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九章 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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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裏人報了案啊!”金不換道:“而且我覺得那老頭兒雖然不算是什麽好東西,還有些為富不仁,但是他也不至於猝死……而且還是死在了自己媳婦兒的床上!”

丁田頓時就站起來了:“你說什麽?”

“他家裏人說他死在了他續娶的媳婦兒的床上。”金不換擠眉弄眼:“有沒有意思?”

“有意思!”丁田頓時也不寫情書了,直接拿了手指頭沾了大紅胭脂,畫了個紅心在上頭:“等我一會兒,馬上出現場……啊,不是,馬上去找田捕頭,一起去張家看看!”

“得了!”金不換非常痛快的轉身走人,他要是自己去……沒個身份可不行,而且如果跟著田捕頭去,只能是以仵作的身份去,可是如今仵作已經有人了,他這個“臨時仵作”沒了市場;跟著丁田去,則是可以狐假虎威,混進去看現場,還被人尊敬,想怎麽勘察就怎麽勘察…

丁田則是等信紙上的東西幹了,才疊好放進了信封裏,拿去給信使,信使是來回走的軍報通道,因為是送信到總督府的。

等回到衙門,就看到田徑他們已經整裝完畢,馬上就要出發了。

因為跟著丁田他們辦案,田徑也有了底氣,如今精氣神非常好。

哪怕是張家的案子報的有些蹊蹺,他都沒生氣,反倒是張家來報案的人……張大管家,有

些尷尬。

“田兒,快!”田徑招呼丁田:“我們都準備好了,就差你了!”

丁田樂了:“早看到了!”

金不換背著白色的藥箱子,這是去驗屍的準備,倒是府衙裏新聘請的那個仵作,跟在金不換身邊,噓寒問暖的,沒辦法,這位不是仵作,但是比府尊大人還清閑自在,肯來驗屍……他也不敢不讓這位驗啊!

而其他人都是一臉正氣的樣子,也是,古代衙門的權威在小老百姓的眼中,那是無上的。或許他們不知道皇帝多大了,叫什麽名字,但是他們知道管自己這一片的衙役都是誰。張大管家見人到齊了,趕緊一人給了一個荷包,裏頭裝著二兩銀子:“請諸位多多費心,多多費心,我家老太爺走的實在是蹊蹺,我家老爺特別傷心。”

“你放心,每一個案件,我們都將勘察清楚!”田徑將荷包收了,卻隨手丟給了身後的人:“好好看家,我們去張府!”

“是!”後頭的人非常幹脆的將荷包揣兜裏。

張大管家嘴角一抽抽,這是嫌棄給的少了?

心裏不禁犯嘀咕:來的時候,老爺說當頭的每個給十兩,他覺得給的多了,就扣下了一半,只給了五兩,誰知道當頭的有田捕頭,還有丁司獄,他這就把握不好了,臨時分了一下,一人二兩銀子,跟別人的一樣了!

沒辦法,他沒帶那麽多銀子來……荷包都是他現扯下來的……幸好今天他帶著的荷包也是新的。

就是這態度貌似不太好。

但是他也不是那麽害怕,因為這種事情都是上不得臺面的,他也不怕田捕頭他們跟老爺對

賬。

一行人呼呼啦啦的到了張家。

張家在本地也是有名的旺族,以前說過,張家是讀書人家,講究的是“耕讀傳家”,他們家在本地可算是根深蒂固的那一類,曾經跟馬家以及林家齊名。

後來馬家垮臺了,林家是純粹的商業人家,而張家不同,他們家是讀書人居多。

家裏有個在府城的學堂裏做山長的族老,山長就是校長的意思。

還有一個族親是舉人,支撐起了張家的門面,而張家也的確是好學的人家,他家子弟也有七八個秀才身份的人,而且不管科不科舉,張家子弟都識文斷字。

這在北地很少見,南方文風盛行倒是可以理解,可在北地這樣的人家的確還是稱得上是“書香門第”了。

他們張家占地面積大,嫡支主脈可是五代同堂,所以“張宅”別看只是個平民的宅子,卻是占據著很大的地方。

正院就是三大進,帶六個跨院,一個後花園,跨院也另外帶著兩個小跨院,像是三、六、

九的縱深格局。

而且小跨院也連著外面的跨院,占地廣闊,院落極多。

第一進是會客的地方,東西跨院是給五個兒子居住的,加上客院。

第二進就是張老爺的書房,以及張家子弟交流聚會的地方,東西跨院是給未成年的孫子們住的。

第三進是內院,正房是張老爺夫婦居住,東跨院是未出閣的女孩子們居住,再過去的兩個小跨院,一個是會見內眷女客的地方,一個是給內眷女客們的客院。

小妾們則是住在靠後花園的那兩個跨院內,平日裏連門都不能出的。

而去世的張老太爺是住在最後面的後花園裏的,花園占地上千平米,靠墻種植的都是杏樹、李子樹,暗喻“桃李芬芳”的意思,在靠裏面則是種植的山杏樹,而花壇子每年都要種植一些其他的花卉,可以說,是個足不出戶就能生活在很好的環境裏的寶地。

且花園那裏有一排五間正房,東邊兩間是歸張老太爺以及張老太太居住,中間是客廳,西邊則是書房以及小花廳。

正房後頭有兩排後罩房,第一排後罩房,是給張老太爺的妾室們居住的,第二排後罩房是給伺候他們的未婚丫鬟們居住。

東廂房二十間,作為庫房使用;西廂房二十間,作為廚房、茶房、柴房等使用。

地方大,人口多,不過因為是在後宅,幾乎全都是女子,沒有幾個男人。

丁田他們第一次來這“大戶人家”,發現這張家規矩森嚴,男女相隔甚遠,可以說,丁田算是知道大戶人家都啥樣了。

以前丁田看過一些“古代民居”裏的院落格局,那已經很讓他不能理解了,那麽大個地方,能住滿人嗎?

