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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少年游》完…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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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他定奪,我絕無一絲怨言!……”

穆南山雙眉一斂,看著霍木蘭滿眼是淚的無助神情,又看向她手中不住顫抖的刀,胸中竟有一瞬刺痛,“當真……能做到沒有一絲怨言?”

他本是近乎自問自答,卻聽霍木蘭聲色不變,含淚一笑道:“殺人總是要償命的,能有什麽怨言?!我只是恨……恨為何偏偏是他!”

穆南山雙眸一垂,低聲道:“這還不是怨嗎?你雖不怨他,但你怨天,怨命。”

霍木蘭神色痛苦,憤恨道:“那我還能怎樣?!若在山崖下救我的人不是他,陪我在雪山上相伴的人不是他,在我最無助最痛苦的時候抱著我的人不是他,我又何必在這裏怨天怨命!像個傻子一樣地把自己最愛之人往外推?!”

穆南山登時一震,怔忪中,只聽霍木蘭慘然一笑,顫聲道:“我這輩子總共就只愛過兩個人,一個愛而不得,一個愛而不能……我能不怨天嗎?”

水榭四處愁霧慘淡,暗影綽綽,一兩盞燈籠在微風中搖搖曳曳,投在霍木蘭臉上的燈影便明滅不休。穆南山看著她眼中淚珠在光線變幻中一顆一顆地簌簌滾落下來,卻又見她面色冷靜得不像話,苦笑的神情好似早將這一切紅塵宿命看破,讓他忽然之間不知如何作答。

霍木蘭用力呼吸,奔騰思緒緩緩平靜下來,轉頭走到一邊,疲憊地道:“對不起,我不該向你大吼大叫,這些話……你就當從沒聽過吧。”

穆南山看著她暗紅色的背影,定定道:“可我聽到了,而且,我希望將來他也能聽到。”

霍木蘭背影明顯一顫,穆南山續道:“聽到那最後一句,你愛他。”

霍木蘭胸中一澀,閉上雙眼沒有回答,穆南山娓娓道來:“未已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我認識他時,白露就已經不在了。那時他經常不在家裏,整天沒日沒夜地往山上跑,只要我一來,便求著我替他四處搜尋草藥。我到現在都還清楚記得他那時的樣子,蓬頭垢面,滿眼血絲,看人的時候兩只眼睛全是紅的,活生生像個瘋子。”

霍木蘭聞言一震,腦海中浮現出沈未已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來,心中登時難受至極,酸澀難當,越發閉緊眼睛。

“我罵過他,但他從來沒醒過。”穆南山棕眸一虛,看著榭外江波,道,“他一直以為白露會醒來,甚至說,如若再尋不到還生之法,便來中原搜集三本秘籍,帶白露去滄海島。我本以為,他這份執念會一直繼續下去,直到半年前,我在堂瑯小鎮看到他身邊的你。”

霍木蘭楞道:“堂瑯鎮……”驀地睜開雙眼,正蹙眉回想,忽聽穆南山解釋道:“酒樓內殺雞儆猴,回春堂外手刃惡婦,我沒記錯吧?”

霍木蘭實在沒想到穆南山當時竟在自己左右,一時呆住,大惑不解道:“為何我一直沒有發覺?”

穆南山哈哈一笑,忽躬□來,做了個鬼臉道:“那木蘭妹妹,可還記得當日拿著大刀的駝背啊?”

霍木蘭更是一驚,不敢置信道:“是你?”

穆南山站直身來,嘿然笑道:“還望木蘭妹妹大人不記小人過,當日我也是玩心大起,看你同他成雙出對的,很是親密,故而給那惡婦推波助瀾,看一看他知道你受人欺負後,會有何反應而已。”

霍木蘭回想起當日種種,至今只覺丟臉至極,轉開頭道:“讓你失望了。”

穆南山淡淡一笑,道:“哪裏哪裏,是陡升希望才對。你走後,他就變了,認識他這兩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安安靜靜地在我面前坐著,只煮酒淺聊,互相調侃,沒有問我帶來了什麽奇珍異草。”

他緩緩踱步,走到霍木蘭身邊來,看著水榭外,道:“你說你愛而不能,其實只是你不願,你若願,你若敢,又有什麽能阻攔你二人在一起?世上兩情相悅之事已求之不易,如今既然有緣,就該攜手相伴,有些情緣,是不可辜負的。”言罷,卻忽地棕眸一瞇,看著山頭陡散的雲霧,似在極力克制與隱忍。

霍木蘭心中百感交集,怔怔看著一江波紋,低聲道:“那他師妹呢?”

