻瀆了他對自己的真心,背叛了他的信任,這是她應得的。直到她輕咳出聲,脖子上的力道便倏地松開,他最終還是不忍心傷害自己。

“皇上。”

在眾人的註視下,楚墨憑著記憶中的方向,徐徐地離開了現場。

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韓靈還呆立在原地,腦中一陣空白。她究竟做了什麽?

身後的腳步聲臨近,她以為是楚墨返回來找她,她欣喜地回首,卻沒有見到她想見之人。

“飛軒?”

來的是一襲素色青衣的飛軒,他靜靜地望著她,星光璀璨般的黑眸平靜如波,連著她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他仿佛生來就有這等攝人的魔力,任何時候都平靜如水,進而將這種氣氛不斷地擴散,從而影響到其他人。

韓靈邁步走向廊邊的階梯,蹲身坐了下來,見著他,她就仿佛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

“你都看到了是嗎?我是不是對他太殘忍了?”

飛軒默然擡手,手腕在空中輕轉,他的動作看似尋常,實則暗蘊了內力。臨近的一棵梧桐樹葉子沙沙作響,隨著他的手腕轉動,幾十片葉子隨風席卷而來。他纖長的手指一陣撥動後,飛落的葉子在地上有序地排成一個“劫”字。

韓靈怔怔地看著他的舉動,沒想到他竟也是個高手,再低頭看地上的字,她更加詫異:“劫?你說這是我的劫?”

飛軒打了個手勢,清澈的眸子漾出絲絲淺笑。韓靈擰眉猜測道:“你是說,這是我和他之間的劫?”

見他點頭,她忙又問道:“那要如何化劫?”

飛軒仰頭,正好見一只飛蛾自頭頂飛過,他的掌心扇動,助了它一把力,任由它自由自在地飛翔。他的一舉一動幾乎可以用藝術來形容,優雅的舉止,比起任何王公貴族都要來得尊貴。

韓靈有些迷惑,猜測道:“飛蛾?風?空氣?”

飛軒搖頭輕笑,整個人在夜色中變得更加夢幻飄渺,他執起她的手,一筆一劃地描繪。他的每一筆,都帶動著細微的電流瞬間劃過兩人的指和掌之間,牽引著絲絲縷縷異樣的感覺。

韓靈頗為詫異,這感覺為何跟方才與國師的手相觸時如此相似?仔細看他所寫的內容,她才恍然大悟,好奇地問道:“順其自然?真的可以順其自然嗎?”飛軒默默地點頭。

韓靈忽然頓悟,想明白了自己現在應該做什麽。她托腮打量著他,調侃道:“飛軒,為什麽我覺得你的話都這麽有哲理?要是你能說話,那你說的話就可以編成一本大辭典,名字就叫做《飛軒哲學語錄》。”

她的話語逗笑了他,他笑得更加瑰麗,仿佛夜色中默默綻放的曇花,散發著迷人的幽香。

“我還是現在就去找他說清楚,誤會總是一壘接著一壘,越到最後越說不清。”她起身,不忘感謝他,“飛軒,謝謝你。”

目送著她離開,飛軒也跟著起了身,他擡頭仰望著星空,他的視線凝註在了天邊一顆忽明忽暗的星辰,而它的周圍,正有幾顆閃亮的星星在向它靠近。星星與星星之間,相隔的距離可以很遙遠,也可以很相近,有些星星看似遙遠,但其實很接近,而兩顆星星之間想要無限地接近,就必須燃燒盡它們外殼的能量,否則,同樣強勢的兩顆星星便永遠也無法共存。

他的手伸向天邊,仿佛浩瀚的星空觸手可及,他的目光變得迷離,星空如此浩瀚,到底哪一顆才是屬於他的星?他可以算盡所有人的前世今生,可唯獨算不出自己的命運,他究竟為何而來,為何而往?

韓靈回到楚墨的房中,卻發現裏面空空如也,就連他的行囊也消失不見。她頓時慌了神,莫不是他真的氣她,而離開了?

跑出門外,正好撞見一小僧打著燈籠經過,她忙拉住他,詢問道:“小師傅,有沒有看到屋子裏的人回來?”

小僧摸了摸他光溜溜的頭,回憶道:“剛剛有人回來過,不過很快又走了,像是往寺外的方向走的。”

韓靈聞言,立即拔腿追往山下。她想要挽留他,沒有到非分開不可的地步,她還想再作幾分努力,畢竟對於他,她是付出了真感情的。

寺外通往山下的長階上,隱約有十幾個人影攢動,韓靈急急地追了上去,借著月光,她認出了楚墨等人。

“墨,等等!”

