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少年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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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晞帶著衛殷, 一路縱馬,日夜兼程,不過幾個日夜, 就過了定州, 遙遙可見京城的鐘鼓樓臺,高聳入雲, 巍峨滄桑。

盡管心裏難受的很,也對溫聆十分不喜,但還是在下山的時候就飛鴿傳書給了京裏, 讓他們仔細查一查青州溫父的事情,定不可讓朝廷命官蒙冤。

今日早上已經接到了飛鴿回信, 說青州之事已經妥當,溫父也已經放出大牢了, 大約過不了多久就能官覆原職。

像這樣飛奔趕路回京,衛殷以前奢想了無數次。但現在主子真的這樣做了,他才知道沒什麽可開心的。這幾日主子幾乎不吃不喝不睡,只一個勁兒趕路,眼瞧著人都憔悴了。主子心情不好, 做奴才的哪能有好日子過?

好在就要到京城了,依照速度,大約明日一早就能回宮裏了, 到時候無數人一起擔待太子殿下的安危和身體, 他就不用一個人操心了。

他想的挺美, 但很快就夢碎了。入夜時剛好遇到一家客棧,李晞開了間天字號房,準備歇上一夜。

半夜裏,房裏忽然傳來丟東西的聲音, 然後是年輕男人的怒喝,“你把這個帶著幹什麽?!”

一本書卷砸到了衛殷身上。衛殷跪在地上,大氣兒不敢出,眼睛偷偷飄向那散開的書卷,望見上面整齊有力的筆跡——這好像是主子前些日子辛苦默寫的《南疆圖志校釋》?還有最後幾頁沒有寫完。

天可憐見,當時主子說要離開書院,突如其來的,上了馬就走,他根本沒時間仔細篩選該帶什麽不該帶什麽,自然是一股腦兒都往包裹裏塞了!不過此刻,他只能跪著挨訓。

李晞這幾日不眠不休,也累得很,眼裏泛著血絲,白皙如玉的臉上滿是冷硬戾氣。他靜默了片刻,又道:“滾出去。”

衛殷連忙連滾帶爬地走了,順手把那本惹得主子發怒的書卷帶走。然後又聽見李晞道:“書放下。”聲音有氣無力的,似乎帶了嘆息。

衛殷心下不解,但還是依言放下書,離開了房間。

李晞坐了一會兒,才起身,把那本自己親手一筆一劃寫的書撿了起來。上面都是他的心血,都是他對她的心意。

他念起書總來比別人快許多。說起來,不管是身份還是才幹,他的人生一直處在雲端,無數人只能仰望的那個高度,所以他本性是傲氣的,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掌控一切,也習慣了任何事情都手到擒來。

故而在陸寧這裏,他才如此生氣。他的驕傲被她摧毀,他在她那裏再也不是高高在上,比不上溫聆,或許還比不上其他許多人,譬如蘇棠、韓溟什麽的,他對她費了無數心血,仍然沒能得到她的一點點心意。

然而,經過兩日兩夜的奔馳,先前的怒氣漸消,他冷靜下來後,心裏又開始舍不得。

他說,此後就當他從未出現過。如今一想這話,他自己都覺得難以接受。他的寧寧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快樂和甜蜜,怎麽能割舍得下?

李晞抱著那本書,隨意躺在榻上,腦子裏越想越混沌,迷糊間睡了過去。

夢裏盡是佳人芙蓉面,對他撒嬌,對他笑。一覺醒來,天已經大亮,衛殷在外頭輕敲了門,問他何時出發。李晞不願理會,就這麽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細細回想著他和陸寧的種種過去,手上還抱著那卷未完成的書冊。

陸寧很多時候都有點孩子氣。他記得他每回逗她,她就像只小貓咪一樣氣鼓鼓的,臉蛋兒紅彤彤的。她無聊的時候,會無意識地在紙上畫雞蛋。南陽鬥詩時,她完全不懂別人在詩中給她表達的愛慕之意,只顧著自己要贏。她一個女孩子,連癸水都不知道,還是他提醒她的……