穆南山聽後並不意外,反是定定道:“第一,沈白露之死,你雖難辭其咎,但全部責任並不在你;第二,沈白露不愛他,給不了他幸福;第三,他現在心裏已只有你。”

霍木蘭心頭一揪,說不清是什麽滋味,穆南山緩緩道:“白露之事,我會替你處理,希望你能放下顧慮,全心全意地和他在一起。”

霍木蘭悵然道:“那我就要……這樣騙他一輩子麽?”

穆南山道:“我也只是這麽勸解,如何抉擇,還是在你。”

霍木蘭啞然失笑,頭一仰,逼回眼眶邊蠢蠢欲動的淚珠,很久都沒有回答,穆南山轉過頭來,看著她夜幕下淡漠的側臉,恍惚之中,竟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陪他在竹林中一起品酒,醉後他吹洞簫,她舞霓裳的女人。

那也是這樣不見明月的夜,然她一顰一笑,卻勝似璀璨繁星,將他尚且年少輕狂的心照得一片雪亮,為此醉生夢死,不管黃昏……

穆南山雙眸一合,止住滿頭紛紛思緒,低聲道:“夜深了,回去吧。”言罷,竟也不等霍木蘭回應,顧自邁步走回河堤,高大背影在這紛飛綠柳後竟添一分寂寥。

霍木蘭循聲看來,他背影已在茫茫夜色裏消失不見,不知是早已走遠,還是被那飛柳江霧徹底掩埋。

******

二人一前一後,走回竹林小樓時,夜色已濃,因天上不見星月,故而幽篁內十分黯淡淒迷,更使霍木蘭滿腹愁腸起起落落,心神難寧。

臨近竹樓,遙遙便見窗內一燈如豆,模糊映出兩個人憑窗而坐的身影,各自垂首而笑,好似相洽甚歡,其中一人女兒裝扮,而她對面者,正是沈未已。

霍木蘭霎時一楞,不想自己方才離開一會兒,沈未已竟又在此和旁人幽會,滿腹郁結不由一轉為憤懣,加快步伐往樓前走去。

她這人向來秉性率直,喜怒變幻在轉瞬之間是常有之事,更何況還是在這感□上?故雖說之前忐忑難平,迷茫無措,這廂也照舊忿忿不爽起來。趕到樓前,忽見穆南山停步在竹階下,一面臉色特別肅然,雙眸中全是異色,霍木蘭自顧不暇,自然沒有理會,從他身邊一擦而過後,便立時趕到沈未已屋前,用力叩門。

屋內談話聲頓時一停,隨後是穩穩腳步聲,屋門“咯吱”被打開,燈影明滅後,一女身著月白輕衫,端坐在榻,竟是唐采竹。

霍木蘭登時楞在原地,都不知自己怎麽就沖動著跑來敲了門,正納悶尷尬,頭頂不早不晚地落來一個聲音,“回來了?”

那聲音還是暖暖的,已不似之前冷戰時的負氣冷冽,霍木蘭卻誤以為是他和唐采竹餘興未散,故而這廂和顏悅色,語笑晏晏,當下更發胸悶氣短,走到一邊道:“我敲錯門了。”

沈未已哪裏會信她這傻話,對著她脹紅的側臉暖暖一笑,方掉頭對屋中人道:“夜已深,我這裏也還有些事,便不多留了。”

唐采竹含笑點頭,施施然從榻上起身,出門看到霍木蘭時,眸色還是有一瞬變化,微一遲疑,方道:“不知霍姑娘可有見到翎兒?”

