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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少年游》完…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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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又仰起頭來,對上他那雙清澈的星眸,道:“那我若真的是殺人不眨眼的小妖女呢?”

風清月明中,她此時神色格外嚴肅,也莫名哀切,竟讓沈未已心頭一陣不安。

二人站在山色婆娑裏相顧默然,許久後,才見沈未已抿住雙唇,探手捧起霍木蘭微涼的臉頰來,篤定道:“那我便將你所傷之人全部救活來,好不好?”

霍木蘭聞言一楞,想起雪山冰棺中沈睡兩年之久的白露,苦笑道:“你當你是華佗再世麽?”

沈未已淡笑道:“我不知,但我可以為你一試。”

霍木蘭呆呆瞅著他,再笑不出來,沈未已以為她還為蔣青兒之事郁郁難歡,便接著道:“以前真的那麽壞,殺了那麽多人麽?”話雖如此,然語氣中盡是淡淡的寵愛和縱容。

霍木蘭暗裏攥緊袖裏的雙手,低頭道:“我以前不是說過麽,人在江湖,打打殺殺是難免的事……怎麽,你嫌我壞了?”

沈未已啞然失笑,道:“你壞我倒不覺得,只是脾氣嘛,難免有些犟。”

霍木蘭雙眸一亮,急忙道:“脾氣我可以改!只要你……不嫌我的過往。”說著人竟不自覺貼到他胸前去,期冀地看著他。

沈未已便順勢把她一摟,輕輕擁著她道:“我們都有過往,但是過往不重要。”

霍木蘭一楞,只聽沈未已在她耳畔道:“我要的是以後,我們的以後。”

山道邊晚風陣陣,吹得沈未已這一句話格外柔和,又格外飄渺,似有似無一般,讓霍木蘭眼中酸澀,胸中不安,挨緊他道:“你一定要記得……你今日說過的話。”

沈未已輕輕一笑,一邊擁著她,一邊看著山外渺茫夜霧,道:“我會記得,就算你忘了,我也會一直記著。”

******

二人一路說笑,準備回到竹樓後,便修書一封給唐采竹,讓她三日後帶人前往雲家堡質問雲臻。

對於唐翎在唐采竹眼下被押進雲府地牢,霍木蘭一度困惑難當,不明她是無能為力,還是袖手旁觀。想到沈未已和她交情匪淺,便開口一問,誰料他對此也是一知半解,道不出個所以然。

霍木蘭思緒重重,回到竹林時,夜色已深,道途上月影綽綽,朦朦朧朧,然走進竹樓一看,竟見樓內有燈火閃爍,在一排搖曳的竹葉後分外明亮,她看後不由奇怪,思忖道:“難道是南山大哥回來了?”

念及此處,心頭竟有一陣失落,原是想到穆南山回來之後,她便不能和沈未已在此獨處,且處處要顧慮穆南山,說話做事均不能肆意而為。

沈未已卻是沒有察覺她這心思,只眉峰一蹙,道:“喚他穆大哥便夠了。”

霍木蘭轉過頭來看他,奇道:“這有什麽分別?”

沈未已道:“南山大哥是與他極其親近之人喚的,比如……蕭姑娘。”

霍木蘭一楞,“那他……”雙唇輕輕一咬,翁聲道:“那他一開始為何要我喚他南山哥哥!”

沈未已聽罷一笑,低頭理一理她鬢角發絲,淡聲道:“他這人便是如此,喜歡捉弄女人,日後你莫去理會便是。”

“捉弄女人?”霍木蘭雙眸一亮,賊賊地瞅著他道,“人家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和他這麽要好,不會也是……”

沈未已忙打斷她道:“我可不是。”貼在她耳邊的大手竟有些無措地放下來,蹙著眉瞅她片刻,又探手往她臉蛋一捏,似故意般放沈聲音道:“我只有你一個。”

霍木蘭心中一甜,嘴邊忍不住笑開花來,雙手往他脖子上一環,瞅著他這悶悶表情,悄聲道:“我也只有你一個。”