那日下雨收書時,她跑上跑下的,像只忙碌的小蝴蝶,看見架子坍塌下來,嚇傻了,都不知道跑。他抱著她在雨裏有好一會兒,她也不知道拒絕,只會呆呆地看著他,眼裏透著懵懂——就像,他在橋下第一次吻她時那樣。

仿佛置於死地之後,又活了過來。那顆被刺傷的心逐漸回暖,又重新煥發生機。

所以,他為什麽會被她的三言兩語就刺傷了呢?明明知道,她的性子有時同孩子一般,情之一事或許都還不甚明白,生氣的時候說話也不甚過腦子。他為何要同她計較這些脫口而出的荒謬之言呢?

從最開始,他和她之間,就是他喜歡她,他一直追著她,以前她對他說過多少不好聽的話,不都過來了麽?怎麽這回就受不了了?

李晞忽然就悟了。因為他的耐力還沒修煉到家。他還是期待她的回應,所以在她未能回應的時候,便生氣了。就像一籠饅頭,蒸了老半天也不熟,他等不及想開鍋,可不得失望麽?還是要更耐心一點才行,再等等她才行……

思及此,他忽然坐起身,一陣風似的出了門。

“主子!”衛殷喜悅地喚了一聲,然後聽見他家主子邊往前走邊吩咐道:“備馬,回書院。”

這日,長樂山上下起了雪。清晨起來,四處一片銀裝素裹。

早課上,陸寧下意識地想向旁邊的李晞借墨,結果一擡頭,發現旁邊空蕩蕩的,莫名一陣孤冷。早課結束後原有琴藝課,但陸寧破天荒的不想去,便披了鬥篷,出門走走去。

外頭雪已經很厚,忘波湖上結了細薄的冰。冰底下有紅鯉的影子,猶自悠閑自在。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臉在寒風之下愈發雪白,一雙眸子清汪汪的,仿佛跌進了寒潭水。

“你為何不去降朱館?”一個舒雅而悅耳的男聲。

陸寧轉身,看見李晗打了把傘,朝她緩步走過來。男子仿佛踏雪而來的輕飄飄的仙人,清冷安靜,寂然無聲,

那是一把印了水墨畫的六骨紙傘,他握著傘柄的指節雪白分明,傘下的眉目俊逸清雅。

陸寧沒想到他會因她的缺席而特意找來,慚愧道:“對不起,我現在就回去……”

李晗搖頭:“無妨。課已經上完了。你在這裏吹了許久的風,早些回去吧,可別著涼了。”

說著,他把傘罩到她頭頂,給她擋住了薄薄的飛雪,“我送你回去。”

陸寧十分不好意思,連忙道:“我不用傘,雪也不大。先生不用給我打傘的。”

李晗卻不容她拒絕,一手輕輕挽住她的肩,另一只手穩穩地握著傘,那傘大半都罩在陸寧身上。

“今日的課,我過幾日給你補上吧。”他低聲道。

陸寧受寵若驚。想到李晗一直以來都對自己十分照顧,心中愈發覺得不能落下課業,便點頭答應了。

一路送到齋舍附近,剛好看見文兒取了傘回來,陸寧連忙朝李晗告別,飛奔過去找文兒。

李晗望著陸寧離去的背影,靜默良久。

陸寧這邊卻不願意繼續回齋舍。這麽好的雪景,不到處看看怎麽行?她轉頭看到李晗的身影不在了,便又打發了文兒,自己一個人擎著傘從原路返回。

一路晃蕩,不知怎的,竟走到了風雩橋處。野荷塘裏滿是枯敗的殘荷,灰黃色的殘荷上覆著厚重的白雪。

陸寧在雪中尋找到當初的石頭小路,然後走下去,花了好久的功夫,才到了橋底下那處清凈所在。外頭風雪很大,這地方隱蔽,地勢又低,竟有幾分溫暖之意。

黃舞飛早就枯敗了。陸寧怔怔看著,心裏忽然就特別難過。

這幾日她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兒,這一刻她終於不得不承認,大約是少了李晞的緣故。