霍木蘭一楞,因不知唐采竹居心何在,故隱瞞道:“沒有。”

唐采竹聞言失落,沈吟又道:“如若姑娘知其行蹤,還望如實相告,此行也是為翎兒好。”

霍木蘭斜眸看她,固執道:“我說不知便是不知,唐大小姐何故猜疑?”

唐采竹微一凜,覆又淡淡一笑,穩聲道:“翎兒勾結魔教,觸犯家法,爾後又藐視族規,打傷幾位長老趁亂逃脫,已成我唐門戴罪之人。我念及與他姐弟情誼,故而不忍其一錯再錯,這才失態向霍姑娘盤問,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霍木蘭聽她言辭懇切,不由困惑難解,直言道:“你身為唐門中人,見我非但不喊打喊殺,反倒這般客客氣氣,到底想幹什麽?”

唐采竹淡笑道:“我欲何為,霍姑娘一問未已便是。”言罷,朝沈未已微一頷首,以作拜別之禮,這方緩緩離去。

霍木蘭站在原處,腦中來回響著適才她喚的那一聲“未已”,硬生生惱得怒目圓睜,胸中醋味翻江倒海,一波又一波緊緊不斷。

沈未已在旁看著她脹紅臉頰,竟是不改那淡淡笑容,探手握她袖口,道:“進來,我看看傷勢愈合得如何了。”

霍木蘭一把拂開他,惱道:“別碰我!”

沈未已還是笑笑,好似今夜心情極好,更是氣得霍木蘭怒火中燒,冷言譏諷道:“原來還以為獨處深山的沈神醫來到蜀中,會如何人生不熟,形單影孤,想不到竟也有這等艷福!”

沈未已故作無知,淡聲道:“什麽艷福,我怎不知?”

霍木蘭蹙眉道:“怎麽,先是峨眉二弟子,後是唐門大小姐,蜀中名門之女都快給你占盡了,你還不滿足?”

沈未已看著她雙眸,道:“那霍大小姐也算其中之一麽?”

“你!”霍木蘭登時氣急,看著他那雙清澈幽邃的眼眸,竟心懷惶恐地後退一步,片刻嬌叱一聲,掉頭便往屋外奔去。

沈未已心中一震,似未想到霍木蘭會這等落荒而逃,忙發足追去,熟料一出竹門,便給一人攔下來道:“誰讓你帶她來這兒的?”

沈未已擡頭一看,正看見穆南山怒意森森的臉,衣衫上沾著些青苔,好似剛才樓頂上跳下來。

沈未已拂袖推開他,嚴肅道:“我找采竹有事。”

穆南山聞言更是火冒三丈,氣他擅作主張,“你還真把這裏當自個兒家了?”

沈未已覷他一眼,淡道:“在雪山小築時,也不曾見你客氣過。”

穆南山登時一怔,便要再爭,沈未已卻已將他推開,大步朝霍木蘭追去。

雲開霧散,月升中天,竹簧內夜色如銀,月移竹影,霍木蘭一路走到林邊小溪處,滿腹怨憤也逐漸平息下來。她扶竿而立,停□來稍加休憩,忽聽溪邊草坪上傳來咯咯歡笑聲,悄聲走近一看,但見草坪上並肩躺著二人,一個嬌小玲瓏,一個玉樹臨風,不是蕭瑟瑟和唐翎是誰。

霍木蘭不自覺止住步子,挨身靠在竹竿後,好似不願打攪溪邊二人,只想獨自安靜,然心煩之中,又聽得他們嘻嘻歡笑,正是蕭瑟瑟在給唐翎說些星宿故事,或天月教中種種異事奇聞。

溪邊流水潺潺,滴滴答答,靈動悅耳似遠山天籟,更襯得蕭瑟瑟嬌嫩聲音笑似銀鈴,沈魚出聽。

然朦朧月下,唐翎卻是閉著雙眼,一臉不耐之色,甕聲道:“你能不能別說話了?”