她聲音呵氣似的,但還是一字不漏地落進沈未已耳中,且那溫熱之氣又噴在他頸窩處,半濕半潮的,實在是有點撩人。

沈未已胸中一熱,回想起那日她給自己擦澡的一幕幕,禁不住低頭往她香噴噴的粉頸一啄,閉著眼睛一邊試探著吻她,一邊低語呢喃道:“知道就好。”

霍木蘭被他弄得瘙癢難當,身體不禁扭動起來,沈未已箍緊她道:“別動,給我抱一會兒。”

話雖如此,霍木蘭那處卻被他又舔又啄的,一陣酥酥麻麻,且那薄薄的唇漸有移上耳朵來的不安分趨勢,一時不由半分羞赧,半分懊悔,推著他道:“別在這兒,回去。”

沈未已吻的輕柔而細碎,邊親邊道:“他在那裏,回去能幹什麽。”大手在她腰肢一握,暗啞道:“陪我去溪邊坐會兒。”

霍木蘭哪裏敢應他,扭動著便要掙紮開來,卻被他一個打橫抱進懷裏,大步流星地向溪邊走去。

霍木蘭莫名一陣不安,惱道:“我不去!”

沈未已低頭看她,不容分說道:“就坐一會兒,賞個月,你怕什麽?”

霍木蘭臉一紅,一個低頭躲進他懷裏邊,故作硬聲道:“我……我怕什麽?”

沈未已輕笑失聲,邊走邊道:“那,我問你個問題。”

霍木蘭雙眸一眨,訥訥道:“什麽?”

沈未已笑著道:“不久後,我便二十八了,你準備給我什麽禮物?”

霍木蘭聽後一楞,半天反應過來,擡頭看他道:“什麽時候?”

沈未已道:“七夕。”

霍木蘭睜大眼道:“竟是這麽個好時候。”眼珠骨碌碌一轉,忽又蹙眉,道:“你竟然都二十八了……”

沈未已聽她聲音裏似透著股嫌棄,登時眉峰一蹙,盯著她道:“怎樣?”

霍木蘭靠在他懷裏,忽又覺得這個姿勢不太舒服,便探出頭來,枕著他結實的手臂,瞇著眸瞅他道:“有點老了。”

沈未已面色一黑,大手在她腰肢上狠狠一揪,霍木蘭登時一聲尖叫,嬌滴滴的喚得竹葉尖都顫了。

霍木蘭雙腿一擺,縮起身子來向他胸膛一拍,氣道:“混蛋!”

沈未已板著臉看她,大步走了幾下,忽地在前邊竹竿下一坐,用力把她摟到大腿上來,一手掐著她軟腰,一手蹭著她酥胸,啞聲湊近她耳邊道:“說誰呢?”

霍木蘭扭頭一看,正見他夜裏一雙泛著異光的瞳眸,登時一動不敢動,怯怯道:“不……不是說去溪邊麽?”

沈未已盯著她道:“這裏一樣的。”一邊說,那淡淡的吻竟順著耳背一點點挪下來,不多時竟已探近鎖骨處,次次皆如蜻蜓點水,然又意猶未盡,吸得霍木蘭心尖一顫又一顫,禁不住扭著道:“你騙我!”

沈未已含含糊糊地“嗯”一聲,擡眸看她,“騙你什麽?”

霍木蘭紅著臉道:“你分明說來賞月的!”話未說完,沈未已忽然把她按倒在一地竹葉上,然腦袋還是埋在她胸前,又似動情又似認真道:“你賞你的,我賞我的。”言罷,竟還對著她壞壞一笑,大手放到她胸上來。

霍木蘭從未見過這樣的沈未已,霎時之間,真是羞臊欲哭,扭著身體躲開他道:“你這人……怎是這樣的……”

沈未已甕聲道:“怎樣了?”拉開她衣襟,在那冰肌玉骨上輕輕一啄,擡頭來同她雙目交接,嘴角笑意不散。

霍木蘭看著他那雙清澈帶笑的瞳眸,一肚子害臊不滿竟是半個字也說不出來,怔怔看著他半天,方支支吾吾道:“你你……你別老是輕薄我。”

沈未已聞言一笑,撐著頭看她,道:“口是心非。”

霍木蘭急道:“我哪有!”

