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提醒我都忘了，你看她們有多過分，連前幾日花匠剛送來的幾株牡丹海棠，都被她們全部帶走了，說是要栽在自個寢殿裏欣賞。可惜小桃人單力薄，根本就不是她們的對手。”說著說著，竟委屈的又哭了起來。

“你怎麽還哭了？”我無奈道。在我眼裏，那些不過是身外之物，拿了便拿了，也沒什麽好傷心的。不過那牡丹海棠若真是被她們栽在寢殿裏，倒真是可惜了那麽好的花苗。

“小姐，你從小到大，何時受過這等粗氣。是小桃沒有保護好你，還讓你也跟著小桃一起受那婢子的欺負。小桃是在氣自己。”說罷，眼淚又刷刷的流下來。

“有何可氣？你該知道，我是不在乎這些的。好了，別哭了。你再哭，可就要把這院子的水池給填滿了。與其看著它一片狼藉而傷心，還不如快些把它整理幹凈。”說罷，我轉身去了屋後的柴房，選好工具，便打算對花圃進行開墾。

“小姐，你怎麽能做這些。你快放下來，還是讓小桃來做吧！”小桃跑過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鋤頭，憐惜道。

我也懶得跟她爭辯，又從新選了一把鋤具。打算學著以前在右相府看花匠挖地的樣子往下挖，小桃又跑過來一把奪過我手中的鋤具，又急又躁的阻止道：“小姐，都說了有小桃便可，你怎麽又不聽話了。”

我一時無語，暗想，這小丫頭是何時變得如此霸道了。

“到底你是小姐，還是我是小姐？到底我是姐姐，還是你是姐姐？到底聽我的，還是聽你的？”我故作微怒道。

小桃顯然沒想到我會突然生氣，一時間有些錯愕。“呃，小，小姐。”

“你今日便說說，以後到底是聽誰的？”我怒問。

小桃顯然是沒想到我會生這麽大的氣，一時有些委屈的道：“這，當然是聽小姐的。”

“這就對了，既然聽我的，當然是我想如何便如何。現在我想種花，你若是再攔著我，我便真的生氣了。”我一臉嚴肅道。

“呃……好吧！不過小姐……”

“快點做事吧！哪來的這麽多廢話。”我見目的達到，便不給她機會反駁，否則這小丫頭會沒完沒了，越管越寬了。

小桃見勸不動我，只能依言做事。動作也越發麻利起來。她想，自己幹快點，小姐便能早些休息了。

院子整理幹凈後，天已經暗了下來。我和小桃都累的不行，便直接席地而坐。小桃剛開始還不讓我坐下，說是不成規矩樣子，後來自己也實在是累了，便幹脆和我一起坐在了地上，有說有笑，連晚餐都忘記了進食。

許多年後，我都一直記得。那時候雖然很累，卻很開心，也很滿足。至少那時候，還有她陪著我。

院墻之下，東籬夜錦遠遠的望著這一幕。原本冷漠的表情，竟然露出幾分柔和之情。他所見過的女子，除了飛雪稍微任性活波點，其她女子大多都是溫文爾雅，嫻靜淑良，亦或者是德才兼備，雍容華貴。

他還以為世間女子，除了被捧在手心裏的貴女稍微驕縱點，貧農之女稍微粗野點，其她都該是他所認知的樣子。卻從來都不知道，女子還有如此隨意灑脫的一面，即便是飛雪，也不見得有此女子的儀態萬千。

在人前，她是安靜、是嫻雅、是謙卑、是有禮、是巧舌。如今回到自己的天空，她是自由、是隨和、是灑脫、是活波、是不拘一節。這樣的女子，表面看似一面的平淡，實則諸多生動。若是能讓她遨游天下，應該會……

“何人在那鬼鬼祟祟？”我突然感覺有種被人窺視的感覺，擡頭望去。東墻的月亮門前，果然有一道黑色人影。

東籬夜錦先是一怔，眼神看向我時，見我已然一副女主人姿態站在跟前。不由為自己剛剛的想法感到震驚，自己為何會對一個毫無聯系的……女孩兒有那樣荒唐的想法？因為她實在是太瘦弱了，纖細的如同一陣風都能將她吹到倒。