那時候她對溫聆歉意頗深,又覺得若非李晞從中作梗,自己便不會讓溫聆陷入這樣的困境。所以對李晞態度不好。可事後想想,於溫聆一事上,她和李晞都有錯,但罪魁禍首,還是那行事跋扈的周王。不管怎麽說,都不能完全怪到李晞頭上。

她好像處理不好和他相處的問題。原本以為,先前與李晞越走越近,是不好的事情,娘親說過很多次,不能對男子失心啊。

她身世與尋常人不同,自小和娘親相依為命,所思所想受顏知賦影響極深,之所以排除萬難留在書院念書也是因顏知賦素來奉行女子也該獨立自主,目光開闊,於險境中能自保,於安逸中能自娛。同樣的,顏知賦對於男女情愛的心如死灰,無疑也讓陸寧對此頗為忌憚,在意識到自己有這個趨向時,便格外惶恐,潛意識地抗拒。

她當時是真的決定要與李晞劃清界限的,可她沒想到,待李晞離開了,她會這麽難過……難過得看不進去書,上不進去課,總是想起那些相處的點滴。

李晞的人生幾乎沒有遇到過失敗,而陸寧的人生則幾乎沒遇到過痛苦。從小身邊的人都寵著她順著她,唯一一次難過,也就是同秦冕的絕交,但那次似乎玩了一兩天就好了。可這次……似乎很難過去。

“李晞……”

她低低呢喃了一句。

“寧寧!”

一聲飽含驚喜的呼喚響起。陸寧轉頭,一個裹挾著風雪的身影已經到她近前。她還沒來得及看清他的眉眼,已經被他緊緊抱住。

“李晞?”她纖細的脖子被迫仰起來,放在男子寬闊的肩上,他抱得那麽緊,幾乎讓她不能呼吸。

李晞回到書院後,找不到陸寧,都急瘋了。問了文兒,說陸寧自己出去逛了,不許人跟著。李晞抱著萬分之一的僥幸心理,料想她或許也舍不得自己?他尋到這裏來,果然看到了她!

他忽然放開她,呼吸急促,目光如燒了火,專註地盯著她,不容她有一絲逃避。

“所以,你也舍不得我走對不對?”他急急問道。他太想得到這個答覆,在經歷了這麽長久這麽艱難的思想鬥爭後,在徹夜兼程冒著風雪回到山裏找她之後,他就像急需一滴水澤的沙漠旅人——不多,哪怕一滴,他便能重新覆活。

陸寧被他如驕陽般滾燙的視線灼得不敢擡頭,他卻偏要捧著她的小臉,讓她直直看著自己。

陸寧有點害羞,心弦微顫,還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李晞便笑了。他五官本就生得精致,平時的淡笑就極好看,可現在如驕陽般純粹的燦爛的笑容,竟愈發炫目,動人心魂。

陸寧看呆了,水靈靈的眼睛又開始懵懵的。

他盯著她美麗動人的眸子,深深吻進去……

濃郁,灼熱,帶著少年人青澀而毫不掩飾的欲念。

外頭冰雪紛紛,似纏綿柳絮,又似柔軟蘆花。掩蓋了荷塘,掩蓋了小橋,也掩蓋了小橋下那一方狹小的天地。

微風偶爾挾帶幾絲雪片闖入,撞破少年少女的熾熱旖旎。雪片調皮地粘在她腦後的黑發上,瞬間又被一只大掌緊緊固住,再也跑不掉了。

雪白的天地之間純凈一片,安靜得沒有一絲聲音。

先前那次也是在這裏,但那次李晞只是輕輕碰了一下而已,生怕她被自己嚇到了,哪裏敢多用力。可這次不一樣,他滿心滿懷的蠻橫的勁兒。他不管,他就是這般想要的就要拿到手,不掩飾,不屈服,不放棄。

嚇到就嚇到吧,日後再慢慢哄好了。反正他本來就是這樣的。這就是他最想對她做的事情,不是嗎?