沈未已淡淡道:“那你抱著我做什麽?”

霍木蘭一楞,飛快地把雙手從他精壯的腰身上拿開來,氣鼓鼓道:“那你也別壓著我!”

沈未已還是笑,一邊揉著她鬢角秀發,一邊道:“別惱,我跟你說個正經的。”

霍木蘭看他分毫沒有撤身的意思,自然不信他所言,扭開頭道:“我不要聽。”

沈未已看著她這個模樣,登時輕笑出聲,“真的。”似知道她疑信參半,便低頭理好她半開的衣襟,輕語似呢喃,卻又極其認真地道:“七夕那日,我們成婚吧。”

霍木蘭聞言一震,轉過頭來呆呆看著他,沈未已俯身在她唇上一吻,不啄不咬,只是給她印上一個最簡單最幹脆的痕跡,“娘子,嫁給為夫吧。”

62火燒雲(四)

夜風吹林,彼此眼中的月色也隨之變幻,明明滅滅,難舍難分,霍木蘭心中震撼不已,眼眶邊竟泛開一層紅色來,不足片刻便已濕噠噠的,映得沈未已雙眸閃閃爍爍。

沈未已看她要哭,登時眉峰一蹙,便要問她為何這般,忽聽得頭上竹葉叢中一聲壓抑不住的低笑破空而來。他立時變色,把霍木蘭往懷裏一護,坐起身來往高處看去,竟見竹葉搖曳後,一人坐在一棵半彎的竹竿上提壺喝酒,不是穆南山是誰。

沈未已氣急敗壞,拂袖便放開一道烈風去,直將一排竹竿震得轟然炸裂,在夜裏齊聲碎開。

穆南山嘿笑不斷,悠悠落下地來,似醉非醉地往地上一坐,膝蓋一曲道:“良辰美景不若一夜春宵,二位下一步,可是要直接洞房呀?”

霍木蘭一聽這話,登時羞得無地自容,躲在沈未已懷裏大氣不敢出一聲,只暗裏惱得咬牙。

沈未已自然懂她羞臊,手臂一擡掩住她,瞪著穆南山,一甩下巴道:“走開。”

穆南山惱道:“這什麽話,兄弟入洞房我還不能鬧一鬧啊?”

沈未已雙眸一虛,咬牙道:“走開!”

穆南山臉色微微一變,片刻拍一拍身上竹葉站起身來,板著臉道:“走就走,誰稀罕你這重色輕友的狗東西……下回有事別來找我,找我一次我抽你一次……”一邊說著,一邊當真走遠,沈未已卻忽地叫住他道:“等等!”

穆南山不耐煩地把腳步一停,悶聲道:“幹嘛呀?”

沈未已抿唇道:“遠處等我,我……有事找你。”

穆南山哈哈一笑,轉過頭來瞅著沈未已眨一個眼,唇角一勾道:“狗崽子,先叫一聲來聽聽。”

沈未已臉色一黑,抱著霍木蘭的力道都不禁加重幾分,迫得她一聲悶哼落地,在這幽寂的竹簧裏甚是撩人,饒是遠處的穆南山也不由微一局促,蹙眉道:“好好好,那邊等你。”言罷轉身走開,邊走邊道:“這林子空得很,你倆悠著些。”

沈未已不禁又一大力,這回霍木蘭再著受不住,一探頭掙開來道:“你要弄死我啊?”

沈未已一楞,轉頭看她,正見她一張被悶得紅撲撲的臉,一時間竟有些無措道:“沒……我……”

霍木蘭嘟起嘴來,忿忿地瞅著穆南山走遠之處,惱火道:“都怨你,羞死我了!”話一說完,便從他懷裏一站起身,氣鼓鼓地走開道:“你自己找他去,我要回屋。”

沈未已忙起身追她,一把握住她手腕道:“等會兒,我剛剛說的話……”

霍木蘭停下來,卻不看他,“什麽話啊?”

