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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書生雲華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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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氣不換先生,他讓新來的重犯給氣著了。”鄭當這段時間,跟著金不換,學了很多東西,如今是真的拿金不換當老師一樣的伺候,所以他也挺生氣:“現在只有請您過去了。”

“新來的還挺厲害嘛!”金不換的個人涵養絕對比自己強,丁田知道金不換不得意的那幾年,連飯都吃不上,卻守著自家祖上傳下來的那些昂貴的小東西,楞是餓肚子,也沒變賣。

讓人看不起,惡語相向的時候,他都沒生氣,這會兒竟然被個重刑犯給氣著了,有意思。

結果到了地方,發現金不換的確是沈著一張臉,不過並沒有發火,話說,他還沒見過金不換發火咧。

重犯沒在這裏,丁田輕咳一聲:“這是怎麽了?誰氣到了先生?”

“那個人是什麽案子進來的?”金不換看了一眼丁田。

“殺人。”丁田吐出兩個字:“而且他曾經還是個秀才。”

雲華清,字成化,二十有五,未婚,北風府白雲縣白雲村人,曾經有過秀才的功名,不過案件偵破後,他這秀才功名也被剝奪了,如今就是個讀書人,一個書生而已。

“還是個讀書人!”金不換拉著丁田進了一間屋子:“你看看吧!”

丁田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如今的這位重犯,被脫光了衣服,剃了頭,露出了真容:北地的漢子,就算是瘦弱一些的文人,那也是有骨頭撐著的大骨頭架子,個頭兒在那裏擺著呢,只是現如今這位,不僅瘦的都快要皮包骨頭了,身上竟然有不少傷痕,皮鞭的,燙傷的,一看就是被刑訊過的樣子。

而且沒有好好料理,有的都紅腫發炎了。

肩膀上磨破了的地方,正在流血水,看著太慘了!

再有,整個人都沒有了精氣神,眼睛裏一片枯槁,毫無生機。

這就是認命了的意思,尤其是如今都被人看光了,還是沒有一點反應。

哪怕是再濃眉大眼,這會兒看著也是沒有精氣神了。

“天哪!”丁田也怒了:“這是怎麽回事?”

“肯定是動了大刑,這身上的傷也沒給料理……他都有些發熱了。”金不換道:“你說怎麽辦吧?”

“還能怎麽辦?”丁田趕緊道:“快點給處理一下啊?傷口必須清理幹凈,幸好現在天氣轉涼了,不然非得……化膿不可,快!”

“他是殺人犯啊?”金不換卻沒動。

“再是殺人犯,他也是個人啊!”丁田卻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講就那些?”

再是犯人,那也是人,這是丁田的堅持,他覺得,浪子回頭金不換,能給人一個重新悔過的機會,很重要。

殺人犯嘛……看他這樣子,也不是窮兇極惡的人。

要是他跟胡麻子那樣的,你看他給不給他一個好臉色。

金不換這才招呼鄭當去那他的藥箱子,還招呼馬小風去找人再換兩桶熱乎的洗澡水。

雲華清這個重犯,一個口令一個動作,讓幹什麽就幹什麽,像是一個提線木偶。

不過在金不換給他清理傷口,上藥包紮之後,眼睛裏終於有了點鮮活的氣息。

換上幹凈的衣服,一身藥味兒的被帶到了重犯牢房,沒有人給他上枷鎖,腳鐐等物,而且丁田的重犯牢房比起輕犯牢房那裏,收拾的更幹凈,被褥全新,獄卒還給他端來了“病號餐”

“不換先生說,你現在不宜吃辛辣油膩的東西,而且身體太虛弱了,需要好好將養一段時間,你也別多想。”獄卒是給他換洗澡水的人之一,見過這位身上的傷口,有點憐憫的道:“吃飯吧。”

廚房特意給做的小米粥,用瘦肉絲炒的鹹菜絲,還有一碗清雞湯,沒敢給大魚大肉,怕他吃了拉肚子。

小米粥也沒敢多給,就給了一碗,鹹菜一小碟,主要是雞湯,這個東西可是熬了半個時辰

咧。

金不換在給他處理傷口的時候,就已經吩咐人熬雞湯了。

這會端來讓他進餐正好。

機械性的吃過了飯,又有一碗藥汁端過來給他服用,還有一壺溫開水漱口,等他都用過了

,獄卒才出去,臨走之前告訴他:“門口一直有人站崗,有什麽事情只管吱聲。”

這位終於開口說話了:“我沒錢。”

獄卒樂了:“不要你銀子。”

“我也沒有家人了,更沒有族人,我被除族,趕出家門……。”說不下去了,再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呢?

“這個跟我們沒關系。”獄卒更樂了:“你老實的別作妖就行了,缺什麽少什麽就說話,

茅坑在角落裏,一拉那個繩子,就有水沖下來,帶走那些臟東西。”

說完就走了,他還得回去吃飯呢。

丁田的“辦公室”裏,他正在跟金不換看卷宗,這是雲華清的資料。

“殺人?”金不換想了想:“好像不太對啊?把人吊在房梁上?他有那個膽子?”

看不出來,下手挺狠啊!