橋邊上,立著一個人影,孤零零地撐著傘。李晗沒有再繼續往下走。他是跟著陸寧來到這裏的。本想讓她獨自安靜一下,很快便看見李晞也來了,然後他們再也沒出來。

他自嘲一笑,終是轉身離開。一串腳印落在雪地上,有微微的踉蹌。但很快,就被落雪覆蓋住了,再也看不見蹤跡。

這個吻,似烙印一般,燙在他們心口。

不管未來會遇到什麽,現在的這一刻都將是他們心中磨滅不去的甜蜜。

也不知過了多久,待他放開她時,外面的雪都停了,有陽光透出雲層,射出溫暖宜人的光芒。

她的腰被他掐的有點疼,人也頭暈目眩的,靠在光潔石壁上好一會兒,才被他拉了起來,覆又摟到懷裏,溫柔地安慰著。

到底還是怕這小姑娘被自己嚇著了。好在只須哄一哄,她又重新綻出笑容,用那雙晶瑩水亮的眼睛看他,看得他心裏似融了蜜。

也不用多言,李晞只須看到她在這裏,就知道她心裏是有他的。而她,也只是順應自己心意罷了。

忽然間就水到渠成了。

之後,他牽著她的手,隨意在雪地上閑逛。也不說話,只是互看一眼,都能蕩漾開一臉笑意。陸寧多少有點害羞,並不敢經常看他,只是偶爾看一眼,過一會兒,再看一眼……

晶亮亮的眼眸,像天邊最美的星辰。李晞禁不住她看,大約看到第三次,他就捉住她,再次欺上。

偶有寒風起,她冷得一個哆嗦。李晞這才放開她,將她身上的鬥篷系得更緊些。柔軟雪白的狐毛圍住她纖細的脖子,襯得臉蛋兒愈發精致而小巧。

“我都熱死了。你怎麽還是冷?”他低低說了句,含著笑意。

陸寧就瞪他,一雙妙目光波流轉,沒有責備,盡是嬌嗔。李晞輕輕抱著她,又大笑起來。

陸寧如小兔子一般靈活地自他懷裏溜出來,朝他比了個鬼臉,然後低身揉了個雪團,朝他扔過去。但著實不適合和李晞玩這個游戲,因為他輕而易舉就接住了雪團,然後扔到一旁。

陸寧無語了。眼瞧著他大步走過來了,她拔腿往前跑,還沒跑幾步,就被他從後面一把抱住纖細的腰際。她一側頭,他就親她的臉,她一邊躲一邊笑出聲。少女銀鈴一般的聲音驚動了樹枝上的殘雪,響起簌簌的落雪聲。

笑完後,李晞低聲道:“寧寧,以後不要這般笑。”

“為什麽?”

“因為……我怕迷了天上的神仙……到時候來與我搶你……”

“胡說什麽呀……”陸寧推他,他卻順勢將她拉到懷裏,腳下一個不甚,便雙雙倒在了雪地裏。

也不知在笑鬧什麽,總之兩個人不管說什麽做什麽都開心不已,唇間似咀嚼了甜膩的棉花糖,一團團融化開。

在雪地裏玩了一會兒,李晞便拉著她站起來,然後將她冰涼的小手放在手心裏輕輕揉搓。他的手修長有力,又跟暖爐似的,陸寧舒服地喟嘆了一聲,心道果然是男女不同,為何他不管怎麽在雪地裏蹭,都能這麽溫暖。

李晞知道她怕冷,擡頭看了眼不遠處的一角飛檐,道:“我們去大成殿裏坐坐吧。外面待久了冷。”

原來他們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大成殿這邊。

陸寧點了點頭,正準備往前走呢,李晞卻一把將她打橫抱起來,故意輕輕拋了一下,惹得她驚呼一聲,這才穩穩抱著她朝大成殿走去。

陸寧摟著他的脖子,低頭看他線條分明的下頜,看了一會兒,便發現他脖頸兒處竟冒出了汗珠子,直順著肌膚,滑了下去。

她下意識地埋進了他的懷裏,再也不看他。

李晞感覺到她的動作,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她的聲音從胸口傳來,悶悶的。李晞頓了一下,又禁不住露出心滿意足的笑來。

大成殿中靜寂無人。李晞拉著陸寧去了擺放□□、太宗靈位的地方,領著陸寧一一認人,又細數生平事跡。陸寧道:“他們的生平我都知道啊。你不用介紹得這麽詳細吧?”