沈未已雙唇一抿,看著她道:“成親的話。”

霍木蘭眉尖一蹙,低頭道:“婚姻之事,我……自然是要聽父母的。”

沈未已幡然大悟,赧然道:“對,我怎麽把這個忘了。”松開她來,一笑道:“那你先回去,我和南山談談便過來。”

霍木蘭“嗯”一聲,顧自走了兩步,又轉過頭來,道:“你要和他談什麽?”不等沈未已作答,又趕過來道:“是不是雲家堡的事?”

沈未已老實點頭,道:“是。”

霍木蘭不由分說道:“那我也要去!”當下竟拉著沈未已朝穆南山追去,沈未已奈何不得她這變幻心思,跟著她在林中疾走一會兒,便看到竹影後臨風而立的那人,灰黑夜色裏十分英武挺拔,但那把負在後背的長劍,又總透著一股滄桑。

雖說霍木蘭之前被穆南山偷看恩愛之事,心中羞赧,但因報仇心切,便也將這點顧慮拋卻雲霄,大步迎上去道:“穆大哥!”左右環視一番,忽想到什麽,怔道:“怎麽不見瑟瑟?”

穆南山臉色微變,繼而又嘿然一笑,轉過身來道:“我讓季珩帶她回去了。”

霍木蘭一震,便要詳詢緣故,忽想到之前沈未已提及的恩怨之事,一時張口結實,半晌方怔怔“噢”了一聲。

沈未已默不作聲把她拉到身後來,岔開話題道:“我準備三日後進雲家堡救人,切需雲臻隨身所帶的密室鑰匙,你能不能幫我弄到?”

穆南山早便知道沈未已找他絕無易事,只是沒料到竟會直接涉及雲臻,一時之間不由皺眉道:“你當我是神麽?”

沈未已雙眉一挑,道:“區區一把鑰匙,還能難倒堂堂天月教?”

穆南山雙手環胸,靠著一棵竹竿,漫不經心道:“難倒是不難,只不過冒犯堂堂盟主這種大事,我教中人可不會隨便出手。”棕眸一瞇,壞笑著道:“且談談報酬如何。”

沈未已以往托他辦事,他縱然表現得百般不願,也不會提出半點索求,且無論事務大小,都能做得盡善盡美,這廂擠眉弄眼地討要報酬,饒是沈未已再泰然自若,也不由一怔,條件反射道:“給她娘倆看病那麽多年還不夠麽?”

穆南山果真臉色一變,眼睫微微一垂,掩住目中情緒,淡聲道:“你幫她倆,是她倆的,這回我要討點自己的好處。”

沈未已心裏一陣狐疑,看著他道:“你說。”

穆南山挑起唇角,瞅著霍木蘭道:“男人之間的事,還望木蘭妹妹回避一下。”

霍木蘭聽後一楞,看著穆南山一臉諱莫如深之色,霎時竟傻啦吧唧道:“為什麽?”

穆南山眉峰一動,壞笑著看她,道:“怎麽木蘭妹妹對這男人之事格外有興致麽?”

霍木蘭登時一驚,懵懵懂懂地想到什麽,紅著臉道:“不不……沒有,你們談,我先回屋。”說著難為情地瞅沈未已一眼,捏著雙手一路快步走開,匆促腳步弄得一地竹葉唰唰響動。

沈未已目送霍木蘭走遠,方看回穆南山道:“你搞什麽鬼?”

穆南山神秘一笑,驀地在他硬朗的胸膛上一敲,挑眉道:“重色輕友的狗崽子,這回可以給大爺好好地叫喚一聲了?”

