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那麽認真地眉眼我有一瞬間的恍惚。這是個什麽樣的人，從第一眼見他我就知道這個人的心永遠藏在他厚厚的面具下，可是此刻他卻用那麽柔軟的眼神看著我。而我的耳邊此刻一直回響這他那句沒頭腦的問話

“阿汐，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看著他哀傷的眼神，我心裏突然一陣茫然，難道我真的見過他嗎？難道我這十五年的人生真的做過什麽始亂終棄的事？就在這時突然脖子上一片微微的涼意，我擡頭伸出手去接一觸即化，原來是下雪了啊，陸景行也像驚醒了般瞬間恢覆了他平時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伸出手來撫了撫我的頭頂一臉笑意的說

“夜深了，穿的這麽單薄還是快些回屋去吧”我看著他一臉風輕雲淡的笑容覺得似乎剛才的話只是我的幻覺。手還傻傻的伸在半空中，看著我反應不過來的樣子似乎娛樂了他，竟噗地一聲笑出聲來。我瞬間從頭囧到尾，這個人真是惡劣。看我一臉的氣憤，他也稍微克制了一下笑意，輕快地說

“回去吧，天冷了。”說完轉身就走了，看著他的背影我微微的呆了一下，轉身也走了，再回房的路上我一直思考他剛才說的話，這是在耍我吧，看他那樣的表情一定是耍我吧，可是為什麽總覺得在內心深處曾經聽過這樣的聲音“阿汐，阿汐”，一直一直這樣纏綿在耳邊。

第二天早上我不出意料的生病了，腦袋燒的像是個火爐，眼前總是出現那天我跪在雪裏阿言，朝我奔過來的情形，耳邊隱隱約約的傳來阿香悉悉索索的說話聲，突然非常想見阿言，想聽聽他的聲音，那種音調就像是三月雪山初融的感覺，只是想想就覺得不那麽燥熱。可是我的嗓子像是被火燎過似得一個音調都發不出來，突然聽見陸景行的聲音我想既然他都驚動了怕是阿言也知道了吧，於是迷迷糊糊的想阿言怕是該來了吧，我在半昏半醒中努力的聆聽周圍的聲音可是自始至終都沒有聽到他的聲音，怕是他來的時候我睡過去了吧，心裏偷偷這樣想。

我大約渾渾噩噩了三天才清醒，我醒的那天正是一個下午，我模模糊糊的睜開眼，覺得身體不再像是之前那麽難受了，試了試說話居然也能出聲了，我模模糊糊喊了聲“水”阿香似乎聽到了，像箭一樣飛奔進來抱著我就是一通哭

“小姐呀，你可算是醒了，大夫說你再這麽燒下去，怕是要變成傻子啊，你說你要是變成傻子，阿香可怎麽辦啊，小姐你說你怎麽這麽糊塗啊，睡覺開什麽窗啊，這深秋的山風是這麽好吹的嗎，自從你上次在雪地裏跪出了毛病你怎麽不知道愛惜身體啊。”

一邊說一遍嚎，眼淚鼻涕抹了我一身，我無奈的半架著她任他哭個痛快。他哭的久了突然意識到我還是個病人，就連忙手忙腳亂的從我身上爬起來，不自然的抹了抹哭的通紅的眼睛，別扭的絞著手指，看著她這個樣子我心裏突然覺得溫暖，原來即使在這異鄉還是有我的阿香在身邊。她看我看著她傻呵呵的笑，連忙湊過來掰著我的臉問

“小姐，你笑的這麽傻不會是真傻了吧。”

她果然是經不得誇的，我黑著臉道

“你說誰傻？你才傻”看著我恢覆正常他不由得舒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上開始嘰嘰喳喳問話

“小姐，你睡覺幹嘛開窗戶，山風性寒啊。”我心想總不能告訴他我其實不是吹山風吹生病的而是傻不咧跌跑出去看人吹笛子生病的吧，也就哼哼哈哈的糊弄過去，終於等阿香把我的全身上下大小器官都問候了一遍我才有了插嘴的機會，於是趕緊抓緊時機問我最關心的問題

“阿言怎麽沒見他來，他人呢？”

剛剛還嘰嘰喳喳不住嘴的阿香此刻卻奇異的安靜了下拉，扭扭捏捏的不說話，看著阿香這樣我的心瞬間涼了半截，難道我生病的時候他真的一次都沒來過。以前在我最需要他最狼狽的時候他總是在我身邊，可這次他是怎麽了，他是因為陸景行的緣故嗎，雖然這一路上他們沒說幾句話，可是我能感受到阿言身上對於陸景行強烈的厭惡感。我頻頻望著陸景行失神是不是令他誤會了，我到底是怎麽了明明是不認識的人為什麽還會這麽失態，阿言一定是生氣了，他不會不要我了吧。想到這我全身突然出現一陣懼意，我的雙手緊緊地抓住床幃，看著阿香驚恐地眼神我想我此刻的表情怕是蒼白的嚇人。阿香語無倫次地說