李晞笑道:“多熟悉熟悉有好處啊。”

兩個人在大成殿逛了一圈,逛累了便坐在光潔的門檻上休息。

兩個人靜默片刻,陸寧看他一眼,有些遲疑地開口道:“先前那次……”

李晞伸手捂住她的嘴,“不許提先前。總之,那時候你說的話都是言不由衷的。我也不同你計較。”

陸寧沈默半晌,點了點頭,“好。”又續道:“溫聆回青州府後給我寄了急函,說他父親已經被放出來了,大約很快就能官覆原職,想來已經逃過此劫。”

李晞道:“周王為人狠厲跋扈,但他的勢力還沒那麽大。地方父母官豈是他說罷就能罷的?”倒是此事,讓他揪出了西川王放在青州一帶的暗子,於他來說,算得上是件好事。

“你是不是找了朋友幫忙了?”陸寧道。

李晞不以為然道:“他們只是秉公處理罷了,算不上幫忙。”若是一個官員能隨便被李玄礽折騰沒了,那他這個太子還做來幹什麽?這件事已經與陸寧無關,而是不得不處理的要務。若是將此事讓禦史寫折子送到父皇案上,想必有他李玄礽的好果子吃了。

李晞的確沒料到李玄礽會走這步,因為這步對他也算不上好棋,反而會暴露自己在國中滲入的勢力。他初時也不解為何李玄礽要這麽做,在趕路回來的某一天,忽然悟了——李玄礽此番大費周章的目的,就是為了通過溫聆而讓他與陸寧生嫌隙,好叫兩人分開。待他離開了陸寧,李玄礽便能趁虛而入了。李晞那一刻,無比慶幸自己回來了。

陸寧覺得自己挺對不起他的。他對她很好,她先前的確太不註重他的感受了。

他見她還是有些悶悶的,便笑著拉她起來,道:“我之前看到這裏有一株梅花,不知道現在開了沒有,帶你去看看。”

是在一處蔭蔽的墻角。一株淩寒獨自開的紅梅,個兒矮,但梅花開得極艷。陸寧喜歡得緊,立刻賦詩一首,然後示意李晞也來一首。

李晞看著她,搖頭笑道:“我此刻不想讚美花,只想讚美人。”

陸寧嘆道:“這般會甜言蜜語,都聽不到你一句實話。”

李晞走近她,“這是實話。唔,我還有更實的話……”

“什麽?”她擡頭,冷不防他低頭附在她耳邊,一邊親她一邊含糊道:“想抱你到屋裏,好好地……”

最後那個字不說出來,也足夠讓陸寧害羞。心道他怎麽親個沒完了?都不膩的麽……她轉身朝室內跑,結果剛進門,便聽到有腳步聲。

兩個人都被嚇了一跳。也不知出於什麽心理,陸寧連忙拉著李晞躲到了那扇朱漆門後面,大氣也不敢出。

李晞也被她搞蒙了。他們完全沒必要躲啊。就當相攜來此看梅花不就好了?

腳步聲越來越近,透過縫隙一看,是拿了香燭的林夫子。

他走進殿中,將手上的香燭擺放到香案上,燃了香,這才低頭拜了幾拜,最後坐在蒲團上,閉眼祈福。

這地方供奉的是已作古許多年的書院奠基人張載。

等了許久,林夫子都沒動靜。

這得等到啥時候才能走哇?陸寧正無奈間,旁邊的李晞伸手將她的腦袋轉到他面前,趁著她不敢出聲也不敢掙紮太過,又低頭親她。

仿佛有取之不盡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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