******

霍木蘭大步走回竹樓,想起適才被穆南山調侃的情形,真個是尷尬至極,一進屋門便開始倒茶水喝,喝完一杯又接著一杯,這才稍稍平定心裏那股臊勁。

她沿著木桌坐下來,撐頭看著窗外夜景,輕輕舒一口氣,可一想到今夜沈未已的深情告白,雙頰又忍不住泛開紅暈來,似一瓣瓣夏荷悄然綻開,在柔和燈影裏散著清香。

她又羞有惱,忽喜忽悲,一時之間再也坐不住,便蹭蹭跑到樓下廚房去燒水,準備趁兩個大男人還沒回來,自己趕快進屋洗個熱澡,睡個好覺。

以往在青城山時,霍木蘭是眾星捧月的大小姐,對這些粗活自然是看都未看過一眼,可誰知碰到沈未已後,她竟發現自己在這廚房瑣事上頗有天分,每每看沈未已糊弄一遍,便能有模有樣地學下來,且做這些事時,心中又有淡淡的歡喜,滿滿的成就,全然不知自己在那男人面前,已一日日變成個嬌妻模樣,或怒或嗔,或傷或喜,都只系他一笑一言。

對此,霍木蘭不自知,倒老是想著沈未已前前後後的奇妙變化,想當初遇到他時,這人是如何淡漠如何清高,分明自己沒個濟世心腸,還來指責她玩弄人命,要不蹙眉,要不板臉,好似處處皆看她不慣。誰知現在,這人竟是外冷內熱,暗壞暗壞的,一到獨處起來,便喜歡黏著她,取笑她,像愛極了看她那紅破臉的羞臊模樣,使她每一回味,都禁不住全身發熱,心窩一軟。

屋內霧氣氤氳,霍木蘭躺在浴桶中閉目養神,一邊神飛天外,一邊噙著嬌憨笑容,一對粉頰被那滿懷春事滋味得格外紅潤,要是給那人瞧見,定會忍不住過來咬上一口,便似那夜在小築門檻上對著她掉頭進屋的背影咬蘋果一樣。

霍木蘭思緒繾綣,一時間便沒聽到樓外兩個大男人相伴上樓的腳步聲,楞是到門外傳來咚咚敲門聲時,方一個激靈抽回神來,支吾道:“誰……誰啊?”

她這甫一坐起,自然攪得一桶熱水嘩嘩啦啦,沈未已在外怎會聽不到,一腔給穆南山弄惱的心情又不禁明媚起來,輕咳一聲,道:“在洗澡?”

霍木蘭本來便在想著和他的親密事,這廂一聽到他聲音,自然一陣緊張,局促道:“嗯……對,是!”

沈未已聽後微一蹙眉,不解她何故如此慌張,忙問道:“沒事吧?”

霍木蘭一楞,大聲道:“沒事!我……馬上就洗好了。”聲音越發低細。

沈未已在外一陣沈吟,片刻道:“嗯,那你早些睡,我回房了。”

霍木蘭又是一楞,竟沒料到他會這般走掉,胸中驀地泛起一陣失落來,等那腳步聲消失在門外,方意識到自己所想是何等羞人,當下腦中一轟,捧著臉蛋往水面一蕩,拍著雙頰道:“霍木蘭,你真不知害臊呀!”

第二天醒來,天色明媚,清風和暢,吹得竹簧內一朵朵淡黃光斑在雙目前起起落落,左右晃動,顆顆都似星辰一般。

霍木蘭似乎心情大好,微笑著走出屋門,便要尋沈未已一道去廚房弄早飯,卻正見他行色匆匆地推開屋門,往樓下走去,忙出聲一喚道:“你去哪兒?”

沈未已聞聲回過頭,但見穆南山不在左右,便大步走來,在霍木蘭額頭輕輕一吻,道:“我去唐門辦事,等我回來。”

霍木蘭一急,抓住他衣袖道:“我也要去!”

沈未已笑著拿開她的手,道:“唐門人現在最忌諱魔教小妖女和青城大小姐,你去了定會起事端。”微一嘆息,揉著她額頭的幾縷劉海,道:“乖乖的,在家裏等我。”

霍木蘭胸中一暖,竟鬼使神差地應了聲“好”,等沈未已笑著轉身,徹底離去,方後知後覺地懊悔起來,一步兩步跑下竹階,扶著一棵翠竹張望道:“真是,走那麽快幹什麽!”

