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南晉舊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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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確如大家所料, 李玄禎趕到汀州後不久,就把皇上救了出來,反賊盡數伏誅, 包括岳峰在內, 都死得透透的。這個消息,無疑讓太子殿下在百姓心目中愈發神化了。陸寧和蘇棠在杭州城玩兒時, 就聽到客棧裏有說書先生,把太子殿下的睿智和英武描述得繪聲繪色的,不止武功蓋世無雙, 還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陸寧聽後也只是搖頭笑笑, 心想這家夥肯定愈發得意了。

陸寧繼續待在書院念書,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懶得久了, 現在每日早課都有點起不來,有時候遲到了便幹脆不去了,就在映月湖邊散步看花。不過每逢南華先生的早課,她還是會早早到場。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七月盛夏,映月湖邊開了許多半枝蓮。陸寧今日起得早, 便在湖邊采了一把半枝蓮,讓蘇棠送回齋舍去。蘇棠這段時間也是盡職盡責,偶爾幫她跑跑腿, 倒也習慣了。

唯一讓她著急的就是, 為何太子殿下還不來接陸寧?也不知這保鏢要做到什麽時候。

不過對於陸寧, 李玄禎自然舍不得她擔心,前幾日讓人送了密信來,說是岳峰乃是自戕而亡,岳峰後面還有人在, 李玄禎已經設了局引這條大魚上鉤,估計很快就能有結果。

這件事做得很隱秘,李玄禎的信只給了陸寧,蘇棠並不知道。

蘇棠再次回到映月湖邊時,卻見陸寧坐在湖邊的小亭上,身子半靠在石柱上,正背對著她,一動不動的。蘇棠繞過去一看,得了,這姑娘大早上的竟然也能睡著?幸好是在書院裏,若是在野外,可不得被人抱走了。

南華書院的學生衣裝也是雪白的長衫,陸寧身形纖細,穿在身上顯得十分飄逸,頭發盡數挽成髻,用絲帶綁了起來,露出光潔如剝殼雞蛋的額頭,一張臉膚色雪白,嬌美無雙,在晨光中安安靜靜閉目甜睡,像是誤入凡塵的小仙子。

蘇棠看了一會兒,深覺自己有點變態,自己是個女的,竟然也能被迷住。

“餵,快醒醒!”她輕輕推推陸寧,“再不醒的話,南華先生的早課就趕不上了!”

陸寧眼睛睜開,有點懵。揉了下眼睛才清醒過來。

她看了眼初升的太陽,連忙站起來往學舍方向跑,雪白的袍角都快飛起來了。一邊抱怨道:“你怎麽不早點叫醒我?”

蘇棠跟在她後面,瞧著她健步如飛的樣子,心道仙女什麽的都是幻覺吧?這會兒成了野丫頭了。

“我不是看你睡得沈麽!別急別急,還有點時間呢!”

陸寧跑了一段,便跑不動了,就這麽一會兒跑一會兒走的,最後喘著粗氣兒踏進學舍時,剛好看見南華先生也走了進來。

幸好趕上了。陸寧松了口氣,窩在學舍一角坐著。這麽劇烈的跑動,忽然停下來,周身都感覺酸疼不已,腹部有一陣細微的痛感。

挺難受的。她趴在桌案上,臉色變得蒼白。

蘇棠也累得夠嗆,歇了一會兒後看陸寧,嚇了一跳,“怎麽了?”

陸寧擡起頭,小聲道:“沒事兒,只是跑累了。”她看了一下南華先生的方向,示意蘇棠不要說話。

南華先生正在講《大正經》,大家都聽得很認真。陸寧恢覆了一點體力,也坐正了身子。

早課之後,蘇棠還是繞著陸寧仔細看了一圈,道:“你果真沒事?”

陸寧緩過氣兒來,感覺自己又能活蹦亂跳的,拍了拍她,笑道:“別把我當泥人兒好嗎?”

“我這不是擔心麽!要是你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某個人會把人大卸八塊的。”蘇棠道。

“得了吧。哪有這麽殘忍。”

兩個人一起去膳堂吃東西,邊走邊閑聊。李宴和趙書也跟了上來,幾個人說說笑笑。待聞到膳堂的香味兒時,大家都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說起膳堂的菜色,南華書院的口味偏南方一點,甜的居多,蘇棠是不大習慣的,陸寧卻很喜歡。四個人坐在一塊兒,趙書端了一疊紅糖糍粑來,陸寧一連吃了好幾塊,碟子很快見底。蘇棠一臉嫌棄,“有這麽好吃麽?”