蕭瑟瑟鼓起唇瓣,當真停住嘴來,然低頭看著唐翎睡顏一會兒後,又忽地撲下去往他臉蛋“吧唧”一親。

唐翎渾身一震,飛快睜開眼來,正同蕭瑟瑟在幢幢月影下四目相對,面上不由升一抹紅,支支吾吾地便要大罵,卻見蕭瑟瑟將紅紅臉蛋一捧,騰起身來掉頭跑開。

唐翎又是一楞,穩穩呆了片刻,方跳起來道:“死丫頭,給我站住!”擡手往臉上狠狠一擦,健步如飛地朝蕭瑟瑟追去。

霍木蘭忙往竹影濃厚處一藏,等那嬉笑怒罵聲漸漸飄遠,方垂著頭探出身來,看著草坪上被睡凹的一雙痕跡黯然神傷,念起自己和沈未已之事後,心底更是一片惘然。

便在失落之時,忽聽頭頂落下一人聲音道:“看來艷福不淺的人,不止我一個。”

霍木蘭嚇了一跳,掉頭一看竟見沈未已淡淡眉眼,更是氣惱道:“你來幹什麽?”

沈未已不以為意,神閑氣定道:“有人犯病,我來醫治。”

霍木蘭蹙眉道:“我看有病的人是你。”說完轉身便走,卻見沈未已神色微變,一把拉住她道:“對,我有病。”

霍木蘭登時僵在原地。清溪映月,淙淙鳴動,她的心便似這流水聲,在夜裏滴滴跳動起來,沈未已握緊她,高大身體俯過來,聲輕如霧道:“我害著相思病,行不行?”

霍木蘭心裏一酸,片刻又是春意萌動,忽惱忽喜中忍不住嬌嗔起來,作勢推他道:“你有病關我什麽事?”

沈未已忙箍緊她,微蹙眉道:“你這丫頭……還要鬧啊?”他聲音裏帶著嘆息,又飽含無奈和寵溺,只將霍木蘭心尖狠狠一撓,羞得不知所措道:“走開,不許黏著我……”

沈未已反低頭往她頸窩一湊,悶悶道:“你越如此,我便越不讓你如意。”言罷,輕車熟路地將她往懷裏一摟,挨著竹竿席地而坐。霍木蘭羞臊至極,臉蛋早飛霞似火,呆坐在他大腿上一動不敢動,只用力垂著頭。

沈未已握著她雙肩,溫言道:“來,我給你換藥。”說著竟去褪她衣衫,霍木蘭忙擡手拉住,羞惱道:“怎能在這裏?”

沈未已擡眸看她,“誰讓你自己跑出來?”

霍木蘭只覺他懷抱溫暖似火,便連聲音也似被烤過一般,燙得她面紅耳熱,忙不疊站起身來,咬唇道:“我又沒有讓你追來!”

沈未已懷抱落空,竟也不拉,只擡頭靜靜看著她,那眼神真是像極這夜色幽篁,有明有滅,或柔或剛。

霍木蘭這般同他對視,忽地便覺得面前這個男人像一只透白的雪狼,哪裏還有以往的半點清冷謫仙味道?想到之前被他強著纏綿的種種,便更是肯定此想,雙眉在月下義憤填膺地一蹙起來。

沈未已見她這古怪神色,不由皺眉道:“看什麽?”

霍木蘭道:“你屬什麽的?”

沈未已含糊“唔”一聲,淡淡道:“羊。”

霍木蘭哼道:“披著狼皮的吧。”

沈未已登時變色,大手一探,將她拉進懷裏來,甕聲道:“胡說八道。”

霍木蘭被他揉在懷裏,氣得紅紅臉蛋鼓起來,婆娑月影下,模樣說不出的嬌俏動人,怎叫沈未已不心馳神蕩?

他欲克制心神,便深深吸一口氣,熟料嗅進鼻中的全是她身上的幽幽體香,當著是給那火兒澆了層油,愈發不可收拾起來,情動中只好恨恨地松開她道:“罷,還是回去再換吧。”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像…只…會…寫…甜…文…

54醉春風(四)