腦袋一低,搬弄著手指,蹙眉道:“怎麽說也是我家的大事,怎麽搞得像你是沖鋒大將軍似的。”

念及此處,往日傲脾氣登時一上,頭一擡道:“我可不能全讓你占了功勞!”當下紅唇一挑,趁著這大好精神提氣一躍,向竹林外飛奔而去。

******

卻說霍木蘭飛出竹林,卻始終找不到沈未已身影,無奈之下只得顧自走回城裏,來到永安巷看望父母,並將後日夜晚突襲雲家堡之事逐一上告。

霍青玄和江慕蓮二人聽後,自然喜不自勝,紛紛讚此計甚好,原以為是自家女兒囊中妙計,事後得知出謀劃策的是沈未已,不由驚喜交集,笑看霍木蘭道:“未已這孩子真是好!”

霍木蘭呵呵一笑,搔首不言,霍青玄面露喜色,感激道:“等沈兄救出來後,我定要好生感謝他師徒二人的這份恩情!”

霍木蘭奇道:“沈前輩對爹有恩?”

霍青玄微嘆一聲,道:“未已其實是我師父的孩子,當年沈夢生事,我害怕未已遭受牽連,所以暗中將他帶走,托付給沈兄撫養。如今未已得沈兄養育成人,且又習得他一身醫術,我自然是要替師父重重謝他一番!”

霍木蘭聽後若有所思,怔怔點頭,江慕蓮坐在一旁,一邊摘菜一邊笑道:“那要是這麽說來,未已豈不是咱木蘭的師叔了?”

霍木蘭登時一震,白著臉道:“師叔……”

霍青玄哈哈大笑,拍腿道:“對,師叔師叔,正是師叔!”

霍木蘭惱道:“我才不要他當我師叔!”說著竟站起來走到一邊去,故作撥弄藤架下的瓜條。

江慕蓮身為人母,自然懂她這少女心思,越看她這扭捏模樣,心裏邊便越是開懷,眉開眼笑道:“你不要他做你師叔,那你要他做什麽?”

霍木蘭一楞,察覺到江慕蓮話中之意,更是羞臊道:“我……我什麽都不要!”

江慕蓮笑著追問道:“真的什麽都不要?”

霍木蘭又羞又急,且嚴父霍青玄還坐在一邊,哪敢坦白這少女心事,當下掉頭轉身道:“我不同你們說了!”雙唇輕輕一咬,竟大步走出院外去,江慕蓮忙喊道:“說好吃了飯再走,你上哪兒去?”

霍木蘭邊走邊道:“我到外邊走一會兒便回來!”一邊說,一邊竟加快腳步,走出巷口時,一顆突突跳動的心方稍微平靜下來。

鑒於蜀外各派人士還留宿城中,霍木蘭不敢在大街上走動,便只在胡同四處來回逛逛。

傍晚時分,城中百姓大部分已回家用飯,故而小街邊上也沒有幾個人,霍木蘭雙手環胸,閑步而走,臨近一條胡同口時,卻忽見一道灰影從石墻上疾閃而過。

她心神一凜,擡頭看去,卻只瞥見那灰影快飛地往南邊一閃,進而沒入樹影中不見痕跡。她大惑難解,不明這偏僻舊城為何會出現這等輕功高手,因顧及父母藏身在此處,當下不敢怠慢,嗖一聲發足追去。

沿著蜿蜒墻頭疾奔片刻,逐漸看到那人背影,定睛一瞅,竟看清那人是穆南山,霍木蘭一時驚喜交集,加快步伐追上去道:“穆大哥!”

穆南山聞聲一頓,身形竟似閃電般說停便停,嚇得霍木蘭一個趔趄險些掉下墻去。

穆南山情急之下將她扶住,瞅著她雙眉一揚,道:“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竟不留在竹樓裏同他共度春宵?”

霍木蘭臉蛋一紅,站穩身來道:“穆大哥胡說什麽!”

穆南山看她這正經臉色,真個是忍俊不禁,便要再捉弄她幾句,霍木蘭已板著臉發話道:“穆大哥在這裏做什麽?”

