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〇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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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慣例,羽鳥夫人今晚一定會出現在自己家中。手冢倚著書櫃,翻看著手中的書本,卻壓根沒有把文字看進去。老實說,他在等羽鳥夫人。並不是想聽羽鳥夫人的讚美,也不是想聽羽鳥夫人的八卦,只是想告訴羽鳥夫人,羽鳥薔薇其實是有能力的家夥,她只是還沒發現自己的長處罷了。

可是等到了晚上九點三十分,羽鳥夫人仍沒有過來。手冢合上了書本,門外的母親柔聲詢問:

“國光,還不睡嗎?”

“快了。”盡管想問母親“羽鳥夫人有沒有來過”,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他問不出口。

手冢深呼吸,將書本放回書櫃,關燈睡覺。

桑樹嫩綠的葉子伸出了手冢家的圍墻,羽鳥站在桑樹下,尋找著桑椹的影子。還真是可笑,才四月初,桑樹又怎麽會結果子呢?

沒有告訴母親手冢成為學生會會長的消息,所以母親一如既往地做飯吃飯洗碗打掃看肥皂劇然後洗澡睡覺。她悶在房間裏,盯著一張老照片不停地看。那是她所持有的和手冢唯一的一張合照,手冢一歲,她剛出生。

盡管一歲的小娃娃都長著相似的臉,她還是找出了些許他的影子。看,眼裏寫著“無聊”兩個字呢;看,緊緊地抓著手冢阿姨的手指呢;看,表情有點嚴肅呢……

小屁孩,跩啥呢。

“噗”地笑出了聲,一楞,又是苦笑。今天她是喝水太多了?眼淚怎麽老落下呢?

她將照片小心地放在了相冊裏,出門,站在了桑樹下。

要麽就斷得徹底些,要麽就去告白——她選擇了前者。

“手冢國光,”她輕輕地嘆氣,隨後揚起了一個微笑,“我和你……從此就真的只是朋友而已。如此而已。”

聲音微弱,除了她自己,誰也不可能聽得見。

轉身,回到了自己家。已是九點三十分,母親還要繼續看肥皂劇所以不會那麽早休息。羽鳥若無其事地坐在了母親旁邊,“媽,我忘記和你說了,隔壁的手冢今天當選為我們學校的學生會會長了。”

“啊?你怎麽不早說!沒辦法了,只好明天去拜訪了。”芽衣抱怨了一句,可她明白抱怨也不能時光倒流。再者,這也不是什麽大事,明日再拜訪也不打緊。

手冢夫婦和羽鳥夫婦交情很好,當初差點定下了“要是生了女兒就訂婚”這種荒唐的諾言,還好現在是自由戀愛時代。但是後來只要對方家裏有些什麽大事,另一方就會上門拜訪。反正住得近,不過是五十米的距離。

第二天上學出門早了些,因為羽鳥失眠了。雙眼有些紅,那是睡眠不足的象征。只是一出門,就碰到了手冢——她該想到的,手冢因為網球部的關系,都會比較早出門。

可他已經看見自己了,躲是不能解決問題的。羽鳥深呼吸,硬是扯出了個微笑,上前,“手冢,早。”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聲音很啞,就像剛哭完。

“聲音——”看吧,他果然聽出來了。羽鳥只好告訴他,這幾天上火了,嗓子疼。手冢不是多疑的人,聽到她的解釋,不管合不合理,反正就是這樣了。他點點頭,繼續朝前走。羽鳥一如既往地並肩走著,腳步卻越來越慢。不能和他一起走,不能和他一起走,大腦如是告訴她。

和他一起走,和他一起走,身體如是告訴她。

“手,手冢。我鑰匙忘記帶了,練習加油。”羽鳥撒了謊,轉身就往家的方向跑。

「原諒我的懦弱,我真的很害怕你連讓我當你的朋友都不樂意。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可是……站在你身邊,我沒有安全感,我很害怕,害怕你會連我們見面都覺得尷尬。」

她明明不想放手,明明她喜歡手冢,卻放了手,卻甘心當他的朋友。若不是他昨日的目光,她或許還能心安理得地呆在他身邊,對他笑著說“我們是朋友嘛”。

直到她確定手冢不可能再看到她,她才無力地蹲下。“羽鳥薔薇,你在幹什麽!”她低聲呵斥自己,“都決定放手了,你還想怎樣!你很聰明嗎?你很漂亮嗎?你有什麽資格……有什麽資格?”