“墨,你要去哪裏?”

楚墨頓下了腳步,在一剎那間,他是欣喜的。他急匆匆地離開,沒有支會她,因為他在氣她,氣她的無情,氣她的絕情,可是盡管如此,他還是希望能在離開前見她一面。出於自尊,他還是沒有踏出那一步,然而現在,她來了,說明她還是在乎自己的,只是這一點,他就該慶幸了。可話說出了口,又立即變了味。

“朕自然是回秦國,你還追來做什麽?你以為朕就真的離不開你?”

“墨,我承認剛才我不應該那樣對你,可是我……”

楚墨打斷了她,冷聲道:“你什麽都不必說了,朕對你很失望。”

韓靈糾結地擰眉:“你真的要走?”

楚墨決然道:“是,朕沒有任何留下來的理由。”

韓靈苦笑,這就是他所謂的愛嗎?如此不堪一擊?

“即使我要成親了,你也不在乎?”她高昂著頭,笑得淒涼,原來愛情也不過如此。

楚墨頓時沈下了臉,他的眸光收斂,卻仍是沒有聚焦。他威嚇道:“倘若你敢跟別的男人成親,朕一定率領鐵騎踏平韓國。”

她高傲地笑開,不過是個男人罷了,不過是個長得像她的初戀男友罷了,不過是分離的時候心微微痛罷了,沒什麽了不起的。

“好,既然你把話說得這麽絕,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她毅然轉身,不帶任何留戀,她不接受威脅,不接受不堪一擊的愛情。是他放棄在先,那就別怪她無情。

在她轉身的瞬間,楚墨就已經後悔,這明明就不是他的本意,他不想離開她,不想和她爭鋒相對,可他還是放不下自己的自尊。他的臉色逐漸黯淡,在夜色之中晦暗不明。

寒翼是一路看著兩人走過來的,他實在不忍心主子在好不容易找到了真正喜歡的人之後就這麽分離,他出聲勸道:“皇上,為何不告訴公主您急於回國,是因為秦國的內亂呢?”

楚墨擡手,搖頭道:“也許,這真是劫數。”他更加相信了國師的卦言,他的一生註定坎坷不斷,但是唯一慶幸的是,至少他們是緣定三生的宿命,他一定還能挽回她。

“我們先回國,收拾了楚鈺再說。”

蕓宮,韓國公主居住的宮殿。

回到皇宮已有大半日,韓靈對於皇宮十分陌生,確切地說,在宮中的日子加起來還不如書院的日子久。

韓靈斜躺在軟塌上假寐,一路勞頓,她覺得乏了。

楚墨的離開,在她心底劃下了一道不可磨滅的痕跡,但是她絕不會因此而一蹶不振。她是認定了目標便會勇往直前之人,不會因為區區的小挫折而垂頭喪氣,畢竟在她心底,愛情不是全部,也許心會痛,可是時間會抹平一切的傷痛。

“公主,陛下前來探視公主。”

宮女的喚聲驚醒了她,皇帝老爹來了?她慢慢地爬起了身,等她穿戴整齊,韓皇也正好進了內殿。

“父皇,你找我有事?”韓靈直截了當地開口詢問,通常韓皇都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此來想必是有什麽要事。

韓皇挑了個主位落座,順手拉著她也坐在了一邊,開口說道:“再過一月就是你的十六歲生辰,朕決定在你生辰那日將皇位禪讓於你。”

韓靈大喜,面上仍故作鎮定道:“此事父皇作決定就好。”

“別高興得太早,這一個月裏,你必須接受一系列的考驗,通過了所有考驗,你才有資格登上女皇的寶座。”

韓靈頓時洩了氣,也不管什麽矜持與否了,不滿地抱怨道:“父皇,你不是耍我的吧?先是去書院參加考核,現在又要接受什麽考驗?你不想傳位於我,你就直說,幹嘛給了我希望,又將希望撲滅?”

韓皇嘆氣,恨鐵不成鋼:“若是你連這點小小的考驗都通不過,那你以後如何面對朝臣、如何處理國政,又如何做一名合格的君王?”