夜闌更深,林內吹來清風陣陣,散去臉蛋上的燥熱,走動間,一疊又一疊竹葉在足下發出沙沙聲響,似安靜中各自思緒紛紛。

霍木蘭被沈未已牽著往竹樓走,一腔起起落落的神思終於在這一刻定住幾分來,試探著握緊他的手。

沈未已神色微一動,爾後默不作聲回握她,彼此姿勢又恢覆成之前在小築時的十指相扣。

霍木蘭能感覺到他粗糙大掌中的點點溫度,骨節分明中又滲著足足的安全感,讓她這一陣子來忐忑不安的心驟然一穩,忽然竟想,要不要真的應了穆南山在水榭邊的那番話,拋開一切,就此轟轟烈烈的愛一場。

她這麽想著,便忍不住去看沈未已的臉,如紗竹影後英俊如畫,卻不是那畫中一景一物,只是繾綣在她心尖的那淡淡墨香。

沈未已察覺到她灼灼的目光,自然順勢看來,對著她那雙鳳眸笑道:“這回又是看什麽?”

霍木蘭微微一羞,扭開頭道:“又不是故意要看你,笑什麽笑。”

沈未已笑容不變,挨過身來靠近她,不發一言,霍木蘭惱道:“你好好走你的,為何來擠我?”

沈未已聞言蹙眉,他哪裏是要故意去擠她,只是看她折騰數日後,終究消停下來,故而喜逐顏開,忍不住要親近她些罷了。

定神一想,沈未已撤開身來,故作負氣道:“抱歉,是在下唐突霍姑娘了。”

霍木蘭心頭一揪,看他又不似說笑模樣,登時急得將他大手一拽,雙眸鼓鼓地瞪著。

沈未已大手一動不動,果真片刻等得霍木蘭敗下陣來,甕聲甕氣道:“我開玩笑的,你擺個臭臉幹什麽?”

沈未已淡聲道:“我一直如此的。”

霍木蘭雙眉一蹙,想來他還是因先前冷戰之事慍怒未散,便咬著唇,支支吾吾道:“之前,對不起……”

沈未已驀地一楞,聽得霍木蘭難為情地道:“我之前不該對你說那些話,你……就當我沒說過。”

沈未已沈吟一想,忽道:“我為何要聽你的?”

霍木蘭聞言生急,一時之間又不知如何是好,因知道自己有錯在先,故而沒膽量理直氣壯,悻悻道:“那你要怎樣?”

沈未已低頭一看,見她這副懊惱的模樣,終是忍俊不禁,握緊她道:“說了要你,怎老是記不住,再這樣,我可就真生氣了。”

霍木蘭一怔,擡起頭來,正撞進沈未已那雙笑意淡淡的星眸裏,胸中登時一熱,沈未已摸一摸她臉蛋,又道:“日後乖乖的,要聽我的話,我便算原諒你了。”

霍木蘭將他的手按在臉上,看著他道:“那你要答應我,真心實意愛我,就算我犯錯……也要試著原諒我。”

沈未已失笑道:“傻,我這不是原諒你了麽。”低下頭來,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覆又移到她耳垂上,纏綿一點,鄭重道:“我會真心實意愛你,不管你犯什麽錯,都原諒你,除開……”

霍木蘭一震,“除開什麽?”

沈未已倚著她的額頭,雙眸滿足地一閉,“除開你不愛惜你自己。”

林間月色如銀,穿透竹影,變成斑斕光暈墜在二人相偎在一起的身肩上,璀璨似仲夏夜裏螢火遍林,霍木蘭好似又看到多年以來,她一直期期艾艾的夢幻之景,且這景真真切切,還有一個和他惺惺相惜的命中人。

霍木蘭環上沈未已腰腹,將頭埋在他胸口,聽著他那穩健有力的心跳聲,沒來由地一陣暖,“我會好好愛惜自己的,會好好的陪著你。”

沈未已心裏踏實,亦動情地擁著她,熟料這一動,竟聽得她腹中咕嚕一響,霎時蹙眉道:“這是怎麽了?”