現在他知道了,能!

皆因這個時代,講究的就是“父母在,不分家”,但凡有父母在一日,兄弟們都住在一起……話說也有人在孩子成年之後,就分家另過的,只是普通人家如此,但是張家不同。

他們闔家住在一起,就是一家人,張老太爺是個舉人,可以免除一些賦稅,全家都在他名下,自然都免了。

張老爺當年沒考中任何功名,但是他兒子卻是秀才……這一人有功名,全家都得力。

所以他們家不分,全都住在一起,幾代人下來,住的滿滿當當。

因為他們上門之後,張老爺因為“傷心過度”躺在炕上都起不來了,張太太只好照顧老爺兼小輩們。

出面的是張家大爺,亦是有秀才功名,對他們這群人倒是非常客氣,張家二爺在外頭打點賓客,畢竟是死了長輩,全家掛白,另外,張大奶奶在內裏接待女眷,張二奶奶指揮婆子仆婦忙裏忙外,張三奶奶……。

反正張家五個兒子,除卻張四大爺以及張五大爺在外頭忙著春耕事宜,其他人都在了。

又因為死訊尚未傳出去,只家裏掛了白,來的又都是張氏一族的族人居多,所以倒不是很亂。

幾個張家小爺們,看著下人搭靈棚。

因丁田他們是官差,一行人進了大門的時候,就有小廝去報信了,等他們進了二進,幾乎就是清場。

“我們來也是看一看,如果沒可疑之處,那麽就是他老人家壽終正寢了。”田徑其實也不想來,要不是因為是張家,加上他們家非要報案,他才不會帶人來勘察什麽死因。

“只是我祖父委實去的突兀,父親心裏難受,又有些執念……。”張家大爺是個秀才,說話也慢聲拉語:“請幾位來,也是想安心,何況我祖父……身體一向很好。”

這就是懷疑死因了唄!

而且人家既然報案了,他們就不得不來。

“那請帶路,去老太爺的地方看看,沒移動地方吧?”田徑作為捕頭,經驗豐富,一些規矩還是要說好的:“不可移動地方,不能破壞現場。”

“是,沒有移動。”張家大爺帶他們進後宅的範圍,前頭早有人清場,所以也沒唐突了後宅女眷。

等到了地方,才發現,女眷們都躲在了屋裏,不讓出門,更不許亂走,交頭接耳之類的。

而張家老太爺,果然是猝死的,死在了大坑上。

張家給老太爺養老的地方,又是在花園子裏建的房子,自然是雕梁畫棟,加上老太爺年歲太大了,也該享福了,這裏的雕刻擺設什麽的,都非常符合一位老人的身份。

連坑上的炕屏上都繡的是松鶴延年,屋裏擺的綠檀雕刻,乃是“長青圖”,坑櫃上的浮雕花紋,都是“五福獻壽”。

屋裏燃的是上好的松香,青煙裊裊,卻無法掩蓋那股子老人遲暮的氣息。

正臥在臨窗大坑上,坑上鋪著月牙白繡點點白梅花的褥子,正面置一大白銀線繡吉祥雲紋的靠枕,張老太爺須發皆白,胡子不太長,頭發也有些稀松,仰面躺在坑上,長滿了老年斑的臉上卻是一片青紫色,呲牙咧嘴,嘴唇發烏,眼睛突出而沒了神采,泛著一股子死氣。

耦合色繡團牡丹花的引枕在腦袋下,身上蓋著半截正白色繡祥雲紋的小薄被,旁邊的坑櫃上,還放著個精致的笸籮,裏頭有半塊沒繡完的手帕。

丁田看著這些東西,皺了皺眉,金不換也是如此。

因為這些東西,跟屋子裏的裝飾風格都不太搭調。

田徑問張家大爺:“老太爺的確是猝死之相,不過要想查清楚死因,我們需要移動老爺子的遺體,不知張家……?”

古人講究“人死為大”,對“生老病死”看得很重,尤其是老人去世,非常隆重。

這會兒要想查的話,不可避免的就要驚動老爺子的屍身,沒有取得張家人的同意,田徑是不會讓自己人進去臥房的,只能在門口張望。

但是這樣的話,那有些東西可能就看不到,查不出來。

到時候,可別說他們沒有認真勘察啊!

田徑經驗老到,事先必須問清楚,征得苦主的同意,才能進行下一步,不然他立刻就帶著人回去,這案子也不接了。

“請!”張家大爺一晈牙:“我祖父死不瞑目,不能就這麽下葬!”

張老太爺的屍身……的確是“死不瞑目”的典型。

這就是允許了,田徑也不客氣,他們都是當差慣了的人,加上金不換沒少教導他們,一個個都從懷裏掏出白布做成的鞋套,套在了腳上,才邁進臥房。

金不換隨之而入,其他人也都進來,並不亂翻,而是仔細看,尤其是死者。

這是金不換的主場,他燒了蒼術,點燃了熏香,口罩、白服、帽子、手套等一樣不缺的戴好,全副武裝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掀開了蓋在死者身上的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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