“這上面說,他與那個叫純兒的小姐,是訂了親的?”丁田看著上面的記載。

據說這位雲華清是個老來子,父母從小嬌生慣養,到了七歲上就送去了私塾,他倒是爭氣,十六歲就考了個秀才回來,讓老父老母含笑九泉。

上頭有兩個姐姐,均已出嫁,父母逝後守孝六年,然後就開始放飛自我了,因為沒人管他了,家裏小有家財,自己又是個秀才,風流倜儻的在白雲村裏是出了名的,而且他在縣裏也很吃得開。

就因為他是這樣的人,又沒了父母,他的老師就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對方是縣城裏唯一一個舉人家的閨女。

這舉人家姓蔡,蔡舉人有三個兒子,唯有一女,視若掌上明珠,在某一次廟會上,這蔡小姐蔡純兒,就不小心見到了雲華清,喜歡上了,一眼看中了,家裏人就允了這個婚事兒。

誰知道雲華清雖然明面上答應了婚事,但是實際上卻想多看看自己的未婚妻長什麽樣兒?

北地男女的大防也不缺,尤其是讀書人家,更是“男女七歲不同席”。

但是雲華清不行啊,第一他沒人管,這些道理他聽過,可是沒聽進去;第二就是他看多了一些小話本,心裏向往的是風花雪月,是浪漫的愛情;第三,這家夥放蕩不羈慣了,如今有了未婚妻,總想一窺芳容。

就這樣,他在某一天,真的見到了自己的未婚妻。

蔡純兒只有十五歲,家裏還想多留她兩年,雖然訂了親,但是走禮,過聘什麽的,怎麽也得二年,十八歲出嫁,挺好。

誰知道雲華清是個拎不清的人,三更半夜的,竟然仗著酒勁兒,爬上了蔡純兒的繡樓。

這蔡純兒的繡樓靠他們家後花園靠墻的那邊,一個可以從窗戶看到街道上景色的地方,而外人擡頭卻只能看到高高的繡樓,連糊窗戶的紗窗顏色都看不清楚的一處絕對保密的地方。

雲華清也是個偷香竊玉的高手,跟蔡純兒第一次見面,頗具戲劇性,年輕男女,怎麽可能不好奇對方?

結果,就讓起夜的鄰居撞見了,這事兒還沒完,第二天,蔡家人就發現,蔡純兒被人吊到了房梁上!

不止如此,房間裏的金銀首飾也都不翼而飛。

因蔡純兒是訂了親的人,這兩年就要成親了,家裏給她打造的頭面首飾不少,還都是金的多,銀的少……這下子全被人卷跑了。

蔡家也是舉人之家啊!

蔡家三個兒子都是讀書人,大兒子也是個舉人了,二兒子跟三兒子準備備考舉人,唯一的妹妹沒了,還是這種淒慘的死法,頓時就不幹了。

鄰居是證人,雲華清沒得跑,被抓了個正著!

而且捕快還在雲華清家裏,發現了蔡純兒的一些東西,金銀首飾之類的……人證物證俱在

“他最後也認了罪,白雲村的雲氏宗族將他除名,他的兩個姐夫將家產平分,他一個人……還真是孑然一身。”丁田搖了搖頭,這個年代,宗族是一把雙刃劍。

能幫你,也能傷你……。

“不過有一點挺有意思,這些年,其實雲華清也是外強中幹,他不善經營,家裏除了百十畝田地外,還有一棟兩進的宅子,兩個租賃出去的鋪子外,竟然只有二百八十兩銀子的存款,家裏雇傭兩個婆子打掃做飯,洗衣疊被,他父母去世的時候,可是有雇傭兩戶人家照顧他們全

家的……嘖嘖嘖!”金不換看的卻非常全面:“我猜測,那蔡家小姐的金銀細軟,恐怕也不菲,不然他一個秀才,知書達理的,錢少了也不會讓他動殺心。”

蔡家是舉人之家,而且有兩位舉人,兩位秀才,光是一年免除的賦稅就是個大進項,加上蔡家也有兩個鋪子,一個銀樓的生意,還有千畝良田的底氣,自然,是富裕之家。

給女兒的嫁妝肯定豐厚,就是……沒想到結局是這樣的,連帶著,將給他跟蔡純兒牽線的老師都為此,沒了臉面,氣的跟他恩斷義絕。

“不過,我看他那樣子,不像是個殺人兇手,既然能考中秀才,那一定不是個傻子,殺了人還不知道跑?”金甲看著資料:“而且還把贓物放在家裏?誰會這麽幹?”

這不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麽?

被人一抓一個準,那可都是物證。

“而且這判的相當幹脆利索,秋後問斬。”丁田看了卷宗的末尾:“送到這裏來,就是等著秋後問斬呢。”

縣衙是沒有權利砍人頭的,但是府衙有,所以所有府衙下的縣衙,在有這種案子之後,判定了就上報給府衙,府衙羈押犯人,然後上報給朝廷,等朝廷刑部勾決之後,深秋的時候,就砍頭了。

“明天找他談談。”金不換對這個案子很感興趣。

“嗯,我也跟你一起!”丁田也是如此,倆人一說,反倒是默契了。

晚上的時候,丁田就將這個新聞,跟王佐分享了一下。

“哦?”王佐比較感興趣的跟丁田道:“你覺得他是冤枉的麽?”

“他自己都認罪了。”丁田想了想:“也有可能是屈打成招,你是不知道啊,那身上都沒一塊好肉皮了,而且骨瘦嶙峋的看著特別可憐。”

王佐撇嘴,心裏是覺得丁田看誰都像是好人,還總想讓犯人浪子回頭金不換。

也不知道這個念頭是誰傳給他的,還是他自己起的,怎麽就這麽執著呢。

“你想給他翻案?這可是要呈報上頭的砍頭大罪。”王佐提醒他:“要想翻案可得抓緊了,免得秋收後就砍了。”

那個時候,就算是冤枉,腦袋也安不回去了。

“我懂!”丁田點頭,然後突然轉移話題:“今天你給我做什麽吃的?”

王佐氣結:“到底是你給我做飯吃,還是我給你送飯啊?”

這會兒連飯都不給他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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