她的臉很小，好像只有他手掌般大小。可五官卻非常精致。柳眉彎彎，小嘴嫣紅，鼻梁高聳，眸子水靈，如同一輪明月，璀璨動人，又如同一汪泉水，精靈剔透。美如錦緞般的墨發，只用一只及其普通簡單的玉蘭簪做裝飾。看似素凈，卻十分怡人。只可惜，那張精致絕美的臉上，毫無血色，猶如一張白紙……

也難怪，她這般瘦弱，看似營養不良，臉色蒼白也屬正常。只是，傳聞中的她，不是貌醜無言麽？為什麽現在在他眼中的她，卻是美若天仙？她不是病秧子麽？為什麽連花匠的活，都幹的井井有條？她不是無才無德麽？為什麽他看到的她，在眾人面前聰明機智，恭敬有理呢？

“本皇子深夜前往朝陽宮，路過此地，聽到一陣喧囂，便過來看看罷了。”東籬夜錦故作淡定的解釋道。

沒想到會是四皇子東籬夜錦，我心中一驚，急忙行禮道：“民女參見四皇子。剛剛民女還以為院子裏進了……多有得罪，還請四皇子恕罪。”我一改剛剛坐在地上與小桃打鬧嬉笑的樣子，恭敬道。我猛然想起，今日在園中打理花木，為了方便，竟然忘記攜帶幃帽了……

那我的樣子，他是不是已經看到了……

小桃一聽我稱呼對方為皇子，也是一驚，也跟行禮禮道：“奴婢參見四皇子。”

我靠近小桃，用手肘碰她。她自然懂得我的意思。可她的眼神卻告訴我，她也沒帶。我心中懊惱，卻也只能將頭埋下，盡量不讓他看到我的臉。

他看著我和小桃之間的眉目傳語，突然有些想笑。不過一想嚴謹剛硬的表情仿佛成了他的標簽，他不願意有人看到他的喜樂。他輕咳了一聲，卻並不道穿，只是沈著有禮道：“既是誤會，又何來得罪一說。倒是本皇子叨擾了顧小姐清凈，還望顧小姐見諒。夜已深，本皇子就先告辭了。”話畢，轉身向朝陽宮方向大步離去。

我默了聲，卻還聽到小桃隨後大聲道：“恭送四皇子。”

我無奈的撫了撫額，進了屋。

小桃也跟著進來，一進門便興奮的說：“小姐，這便是四皇子嗎？”

“嗯。”我淡淡的點頭。

又聽小桃一臉嬌羞的道：“我還以為皇子們都是一副高高在上，趾高氣昂的樣子呢！沒想到這位四皇子，不但人長的玉樹臨風，還對小姐如此客氣有禮，真是難得一見的好人吶！”

我也有些許讚同道：“嗯，四皇子確實比其他幾位皇子要識理穩重許多。”除了孤僻安靜了些。

“嗯，那八皇子呢？我聽宮女們說，那天八皇子可是很維護小姐。而且小姐暈倒了，還是八皇子親自給送回來的呢！據說，八皇子可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呢！”小桃又興奮道。

最受寵的皇子，跟我又什麽關系嗎？

“你這丫頭，在想些什麽呢？”我用手指戳了戳小桃的額頭，一副受不了她的表情。

“不是啊，小姐。我看四皇子對小姐溫文有禮，而八皇子也對小姐愛護有加，說不定……”

“我看你是不想要腦袋了，連這種話都敢亂說。皇子們可不是我們可以高攀的起的。且不論其它，以我相貌，恐怕連個家世清白的普通人都難以接受，更別說是皇子們了。況且，我本就沒想過要像母親一樣嫁入高門。更何況是在這蛇龍混雜的宮中呢！宮中女子到底有多悲哀，我想你也該是清楚的。”我道。

小桃一時語塞，低眉道：“……小姐，小桃錯了。小桃只是不想讓小姐再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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