他頓了頓,忽然轉換了語氣道:“你如果想退卻,朕也不勉強,如風這孩子怎麽說也是韓氏的骨血,或許由他來繼承皇位,會有更多的朝臣支持。”

老爹,你夠狠!竟然推韓如風出來說事。

她負氣道:“那要怎麽考驗?考驗什麽?”她就不信區區考驗,她會通不過。

韓皇慢慢悠悠地說道:“這個任務朕會全權交給國師,你只有得到了他的認可,才算真正通過考驗。”

國師?在她印象中,國師與神算子,那就是同一個稱號。盡管他的蔔卦之術的確高明,但也不代表他可以繼續影響她的前途。

“你說那個神算子?誰知道他會不會故意給我使絆子。”

韓皇無奈地瞪視她:“不許對國師不敬,以你這樣的心態,在國師那裏,恐怕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當個女皇怎麽就這麽難?”她挎著小臉感慨,可是回頭一想,有付出才有回報,你想站在最高的位置,就得付出代價。這個道理她是明白的,想她當初爬上韓氏集團總裁的位置也是付出了許多,她認命地點頭道:“我明白了,叫那神算子盡管出招吧,我接著就是。”她想通了,她這輩子就是個勞碌命,所有的事都不會輕輕松松地落到她頭上。一切的成就,唯有她付出努力才能獲得,這次也是一樣。

韓皇滿意地點頭,繼續說道:“國師兩日後才能從青冥寺返回,到時候你去城門外迎接他,要虔誠持禮,恭恭敬敬的,千萬不可怠慢。”

韓靈漫不經心地撇了撇嘴:“知道了,我把他當佛祖一樣供起來,總行了吧?”

“那你休息,朕先回去了。”韓皇起了身,準備離開內殿。

韓靈只“噢”了一聲,就坐回了自己的軟塌,一點要相送的意思也沒有。

韓皇半路轉了身,他也不奢望她會相送了,因為她就從來沒有跟他守禮過,回頭囑咐道:“記住,見著國師,一定要守禮,要像對待朕一樣恭敬,不對,是比對待朕更加恭敬。”他不得不改口,因為她就從來沒對他恭敬過。

韓靈這才裝模作樣地起了身,欠身相送道:“知道了,恭送父皇。”

韓皇無奈地搖頭離開,要想讓她守規矩,那比登天還難。不過他也不想糾正她,因為他一心想將她培養成能拯救韓國的女皇,作為女皇,本就不需要墨守成規。

臨近黃昏,韓如風突然來到蕓宮,還帶著一隊宮人,送來了大大小小十幾個籠子,全部用黑布籠罩。

韓如風匆匆地將韓靈從內殿拉到院中,欣喜地說道:“靈兒,快看,我給你帶了好多小玩意兒。”

黑布一起揭開,籠子裏裝著各種小動物,大到狼犬,小到八哥,應有盡有。韓靈無語地瞪向韓如風,斥責道:“韓如風,你到底要做什麽?把我這蕓宮當成動物園嗎?”

“我看你喜歡小動物,所以帶了各種小動物來。你看,有小兔子、小松鼠、小八哥,還有這個,小狐貍……”他還特意從最後的一個籠子裏抱出一只體型嬌小的白狐,得意地顯示給她看。

韓靈撇嘴瞪著他,道:“韓如風,你是不是太閑了,閑得沒事幹?”都不知他是怎麽想的,好端端地往她這裏送這麽多的小動物,真當她這裏是動物收容所嗎?她並不是太喜歡寵物之人,收養小辛辛已是個例外,怎麽還會收養其他的動物?

“不是啊,我們很快就要成親了,我希望我們之間能有更多共同的愛好。你喜歡小動物,我就養小動物,你喜歡蹴鞠,我就學蹴鞠……”韓如風甜蜜地微笑,想到很快就能和她成親,他的心情無時不刻不是歡愉的。這幾天他每天都想著婚後的日子,他想了無數種可能,無數種幸福的影子。

“停!”韓靈聽不下去,糾正他道:“如風,愛情不是這樣的,你勉強自己遷就我,你不累嗎?”

“嗷——”小辛辛不知何時也到了院中,適時地嚎叫了聲,籠子裏的小動物們聽到它的聲音,皆驚懼地縮到一處,對它有著本能的恐懼。

韓靈見此,正好借題發揮道:“你也看到了,小辛辛跟它們合不來,它們本就不屬於同一個世界,硬要湊在一起,有什麽意思?”她希望他也能聽懂她的話外之音,他們根本就不合適,勉強湊合在一起,也不會幸福。

“怎麽不是同一個世界?至少,它們都是動物。”韓如風低頭抱著懷中的小白狐,只敢小聲地低語,哀傷的情緒籠上心頭。他也不是不知道她不喜歡自己,可是他就是沒法讓自己的視線從她身上轉移。事實上,從很小的時候,他就喜歡他這個表妹,哪怕當時她的性情與此時相差極大,可他還是喜歡,無可救藥地喜歡。