陸寧朝她笑,又夾了一塊往嘴裏塞,然而還沒吃進去,胃裏一陣惡心,方才吃進去的東西,忽然間往上湧。

她連忙放下筷子,捂了嘴跑出去。

另外三個人愕然。蘇棠嘴裏還在嚼著包子呢,嚼完後咽下去,又快速喝了口水,追出去時,陸寧已經在膳堂外面幹嘔了許久,扶著一棵樹,嘔得渾身都發軟。

卻什麽都沒嘔出來。

“你這是?”蘇棠震驚了,“懷孕了?”

陸寧轉頭看她,皺著眉,剛想說話,又開始抑制不住地幹嘔。

縱是再脫不開身,李玄禎還是來了一趟杭州。

中午得了信兒,夜裏便到了書院。這個時節天氣熱,掌燈時分,倒是起了一些涼風。他縱馬而來,遠遠就看見立在湖邊的那個白衣人兒。

李玄禎翻身下馬,身後跟著的衛殷接過馬韁,將馬兒栓在樹上,回頭一看,太子殿下已經把他心愛的小妻子緊緊抱在了懷裏。

小姑娘一臉委屈,雙眼都含了淚,叫他愈發心疼不已,雙手擡起她雪白的小臉來親了親,“怎麽哭了?”

“你還說呢!”她推開他的手,“說好的八年呢,可連八個月都沒有!”

正月成親,現在才七月,的確不到八個月。

李玄禎沈默片刻,歉然道:“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既然允諾了,就一定會去做。其實他也不想這麽快有孩子,他和他的寶貝二人世界,甜甜蜜蜜多好啊,多一個小蘿蔔頭,他也覺得礙事。再者,她家有雙胞胎的傳統,若是個雙胎,她這麽小,也不知要吃多少苦。所以他的確是打算晚幾年再生的。

可這些想法只是之前的。他在汀州接到她懷孕了的消息時,根本控制不住內心的歡喜,只要一想到他和他的寶貝已經共有一個結晶,他就油然而生出滿足來——這可能是人類的本能。而且,這是他最愛的女人,她正在為他孕育孩子,這種滿足更是加倍的。

只不過,小姑娘肯定要鬧脾氣來著。他已經打定主意認錯賠罪,不管她怎麽鬧,他都寵著慣著。

“為什麽啊?你不是說喝了藥了麽?”她任由他給自己拭淚,一臉的委屈不解。

“林禦醫最開始給我藥的時候就說了,這個藥並不能百分之百有效。即便喝了,也有較小的可能懷上的。”他柔聲解釋道,“誰知道就被我們撞上了,的確是意外。”

陸寧詫異道:“這也可以?我怎麽沒聽說過避孕湯水還能有意外的?”

“唔……女子事後喝的那種是沒有意外。但我喝的那個有。”

陸寧楞了楞,懂了他的意思。一時又後悔起來,“早知道就我自己喝了。”

李玄禎道:“好了寶貝,懷了也挺好的,總要懷的不是?我問過禦醫了,他們都說現在生也沒問題的,你只要乖乖的聽話就好。”

“可是……”她紅著眼睛擡頭瞧他,紅唇緊咬,“可是……我害怕。”

男人默默看她一會兒,低頭吻住她。

溫柔而綿長的氣息,纏繞著她。她呆了片刻,伸手緩緩抱住他的腰。

他心口生出灼熱,忍不住就深入了幾分。或許是那夜他要得太狠了,有些肆無忌憚,才讓她懷上了。他知道她害怕,但現在已經發生了,他得和她一起好好面對。

至於到底要怎麽做,他也沒經驗,只是現下看著她眼淚汪汪的,就想更好地疼愛她……

吻了不知多久,她整個人都癱軟在他懷裏,一雙眼睛愈發水潤,泛著動人的波光。

男人的吻滑到她耳邊,低低笑了一下,在她耳邊道:“怎麽辦,我又想要你了。”

她推他一把,目中是嗔怪。還要呢,再也不許他要了!

