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的人都微微一驚，轉眼看去果然只見慧明大師雙手合十站在屋外口宣佛號道

“陸施主果然耳聰目明，貧僧佩服。”

我看著慧明古井不瀾的雙眼，只覺得慧明比起上次似乎變得更加的沈靜，並不是像上次那樣表面的平靜，而像是從內心深處所發出的一種深刻的寧靜。

還沒等得及我們詢問個一二，只見慧明雙手合十深深一斂道

“陸少俠不必費心了，趙居士正是貧僧所殺”

全室嘩然

我一臉震驚的看著慧明，案情不是已經清晰了嗎，怎麽會又出現這種事情。慧明此刻說這些話又是真是假，我只覺得我腦子都快要爆炸了。

而陸景行像是早有預料般笑的毫不在乎，雲淡風輕的說

“我還當怎樣，原來慧明大師遠道而來就是為了說這些事嗎？”

慧明依舊是雙手合十，臉色一點波動都沒有，淡淡說道

“陸施主不過是想找出殺人者，貧僧認了就是，陸施主又何苦再追究。”

陸景行聽了這些話竟然也不以為忤只是笑笑說

“在下的確是要找出殺人者，但是在下卻也幹不出混淆是非的事情，大師的心情在下能理解，但是這種做法恕在下不能茍同。”

慧明似乎就像沒聽見陸景行的話一樣還是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雙目緊閉。只說了一句

“這件事情是因貧僧而起，追究其源的確是貧僧的錯與他人無關。”

我疑惑的看著這場對話，實在是不明白這與慧明大師有什麽關系，而且現在的情形實在是十分詭異，趙夫人一臉驚異的看著慧明大師，而趙四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我不解的看著這個奇怪的場景，空氣中的氣氛也變得十分的奇異。我轉過身去看陸景行，臉上也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斜斜瞇了一眼我說道

“追根溯源？大師的話禪機頗深，恕在下愚笨實在是不懂。”

慧明微微擡了下頭看了眼陸景行，沈吟了一下說道

“陸施主何必裝傻，已經到了這個地步難道還要愚弄貧僧嗎？還是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陸景行笑了下，朝慧明大師揖了揖手道

“在下並沒有愚弄大師的意思，只是這件事是大師的私事，在下不敢逾越”

慧明大師斂了斂眉說道

“陳年舊事還是不要說出來汙各位的耳朵了，陸施主既然已經知道，就更應該明白這一切都是貧僧的錯。”

趙四在一旁一臉的扭曲，看著慧明大師訥訥道

“大師……大師……不必如此，是在下……在下……”

慧明大師連看也沒看趙四一眼，只是閉著眼說

“季施主不用說了，貧僧造的孽與他人無關。”

說完就是一副眼觀鼻，鼻觀心的態度，實在是很讓人摸不著頭腦。而趙四看著這樣的慧明竟然露出一副面如死灰的神情，我實在是被這些人過來過去的套話給晃暈了，不耐煩的沖陸景行翻了一眼。

陸景行似乎也感受到我的煩躁，安撫似得看了我一眼，然後轉過臉去看著慧明開口道

“大師半生修行是想毀於一旦嗎？此事的事實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在下雖然有些地方還不是很明了，但是季公子的殺人之罪是逃不了的。大師這樣做的緣由在下能理解，但是……”

說到這陸景行突然深深的吸了口氣然後繼續說道

“但是你這樣做又救得了誰”

一字一句，堅定決絕

而慧明聽完陸景行這番話楞了楞，然後突然沒有緣由的笑了，整個人就像是瘋了一樣，原來的超脫物外的神情，竟一點都在他的臉上找不出來。

只是一個勁的在嘴裏一直喃喃著

“是啊，我又能救得了誰……救得了誰……”

整個屋子的人都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瘋狂嚇住了，大家都驚訝的看著眼淚都笑出來的慧明，可是不知怎的，我覺得他那種瘋狂的笑意中隱藏的卻是眼底深深地悲戚。

再說趙夫人本來自從慧明大師進來就用一種悲涼的眼神看著他，而此刻看著這麽瘋狂的慧明，突然眼底似乎滲出一種決絕的神情。用一種飽經滄桑但卻堅定的眼神看著陸景行說

“陸少俠，能不能讓屋子裏的其他無關人等都出去。”

還沒等陸景行反應過來，她就轉過臉去望著慧明說道

“阿和，這麽多年了，你累我也累。這些個往事我是實在不想在背負下去了，我們還是說清楚吧。”