霍木蘭羞得玉面飛霞,抵著他胸膛,甕聲道:“我忙了一天……忘記吃東西了。”

沈未已哭笑不得,輕輕拍一拍她腦袋,滿嘴無奈道:“這麽大的人了,怎麽還跟個孩子一樣。”

霍木蘭悶悶道:“還不是被你氣飽的。”

沈未已駁道:“自己器量小,還來賴我。”

霍木蘭腦袋一擡,威脅地看著他,沈未已敗下陣來,“罷罷罷,是我不夠細心,來,回屋給你做吃的。”

當下二人並肩攜手走回竹樓,一塊來廚房覓食,雖說此處是穆南山在蜀中的一處偏僻住所,平日裏無人居住,但廚房內還是飯菜俱全,故而無需燒火熱鍋,便能飽餐一頓。

霍木蘭饑腸轆轆,看見這狀況後自然大喜,然沈未已還是堅持生火熱飯,硬要把事先弄好的幾碟小菜重熱一遍,方準霍木蘭動筷。

霍木蘭嘴上說他婆婆媽媽,計較恁般之多,心裏邊卻是甜絲絲的,扒完一碗飯後嘴邊還帶著笑。

沈未已由著她說,知道她雖看似爽朗,實際卻是個極容易羞臊的人,故而憨憨點頭而不言破,等她吃完後,又起勢要給她添一碗,霍木蘭忙道:“不要了,吃飽了。”

沈未已蹙眉道:“一天沒吃飯,這一點哪裏夠飽。”一面說,一面又盛了一大團白飯,霍木蘭看得心急,匆匆道:“夠了夠了,盛那麽多,你想撐死我啊?”

沈未已覷她一眼,“不得動不動就說死字。”

霍木蘭一楞,雙唇一咬,沈未已將一大碗白飯遞到她面前,又提筷替她夾菜,認真地道:“你太瘦,抱起來老硌著我,還是吃胖些好。”

霍木蘭登時臉紅,把飯碗奪過來,“又沒人要你抱!”

沈未已忽地一笑,自顧自道:“女人總歸是豐滿些好。”

霍木蘭低頭扒了口飯,一邊嚼一邊含糊道:“哼,你們男人便是如此,左看右看都沒個順心的,怕是等我胖起來,你又要挑三揀四,說我是個大肥婆了。”

沈未已嚴肅道:“我怎麽會是那種男人。”看著她續道:“再說,我只是讓你胖一點,又沒讓你變成肥婆。”

霍木蘭忽將筷子一咬,睨著他道:“那我若是變成肥婆了呢?”

沈未已對著她那亮晶晶的眸子,低低吐了兩個字,霍木蘭顯然沒聽到,湊近道:“什麽?”

沈未已不看她,目中笑意濃濃,好似自己也被適才所言逗樂般,霍木蘭更發好奇,喋喋不休道:“快說啊!”

沈未已招架不住,站起身來,作勢去整理竈臺,轉身時朝她耳邊一附,道:“吃掉!”

燈影幢幢的屋中先是一寂,而後便是咯咯歡笑聲,珠簾墜地般起起落落地蕩了一地,笑得教人心癢癢。

屋外一處竹竿後,一人提著酒壺倚竹而立,深棕色瞳眸裏更無波瀾,只有一片又一片竹影拂動。他看著月下某一處未散的足跡,耳聽身後屋中傳來的歡聲笑語,心傷至極,竟反仰頭哈哈一笑,搖著那早已空盡的壺,一步三搖地順著那條足跡走遠,落魄背影,獨入明月和幽篁之目。

臨近林外,忽聽風聲有異,穆南山雙眸一虛,定定看著風中遍地飛葉,竟見其後有數條身形攢動,夜色之中,森寒暗器飛舞,不是唐門中人是誰。

穆南山不明其中緣故,因不願和唐采竹相撞,故而按兵不動,只藏身於竹影之後冷靜旁觀。

林邊打鬥越發激烈,不少袖箭穿透竹葉,自面前嗖嗖射來,穆南山一動不動,面色無一異處,只欲細耳分辨這群人中是否有唐采竹聲音,然凝神之中,竟忽聽得一少年道:“四公子,族長已下令將你帶回唐門,你若心懷不平,自可當面向各位長老陳述,何必在此和我們大費周折?”

兵刃琤琤聲一時停住,片刻聞一人冷笑道:“什麽破族長,是非不明,頑固不化!我若回去,還會有陳述的機會麽?”言罷雙袖一飛,射來數支菱形飛鏢,趁那少年圈格之際,帶著旁邊一少女道:“瑟瑟,快走!”