穆南山皺眉道:“還能做什麽,自然是給你家那狗……”悠悠一頓,笑嘻嘻道:“狼相公跑腿咯。”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

霍木蘭自然知道他所言何人,一時之間更是惱火,但偏生又發作不得,遂忍著道:“穆大哥這是準備去雲家堡一探虛實吧,碰巧那兒的路徑我十分熟悉,不如陪你一道去看看?”

穆南山雙手環胸,棕眸一瞇道:“這樣不好吧,若是給咱神醫大人撞見我二人深夜相伴,豈不得將他醋死?”

霍木蘭嘴角一抽,向山外暮色淡淡一看,覆又看著他道:“穆大哥真會說笑,未已現在正在唐門和唐大小姐商議要事,怎會看到我二人去雲家堡?”

穆南山臉色一變,笑著道:“原來這事,你們還聯系了唐門。”

霍木蘭眼睛一眨,淡淡道:“這一仗是要當著各門各派還我青城公道,唐門身為蜀中三派之一,怎能不登場?”微一虛眸瞅著穆南山,忽探近道:“說起來,穆大哥剛才所去之處倒不太像是雲家堡,更像城外唐門呢。”

穆南山臉上笑容登時一僵,不想自己倜儻多年,如今竟給這極愛羞臊的丫頭抽中軟肋,胸中正是憤懣不爽,卻見霍木蘭越發眉飛色舞,輕輕一叉腰,道:“沒事,唐門的路我也熟,穆大哥若不介意,大可盡情使喚。”

穆南山皮笑肉不笑,道:“木蘭妹妹倒是個寶,對這蜀中一帶哪哪都熟。”

霍木蘭道:“小妹我身上優點不多,就是記性還算不錯,”說著忽地頓住,蹙眉一想,喃喃道:“鑰匙……”

穆南山狐疑道:“什麽?”

霍木蘭忽地一個激靈,拍手道:“我記得雲臻的鑰匙!那日他拿給我時,我親眼看過親手摸過,還在把玩了好一陣!絕對不會記錯!”

穆南山眉頭一皺,還是大惑不解:“所以?”

霍木蘭神情倨傲地看著他道:“雲臻這人何等狡猾,我們偷走他貼身所帶的鑰匙他怎會不知?若想神不知鬼不覺,便最好給他來一個貍貓換太子。”說著紅唇一挑,道:“不知穆大哥可有興趣陪我去鐵匠鋪走走,配一把足夠以假亂真的鑰匙呀?”

穆南山看著她這自得神情,失聲一笑,道:“走吧。”

當下二人相繼從墻頭跳下來,朝巷口一家鐵匠鋪走去,霍木蘭仗著有武功高深的穆南山陪在左右,這一路便不躲不藏,走得大搖大擺,且因心情大好,不時還轉過頭和他說笑幾句。

穆南山起初不知她剛烈性格中竟還有這般活潑的一面,一楞之後,眉眼中又覆那點點壞笑,挑著眉甩出三兩句葷話來。

這廂洋洋自得中的霍木蘭一聽,登時面紅耳熱,惱羞地瞪他一眼,板著臉大步走開。

穆南山看後更是開懷大笑,沖著她背影喊道:“木蘭妹妹,等著哥哥呀!”說完大步追去,卻不見旁邊一條巷口處,驀地站住一白衫人,雙眸中的淡淡笑意在瞬間消失無餘。

63火燒雲(五)

卻說霍木蘭和穆南山在鐵匠鋪弄來鑰匙後,正說笑著一轉身,便看到鋪外冷面霜眉的沈未已。她本以為他此刻還在唐門,便是不在,也該是回到竹林才對,故而這廂一撞見,著實吃驚不少,正支支吾吾地要開口,忽聽他道:“不是說讓你在竹樓等我麽?為何在這裏?”

他聲音竟忽然變得冰冷,面色亦是微微發青,連旁邊的穆南山聽後都不禁變色,替她答道:“木蘭妹妹來陪我配鑰匙……”

沈未已打斷他道:“誰是你妹妹?”說著抿住雙唇,分外不自在地大步走來,一把握住霍木蘭手腕道:“跟我回去。”

霍木蘭整個楞住,回頭朝穆南山一看,竟見他搖著鐵鑰匙做了個鬼臉,好似在說:“看吧,有人吃醋了。”

霍木蘭惱羞不已,硬生生被沈未已拉走好幾步,才施力掙開他道:“你幹什麽?”