她是自卑,自卑自己的一切。可她不得不這麽想——當你面前站著一個強大的人,他除了呼風喚雨隨意殺伐以外無所不能,他優秀得讓許多女性為之傾倒,這個時候你還有自信嗎?你還覺得……喜歡上明知他不喜歡自己的這樣的人,還會覺得自己不自卑嗎?

手冢看她匆忙離去的身影,忽地覺得這個離開的理由似乎不合理。

他一向不在意這個,所以只是看著她消失在視線之中,轉身繼續走自己的路。他算是網球部來得較早的人之一,最早的是老朋友兼老隊友大石秀一郎。

大石正在做伸展運動,見手冢到來,笑著打了聲招呼:“早啊。”

“早。”手冢也打了個招呼,去社辦換了衣服,和大石一起做準備運動。

“恭喜你當學生會會長了。忙得過來嗎?三年一班的正班長、網球部的正部長以及學生會的正會長手冢國光。”

很難得大石會調侃他,但手冢只消一個眼神就讓大石閉了嘴。眼鏡下的雙眸明顯地寫著一個問句:想要跑20圈嗎?

他才不至於自討苦吃,於是換了別的話題。陸續有部員到來,規定時間之前大家都到齊了。手冢一聲令下,大家開始晨練。

說到三正(三個正職),他想起了去年的三副(三個副職)。去年當上副部長和副主席的時候,羽鳥那家夥還一本正經地過來祝賀。後來居然連班長都是副的,倒讓那家夥笑了一陣,還說風涼話:“千萬別又當三個正的,三振出局啊!”

他們都知道,手冢在初三的時候就曾“出局”過。

結果現在,真又“出局”了。

不知不覺又扯到了羽鳥身上。手冢搖搖頭,走上球場開始練習。明天要去和別的學校比賽,這是為了地區預選賽而打的熱身賽。

要想拿到全國冠軍,就得從最底層的地區預選賽開始打。就像是升職一樣,先當普通職員,之後是經理,主管,一步步朝上走,才能成為CEO;比賽也是如此,先過了地區預選賽,接下來是都大賽,關東大賽,最後才是全國大賽。

高中和初中,也不見得有太大區別。

結束訓練後,手冢走進了教學樓。三年級的課室在五樓,對他倒不是什麽難事,反而是很多女生在抱怨。他不徐不疾地上樓。剛上三樓,兩個從課室裏出來的身影倒映在他的眼鏡上。羽鳥低下頭,鈴木汐微笑地看著他。

他只是看了一眼,轉身便朝樓上走去。汐扯了扯羽鳥的手臂,“他看我了,他看我了!”

“那很好啊。”勉強笑笑,羽鳥扯了扯汐,朝辦公室走去,“老師讓我們拿資料的,可不要拖了。”

“嗯,說得也是。”汐點點頭,連忙跟上。

等手冢回到家,已經是晚上七點三十分了。一個小袋子放在了他的桌面上,他正想問問母親這是怎麽回事,母親卻過來了。還沒等他問,她已把答案道了出來:“今天下午芽衣帶來的,說慶祝你當會長了。聽芽衣說這是薔薇做的,我擅自替你收下了。”

羽鳥薔薇?

他打開袋子,一條藍黑色主調的格子手帕展現在手冢面前。手帕的四個角,是四個淡藍色的桑椹形狀的雙面繡。

作者有話要說: ╮( ̄▽ ̄")╭

我明天要早起啊還半夜碼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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