穆南山聞聲一楞,細目看去,果真見唐翎拉著蕭瑟瑟朝這邊跑來,略一思忖後,忽拽□邊一簇竹葉,灌註內力於竹葉之上,嗖一聲往唐翎雙膝攻去。

黑夜之中,不易視物,加之唐翎為料想前方會有埋伏,當下雙膝中招,癱坐在地。

蕭瑟瑟登時大驚,蹲下來道:“臭淫賊,你怎麽了?!”

唐翎臉色痛苦,低頭往膝蓋一看,竟見那竹葉已全部沒入骨肉之中,堪見出招人內力之深厚,他自然心頭一凜,推開蕭瑟瑟道:“此處有埋伏,你先走。”

蕭瑟瑟哪裏會願,看他雙膝負傷,行動不便,當下扛起他右臂道:“我不走,我要背你回去!”

唐翎急道:“讓你走你便走,瞎折騰什麽!”用力一推,硬是把蕭瑟瑟推得一個趔趄坐倒在地,蕭瑟瑟骨碌碌地又爬起來,氣沖沖道:“唐翎,你不識好歹!”

唐翎雙眉一斂道:“是你不識大局!”

說話之間,聽得身後腳步聲嗖嗖逼來,當下更發一凜,大聲道:“還不快走!”

蕭瑟瑟猶豫不定,擡頭往唐翎身後一看,竟見滿目灰黑,詫然中只覺數道陰風已迫到眼睫前,尚未辨別出這是唐門暗器,便給唐翎一個撲來,壓倒在地,硬生生給她擋住這三枚銀針。

蕭瑟瑟慌張道:“翎兒哥哥!”

唐翎咬著牙推開她道:“若要救我,就快去找……木蘭他們……”

蕭瑟瑟一個激靈清醒過來,然這時分,唐佑已攜眾隨從持刀逼近,將二人團團圍住,灰冷幽篁中,竟無一處出口。

唐佑看到唐翎後背上的三枚銀針,一時微微變色,似未料想這毒針會射在唐翎身上,當下從懷裏取來解藥,走上前餵唐翎服下。

唐翎雙眸微虛,趁唐翎餵藥這當口朝他胸腹劈來一掌,而後掠來袖裏最後的三枚飛鏢,向蕭瑟瑟身周數人一放,為其劈開一條道途來。

蕭瑟瑟雙眸一亮,自知唐翎所意,立時掉頭往竹樓奔去,欲尋沈未已等人前來援助。唐佑身中唐翎一掌,本已憤懣難當,這廂看蕭瑟瑟逃脫,更是怒氣填膺,大聲道:“攔住她!”

唐翎厲聲道:“誰敢!”

圍在二人身周的數名隨從一時左右為難,不敢妄動,唐翎看著唐佑,冷冷道:“要帶我走,那便快些……別等會兒小爺我後悔,又害你不能在阿姐面前立功勞。”

唐佑清俊面容忽地一僵,握著胸腹站起身來,冷冽道:“那便得罪了。”言罷右手一擡,吩咐身後隨從拿來一條鐵鏈,將唐翎雙手緊緊縛住,一行人這便向林外大道走去。

竹簧內重歸安靜,然周遭森森殺氣並未徹底消散,穆南山從暗處緩緩走來,看著一地殘留暗器,和染滿斑斑血跡的竹葉,眸色說不出的異常。

******

蕭瑟瑟一路心急如焚,幾近連滾帶爬地跑上竹階,推開竹門往沈未已屋內一沖,竟見床帳內兩個偎在一塊,吃吃發笑的半裸人兒,登時嚇倒在地,道:“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我好像日更了!

55醉春風(五)

沈未已神色一凜,飛快地拂過右袖來掩住霍木蘭半裸的肩背,瞪著蕭瑟瑟道:“你進來不會敲門麽?”