她這一用力,沈未已自然握得更緊,不自覺中便將她手腕掐得一片紅,霍木蘭更是生氣,大聲道:“沈未已,你放開我!”

沈未已聽而不聞,大步流星地走進古巷裏,把她往石墻上一按,皺眉道:“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好好在家等我?”

霍木蘭實在不解他為何這般生氣,一時之間,竟有些膽怯道:“是……”

沈未已又道:“那我是不是也說過,南山這人生性不羈,你不要和他走太近?”

霍木蘭睜大雙眸,甕聲道:“你說的是他愛捉弄女人,叫我莫要理會。”

沈未已氣急地瞪著她道:“那你明知他如此,為何還要背著我來找他?!”

霍木蘭這一驚著實不小,不想自己青白之舉竟被他誤解成如此不堪,登時怒道:“我哪有背著你來找他?我們分明是無意中碰到的!”

沈未已雙唇一抿,蹙眉看著她道:“那就算你們是半途相遇,也該有所分寸,這一路說說笑笑打打鬧鬧的像什麽樣子?”

霍木蘭臉色一變,厲聲道:“沈未已,你這人未免太小氣了!難怪穆大哥說你——”

“說我什麽?!”沈未已冷聲打斷,面色明顯更為陰騖。

霍木蘭沒想到他竟會因為這點小事懷疑自己,實在是胸中有火,便咬著下唇,掉頭看向巷口處沒有搭理他,沈未已看她這般,更是怒意難消,扳過她的臉來對著自己道:“說話!”

霍木蘭忿忿不爽,瞪著他道:“我不說!跟你這種人有什麽可說的?!”說著竟大力推開他,快步往巷外走去,沈未已在後一楞,皺眉道:“你去哪裏?”

霍木蘭腳步不斷,置若罔聞,沈未已更是生氣,邁開雙腿追上去,正要探手擒她手腕,忽見她掉過頭來,橫眉怒目道:“你再敢拉我信不信我跟你翻臉?”

沈未已一楞,竟是真的不敢再去拉扯她,只自個氣得臉色鐵青,憤憤不平道:“有錯的人是你,你竟還有理來跟我置氣?!”

霍木蘭蹙著眉頭,掉回頭去愛答不理,沈未已一時之間又是惱火又是委屈,眼看她這倔強神色,是絕對不會向自己低頭認錯,只好忍著一腔憤懣,悶聲道:“你爹娘……叫我來找你。”

霍木蘭還是一言不發,沈未已又道:“他們叫你回去吃飯。”

霍木蘭怒容未散,邊走邊道:“氣都氣飽了,還吃什麽飯!”

沈未已惱道:“你!”忽然之間,竟不知該如何訓她,霍木蘭趁著功夫加快腳步,健步如飛地往城門走,當真沒有再回院舍。

將近酉時,城邊暮色已然模糊起來,道邊山野綠柳一片婆娑,零星散落在山上的屋舍也影影綽綽,分不清那些燈火是搖曳在誰家窗戶。霍木蘭一路走回竹林,沈未已便一路跟在她身後,兩個人相隔不到一丈,卻是什麽話也沒再說,各自都還在氣頭上,死要面子地等著另一方開口。

走到竹樓前時,夕陽已褪,山色昏暗,因樓中沒有點燈,四下便更是灰黑一團。霍木蘭扶著欄桿踏上竹階,伸手推開屋門後,禁不住往回一望,卻再看不見沈未已蹤影。

她胸中一澀,咬著唇大步走進屋去,燈也不點,跑回自個臥房後,埋頭便睡。

模模糊糊中,她忽然想起數月前第一次在雪山上睡著的情形,那一次,他們也是在鎮中不歡而散,她一人獨坐在茫茫飛雪中一邊發脾氣一邊放聲痛哭,腦中反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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