她這一推,她以為自己很用力了,但他卻紋絲不動,只跟撓癢癢似的,更像是撒嬌。這麽個可人疼的小寶貝,叫他怎麽能不愛?最後他又把她圈在懷裏,笑出聲來。

夜色漸深,李玄禎牽著她回屋裏。這夜還是在書院將就一下,他準備明日一早就帶她走。到底是放在身邊才放心一些。

“殿下,如今汀州那邊情況怎麽樣了?”陸寧問道。

說起這個,李玄禎眉目微蹙了一下,卻也不想多說叫她擔心,只淡淡應了一句,“還沒結束。”

這個人極為狡猾,且耐心極好,到現在都還藏得好好的,也讓他愈發忌憚。其實李玄禎已經有了懷疑的對象,那個一直潛藏在大燕朝堂的南晉亂黨,就是把岳峰調到行宮布防的那個人,正是讓皇上離京日期提前的楊元修。但皇上仍然很信任他,而李玄禎現在還沒有足夠的證據。

做太子就這點不好,不止要會辦事情,辦好事情,還要隨時考慮皇上的心意。

“很棘手嗎?”陸寧關切道。

他想了想,道:“是有點棘手,但尚能應付。你不必擔心。”

陸寧哦了一聲,也沒放在心上,靠在他懷裏,習慣性的蹭了幾下,跟小貓似的。

他拍了拍她的背,又忍不住滑進去她的腹部,輕輕撫摸了一下。

又細又嫩,絲滑如緞的地方,裏面已經有了他的骨血。

陸寧忍不住掙紮,一邊笑道:“別動,很癢的。”

他便不再動了,只是靜靜放在那兒,兩人就這麽靜默著,也覺得無限溫暖。

他親了親她的額角,“寧寧,我先把你送去行宮,之後我還要再去雁鳴山一趟,只要幾天就好。結束後就帶著你回京,好好養身子。”

雁鳴山是南晉餘孽的老巢,他們先前宣揚的所謂“皇嗣”之前就藏身在那兒,上回鎮南王來圍剿時,他僥幸逃了出去,在外面逃亡了一段時日,又回了原處。李玄禎已經查過那人的身份,是個冒充的南晉皇室後裔。說來也是,這群人總要找個精神領袖才行,若是沒有,編也要編一個出來。他準備再去找找楊元修同雁鳴山想關聯的證據,最好是能將之關押控制起來才好。當然,若是這次還找不到,那他也不糾結於此了,餘下的事情,交給其他人好了。此後他要好好陪她的寶貝。總之待他日後登基了,不會再用楊元修就是。

陸寧聽後,有點不開心,“那我一個人在行宮有什麽意思?還得跟那群妃嬪相處。還不如留在這裏呢。”她懷孕的事情若是傳開,指不定又一堆人上門獻殷勤,接待那些人也挺累的,不接待吧,人家也算得上是長輩。

李玄禎道:“這裏條件不行,也沒有伺候的人。”

“可是我在行宮裏待幾日,又要回京,來來回回的多折騰啊。”

這樣路程奔波,於一個孕婦來說也的確不妥當。李玄禎想了想,道:“要不你回你的老宅子住吧。我讓你的丫頭過來,再多派些太醫和護衛守著。等我辦完事情就來接你回京。”

陸寧點頭應了好,又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那你一定要早點來接我。”

李玄禎點頭,揉了揉她的頭發,“真想把你帶在身邊。但雁鳴山地勢奇險,又還沒收拾幹凈,還危險得很。”

陸寧道:“那你不怕嗎?”

他失笑道:“我又不是小姑娘,有什麽好怕的。”

“這跟是不是小姑娘有什麽關系?”陸寧嘟了嘟紅唇,“但凡有危險,是個人都會怕啊。我看外面都把你傳得神乎其神,可你就是一個普通人嘛,又沒有三頭六臂,我就不信你沒有怕的時候。”

“當然有怕的時候,比如……”他擡頭她的小臉,認真道:“你遇險的時候。”

陸寧笑起來。心道這人真夠了,總是抓住一切機會對她說好聽話。

“我是說真的。所以你要好好保護自己。”他捏了捏她的小手,“特別是我不在你身邊的時候。對於一些亂七八糟的人,不要輕易接近。”頓了頓,又補充道,“對於那些好多年沒見的舊人,也要有警惕。”

陸寧聽出來了,“幹嘛?你是說秦冕麽?”

他不說話,但顯然默認了。

陸寧道:“我跟他就見了兩回罷了。他也沒做什麽過分的事情。”就這麽跟普通朋友一樣,她覺得挺好的。

“我知道。若是做了,我還能讓你在這兒待著嗎?”男人輕輕揉了下她的臉,揉紅了,又低頭親一親,親完了,又含住那張還欲說話的小嘴。

他不想聽她說其他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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