“小姐，你不要這樣，許是林少爺太忙了才沒來”

越來越低的語氣恐怕連她自己都不信吧。我緊緊地咬著牙，心中一片恐慌，一字一句似是從腔子裏蹦出來似的沖阿香說

“你帶我去阿言的屋子裏吧”

阿香張了張嘴似是要反駁我病中出行，但看了看我的臉色還是什麽都沒說，嘴裏一邊咕噥一邊給我換上厚厚的外套，將我裹得像個粽子一樣才扶著我向阿言的屋子進發，一路上因為我身體的緣故都走得很慢，雖然我心裏恨不得飛過去，但是阿香固執的抓著我的手慢慢地前行，我拗不過他就隨她去了，在過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思考我到底應該怎麽和他說，到底是應該解釋我和陸景行沒什麽還是大哭一場質問他為什麽不來看我繼而撒嬌耍滑，第二條我是不敢賭的，我們兩個之間從來就不是我的主場，我不能確定他和我好到底是因為我一直纏著他讓他實在不耐煩的緣故還是他喜歡我的緣故。我想這件事我還是好好和他談談仔細和他解釋陸景行吧。

當我到達他的住處時我才發現原來我這一路的想法，我這樣滿滿的歉疚原來都是一個笑話，老天爺同我開了個大大的玩笑。因為當我拖著病痛的身體在寒風中滿心愧疚的推開他的房門，人去樓空。我不知所措的看著這空蕩蕩的就像是從來沒有人住過的房間，腦子裏有一點點遲鈍。我傻傻的轉過身去問阿香

“阿香，你開什麽玩笑，這根本就沒有人住，阿言到底住哪兒？”

阿香睜著她那雙大眼，滿滿的都是憐憫。低低的說

“小姐，林公子就住在這裏”

我看著滿臉哭像的阿香突然覺得心像塌了一半只覺得天旋地轉，看著就像是從來沒住過人的這間屋子再遲鈍我也知道他終於是離開我了。阿香的憐憫就像是一道鞭子抽在我心上，血肉模糊。我居然已經到這個地步了嗎？我的人生已經到了這麽不堪的地步了嗎？看著桌上的那盆富貴竹，我突然有些恍惚，仿佛我還是那個站在阿言屋裏一本正緊的說“我喜歡林公子屋裏這盆花的”然後一臉偷偷幸福的人。只覺得他牽著我的手說要在一起的場景還是昨天，怎麽今天卻變成了這樣，人去樓空。難道他連我一句解釋也不想聽嗎，還是他根本不在乎我的解釋。我年少的愛情就是這樣無疾而終。一句告別也沒有，一句解釋也沒有，一句話也沒有。我突然覺得一陣深深地疲憊，現在的我需要好好休息，這樣想著我只覺得手腳一輕徹底睡了過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我是在夢魘中驚醒的，夢中的阿言也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頭也不回的向前走，我在後面怎麽喊他都不回頭。瞬間驚醒，摸一摸我的臉竟然淚流滿面。我長久的靠在床邊，腦子漸漸恢覆清明才漸漸想起這不僅是夢現實中他也離開我了，那麽決絕的離開了我。

阿香估計是聽到了我的響動連忙進來，看著我癡癡地倚在床邊竟帶著哭腔趴在我的膝上說

“小姐，是阿香錯了，阿香應該早些告訴小姐的，阿香只是怕小姐不信又氣壞了身子，所以才帶小姐去林公子的屋子，都是阿香的錯，小姐再不要像今天下午這樣了，看著小姐哭哭笑笑的樣子阿香真的好怕，怕小姐會出事”說完我竟感受到膝上一片洇濕，阿香竟然哭了呢，看到那樣的我怕是真的嚇壞他了吧。我摸摸阿香的頭仔仔細細的說

“阿香，不要傷心，我沒事了，再也不會有事了，我和那個人再也沒有關系了”

字字句句發自肺腑，我可是顧明汐，我是堂堂顧家大小姐我再卑微，也做不到將頭低到塵土中去，你既然這麽決絕的走，那麽就這樣了吧。你若無情我便休，我又何苦作踐自己。可是為什麽心口會像是絕了堤一般只覺得驚濤駭浪湧過，然後變空了，撕心裂肺。我那懷著最真誠的最純潔的愛意的心這樣雙手捧著送上卻被人棄若敝屣。我感受著阿香的淚滴在我的腿上那麽的滾燙一直燙到了我的心裏。

也許就這樣了吧，我的愛情就這樣結束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額，上以更穿插的番外希望不要覺得太突兀

☆、東走西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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