瞄了他一眼,看到他的眼中氤氳一片,泛著水氣,這個樣子還真是惹人心疼。沒來由地,她有些不忍心,放柔了聲音道:“好吧,那就讓小白狐留下,其他的打哪兒來回哪兒去。”

韓如風大喜,猛然擡頭望向她,漂亮的眸子裏盛滿笑意。他抱著小白狐湊近她,獻寶一般道:“靈兒,不如你也給它取個名,以後就由我來養它。”

韓靈摸了摸下巴,隨口道:“那就叫小風風吧。”看那小白狐楚楚可人的樣子,倒是和它的主人極為相似,想到此,她不由地輕笑出聲。

“嗯,小辛辛和小風風,正好天生一對。”韓如風開心地笑著,猶如一朵朵櫻花在院中綻放。

韓靈不耐地甩了他一眼:“拜托,它們不是同類,好不好?”

見他玩得開心,自得其樂,韓靈也湊了上去,跟他一起逗白狐。相處久了,發現韓如風這人除了嘮叨、事多、粘人……羅列了一大堆的毛病後,她努力地去想他的好處,性子溫和、歌唱得好、任打任罵、長得魅人……其實,也不是那麽差。

一夜無夢。

第二日清晨,天高雲闊,韓靈心情不錯,忽然想去探視一下龍之翼。分別那天他的面色不善,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氣消了些。他既然已經答應充當她的駙馬人選,她也該好好地慰問他一下,拉攏拉攏距離,免得成親之後別別扭扭地尷尬。

“冰司,跟我上將軍府去逛逛。”

“將軍府?”

“對啊,未來的公公家,是該好好拜訪一下了。”

冰司跟在她後頭,不由地蹙眉,按理說既然快要成親了,那新人之間就不該見面,更別說新娘子自個兒跑新郎家去,也就是她才會做出一些不合禮儀之事。不過誰讓她是公主呢,而且是整個韓國唯一一個能一女娶多夫之人。想到她就要成親,他心底莫名地酸楚,可是他能做什麽,他不過是個卑微的侍衛罷了,他們之間隔著一條鴻溝,而這條鴻溝是他永遠也跨不過去的。

不知不覺中,馬車已停在了將軍府門前。冰司下馬,將馬車內的韓靈扶下。韓靈此時換的是男子的裝束,衣裳的質地明顯比冰司身上的好得多,朝冰司使了個眼色,前去通報。

將軍府門前有四名守衛,兩人在門外,兩人在門內,一身鎧甲,挺立如松,果然和皇宮裏的侍衛有明顯的差別,一看就是行伍出身,錚錚鐵骨,這是在戰場的獻血洗禮下才有的風骨。

“來者何人,請報上姓名。”

冰司上前答話道:“我家公子姓韓,想找貴府的龍公子。”

守衛上下打量了兩人一番,覺著兩人容貌不俗,可能身份不同一般,也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請二位稍等。”

不多時,從將軍府內走出一人,一身黑色的鎧甲,手持寶劍,看樣子正欲外出,而方才前去通報的守衛就在他的身後跟隨。

“大公子,就是他們找您。”

韓靈看著眼前之人,一身魁梧的身形,剛毅的臉部輪廓,面色有些黝黑,乍看之下,就是個普通的武夫。聽守衛喊他大公子,那麽他就一定是龍之翼的哥哥了。她很是詫異,無論如何也無法將容貌俊美的龍之翼與他想象到一處,這兩兄弟的長相差別未免也太大了吧?

“二位,不知找在下何事?”龍之羽打量著韓靈,一臉清秀脫俗的面容,不由地眼前一亮。他在腦海中搜索了一番,自己似乎並不認得此人,也未曾在哪裏見過她。

“龍大哥,我們是來找龍之翼的,他在家嗎?”

龍之羽略微有些詫異,說道:“你們是二弟的朋友?二弟去了軍營,這幾日都不會回來,要不二位過些日子再來?”

“軍營?軍營在哪裏?”韓靈一時來了興致,逛一逛古代的軍營也不錯。

龍之羽猶豫了下,想起方才守衛來報來人姓韓,想必是皇室中人,他不敢得罪。思襯了片刻,說道:“在下正好要去軍營,不如你們跟在下一同前往?”

韓靈大喜,也不當他是外人,忙拉著他走:“那太好了,謝謝大哥。”龍之羽微微蹙眉,不太習慣與人如此親近,尤其對方還是個陌生人。跟她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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