蕭瑟瑟局促地爬起來,扶門道:“我怎知道你們在這裏……”仔細瞅了一會兒,才看清楚昏黃燈影後,沈未已是在給霍木蘭肩背換藥裹傷,立時赧然道:“啊,是這樣啊……”

沈未已蹙眉更甚,便要再斥責幾句,霍木蘭已在他懷中不安分地動起來,顧自穿上衣衫,探頭來道:“瑟瑟,怎麽了?”

蕭瑟瑟一個激靈,大聲道:“不好!翎兒哥哥有危險,你們快隨我去救他!”

床帳內二人登時一震,霍木蘭手忙腳亂地系好衣衫,下床穿鞋,沈未已為難地阻止她道:“你的傷還沒……”

霍木蘭打斷他道:“我過去看看便回來!”

沈未已忽地一楞,霍木蘭推開他的手跑到蕭瑟瑟面前來,緊張道:“在哪兒?”

蕭瑟瑟道:“在竹林邊,我帶你過去!”拉著霍木蘭的手便往外跑,沈未已聽蕭瑟瑟言辭如此慌張,料想情況危急,便也無暇多想,邁步追去。

此刻已近亥時,竹林內夜色慘淡,幽寂無聲,獨有天幕漏來的些許月光和垂掛在竹檐處的幾盞青燈照明。三人一前一後往林內疾奔,片刻後,忽見婆娑暗影處走來一人,雙手環胸,步履閑慢,細目一看,竟是穆南山。

蕭瑟瑟看穆南山走來,霎時大喜道:“南山哥哥,快陪我去救人!”

穆南山自然知道她所言何事,當下攔住他們道:“不必去了,唐翎已被他們帶走了。”

蕭瑟瑟楞道:“你怎麽知道?”

穆南山淡淡道:“我親眼所見,自然知道。”

蕭瑟瑟和霍木蘭聞言一震,異口同聲道:“那你為什麽不救他?!”

穆南山神色不變,看著蕭瑟瑟,質問道:“你何時同他走得這麽近了?”

蕭瑟瑟一心掛念唐翎安危,哪有心思答他此問,看他不想幫忙,便顧自往林外沖去道:“我自己去救他!”

穆南山雙眉一斂,將她拽回來道:“休想!”

蕭瑟瑟吃驚道:“你怎麽了?!”

穆南山道:“他是唐門中人,你知不知道?”

蕭瑟瑟忿忿道:“我自然知道,可唐門的人又怎麽樣?我才不管他是哪兒的人,我只知道他是我的翎兒哥哥!”

穆南山聽得她喚這一聲“翎兒哥哥”,更是心中一凜,不安道:“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已中毒太深了!”言罷竟將蕭瑟瑟手腕狠狠一拽,大步往竹樓走去。

蕭瑟瑟登時惶遽無措,不知穆南山為何變臉,掙紮道:“南山哥哥你幹什麽?你快放開我!”

霍木蘭這廂尚且不知唐翎境況如何,眼看蕭瑟瑟被穆南山蠻力帶走,自然趕上前去,一邊幫忙一邊追問道:“瑟瑟,唐翎到底怎麽了?”

蕭瑟瑟對著穆南山較勁,著急道:“他被唐門中人帶走了!”

霍木蘭聯系之前唐采竹所言,立時會意過來,便要再勸穆南山松手,沈未已卻走過來,道:“算了,讓南山和她談談也好。”

霍木蘭不解道:“他為什麽不肯救唐翎?”掉頭一望,看著穆南山和蕭瑟瑟的背影遁入翠竹後,又禁不住道:“又為什麽要這樣說瑟瑟?”

沈未已穩聲道:“唐門和天月教有恩怨,南山這麽做,也是理所當然。”

“恩怨?”霍木蘭轉過頭來,看著他笑道,“難道就因為所謂的正邪勢不兩立?”

沈未已微一蹙眉,道:“自然沒有那麽簡單。”

霍木蘭憤懣道:“那是如何?!唐門中人殺了他天月教,還是他天月教殺了唐門?恩恩怨怨無非幾代人來回爭個你死我活,自己犧牲便罷,還要平白無故地牽扯後人,有什麽意思!”

沈未已沒料到霍木蘭會恁般激動,且有字字珠璣,一語中的,一時間竟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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