我震驚了，這樣親昵的稱呼，這個到底是怎麽樣啊！

陸景行倒是一副不驚不詫的樣子，鎮定自若的脅從李兆麟將屋子裏的仆役、捕快驅散出去。

不一會兒，屋子裏就剩下我們幾個外加李兆麟和趙員外一家了。

趙夫人在剛才的趕人過程中一直保持著緊閉雙眼的狀態，而慧明則是在那番話後變的正常了，頹喪的坐在墻角，像是死過一遍的人，看得人心裏直發怵。

趙夫人緩緩的睜開雙眼，先深深地望了慧明一眼，然後用低沈的語氣說道

“有些事情本來與這個案子無關我是可以不說的，但是這個孩子竟然做出了這樣的事，我就明白有些事是不能瞞一輩子的。士季，你不是很奇怪我為什麽對你的小廝很好嗎。那我今天就告訴你，你的小廝趙四他叫季從睿他是你的弟弟。”

此語一出我瞬間驚呆，趙公子也是打擊不小，一眼看過去是一副如遭雷劈的形容。

而趙四像是被什麽給震懾了一樣，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趙夫人，而慧明臉上竟然閃出一絲苦笑。而本在一旁自傷身世的表小姐此刻也像回魂一樣驚異的不行

陸景行只是一臉神秘莫測的看著趙夫人什麽話都沒說

趙夫人頓了頓，沒有理會這一幹人等的神情，繼續用沒有感情的語調說道

“這本來應該是一件醜事，但是放在我們家裏卻是一件尋常事，你可知道為什麽嗎陸少俠。”

陸景行還是沒有言語，只是非常矜持的搖了搖頭。

而趙夫人的眼裏突然露出一副淒厲的神色繼續說道

“你肯定不知道，這種事情恐怕你連想都不會想的，那日我與阿和的酒後失德，居然……居然是出自於……出自於我剛剛新婚不久的丈夫的設計”

我突然覺得我的腦子就像被人抽了一鞭子，而在座的其他人，除了在墻角苦笑的慧明，都露出一副扭曲的神情，估計和我的臉色也差不到哪去。

趙士季好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嘴巴張了幾次都沒能說出句話來。

趙夫人似乎是打定主意不理會我們，這次頭都沒擡只是繼續說

“阿睿，你不是一直恨趙無垠嗎，可是你知道嗎，其實他一直就知道你是我和阿和的孩子。這麽多年來他都把你當做自己的兒子對待不是嗎？”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些信息的前後因果關系，就看見季從睿激動地站起來說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他這麽對你，我殺了他，可是這時候你居然替他說話，我簡直是……”

趙夫人終於擡起頭來，眼中卻早已盈滿了淚水，渾濁的眼淚滑過她滄桑的面龐，不知怎的我竟有一種悲戚的感覺。

而她的確是用一種悲傷的眼神看著季從睿，一字一句像是從喉嚨裏摳出來一樣

“你說的都沒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你殺了他又能得到什麽？”

季從睿看著趙夫人血紅的雙眼突然有一絲慌亂，而這個問題也像是一記重錘砸在他心上，只見他語無倫次的說

“這……這……你難道不想和我母子相認嗎？你難道不想和父親同歸於好嗎？你難道不想……不想……離開他嗎？”

越到後面他的語氣越低沈，最後他竟然發出一聲苦笑，低低的說

“我真是愛自欺欺人，你愛了他一輩子又怎麽會為了我，為了父親離開他。”

話語間竟流露出一種自嘲的意思。

而一旁的趙公子早就坐不住了，聽見季從睿這麽說，“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竄起來大聲說道

“季從睿，你別給臉不要臉，你殺了我父親竟然還一副受害者的姿態，我母親當然是愛我父親的，當然不會為了你們這些賤婢野種離開我父親的，你你你……你有什麽資格……”

話還沒說完只見趙夫人一聲怒喝

“夠了，士季！你這是在侮辱我還是在侮辱你自己。”

趙士季聽了這話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一樣坐了下來。

這樣荒唐的事，這樣荒唐的人，就坐在我面前。我只覺得對這樣的局真的是無言以對，說什麽都是錯的。

我看著悲傷地趙夫人，死魂般的慧明，瘋狂邊緣的季從睿和兩眼無神的趙士季，只覺得這就像是一場戲到了一個僵局，死結一般的劇情。

而造成這一場面的卻早早就躺在了棺材裏，所以又有什麽人好責怪。

突然能理解季從睿殺人時候的心理了，人生陷入了一個怪圈，痛苦又絕望，於是就要找一個可以責怪的人。本想擺脫這樣的人生，可是卻造成了這場早早就粉墨登場的戲最終失去了平衡者，於

是雖然每個人臉上都卸下了油彩但是卻永遠下不了臺。

陸景行倒是沒有在乎滿場的肅穆氣氛只是輕快地說道

“李捕頭，抓人！”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爬上來更新。。。

☆、倚門回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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