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深入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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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晞沒料到, 寇山的情勢很快發生了變化。

這日他打開了梅大人派人送來的信,看完後,微微皺眉, 便喚了大家過來, 與他們坦白道,原本打算收網, 但又有可靠消息說,那賊首身上有一份重要情報,裏面寫了與個別官員的賄賂往來, 他們想拿到它;另外,因先前王鄞和江彥逃跑, 他們清洗了一遍守肉票的人員,把原本梅大人好不容易安插進去、預備在剿匪時保護肉票安全的一個重要暗子給清洗掉了, 現在還有幾個無辜被綁的百姓,性命無法保障。

總之,要暫緩收網。至於溫聆,還沒有相關消息。

其實寇山這群人落在李晞眼裏並不算什麽,他們作案到現在為止也只是在同州城附近罷了。若真是成了氣候, 朝廷早就派了武將來剿滅了,不會只有梅清鶴那點人。

他思忖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為今之計, 若想早些把溫聆救回來, 須得重上寇山,裏因外和,助梅大人一起破敵方可。”

幾個人聽後,立刻都自告奮勇。

李晞看了同樣自請出戰的陸寧一眼, 嚴肅道:“你以為是過家家嗎?”

陸寧咬了下唇,知道是自己沖動了。她沒武功,又不知寇山地形,能自保就不錯了,就別添亂了。

李晞轉向江彥和蘇棠,“你們兩個,跟我一起去。切記,此行不止是救溫聆,乃是助梅大人一臂之力,剿滅賊匪,為民除害。萬不可沖動行事,一切聽我指揮即可。”

兩個人都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鄭重得點了頭。

最後,王鄞也派了查找與寇山接觸過的官員資料的活兒。就只有陸寧一個人,什麽都不用幹。

陸寧站在客棧二樓的欄桿前,望著底下的喧囂鬧市,冷不防旁邊出現一個人。

“你在看什麽?”李晞問道。

陸寧道:“沒看什麽。”

李晞看她的臉,“不會……生氣了吧?”方才議事時他是不是挺兇的?

陸寧搖頭,“哪有那麽脆弱。況且你說的有道理,自然聽你的。”

李晞點頭,“你乖乖在這裏等著,我們很快就會回來。”見她擔憂神色,他笑著續道:“方才是為了敲打蘇江二人,怕他們怠慢,才那般嚴肅。其實寇山那群人,還不到惡貫滿盈殺人如麻的地步,他們是壞人中比較好對付的。此行定然安全無虞。”

李晞離開後,陸寧心道:也不知這個李晞是哪家的公子,為何總有讓人信任他的魔力?每每幾個人一起,他不知不覺變成了領導者,其他人也甘願被領導,這對比如此鮮明。

三日後。

王鄞從知府衙門回來,一臉歡喜得找到陸寧道:“今晚就收網,到時候我同梅大人一道帶兵去寇山,我曉得你等得心焦,便同我一道去吧。”

陸寧小時候玩過官兵抓綁匪的游戲,如今第一回 見識了真的。夜間,寇山被火把照得亮如白晝。那梅大人一身朱色官服,氣質儒雅中透著幾分剛正嚴謹,目光在火光下頗為犀利。

陸寧和王鄞與他行了禮,便同他一道等在山下。間或有手下來報告山中情形,梅清鶴指揮若定,面色從容。

很快,山上便帶下來幾個被綁架的受害者,陸寧定睛一瞧,那半提攜著一位弱質婦人的面色黝黑身著褐色短打的“漢子”,不正是江彥麽?

陸寧跑過去,果然看見蘇棠也在其中,同樣做了簡單的易容換裝,這會兒背了個小孩在後面,一路下山疾跑,已經累得滿頭大汗。

王鄞等人連忙上去接應,將那些婦孺人質一一送到馬車上。蘇棠一口氣喝了半壺水,喘了口氣大笑道:“爽快!從未打架打得這麽爽快過!”

那梅大人聞此,也捋須大笑道:“蘇公子豪爽剛勇,頗有大將之風啊!”

後續,又陸續有匪徒被壓下來。出乎陸寧的意料,寇山的賊首竟然是個年輕姑娘,被四個彪形大漢制著,竟也透著幾分從容淡定。陸寧想起先前說就是她把溫聆藏起來了,便朝她看了一會兒。裴七月早就看見人群中容貌異常出眾,幾乎漂亮到雌雄莫辨的陸寧,已料到這便是溫聆口中的陸賢弟。

好一個玲瓏剔透的小公子。她朝陸寧笑了一下。

陸寧不再看她。等了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山上火把都漸漸熄滅了,才看見溫聆姍姍來遲。

他身上還是分別時那身白衣袍子,簡約素雅,就像此刻潔白的月光。眉目間柔和如昔,只是視線在捕捉到陸寧的身影時,露出無限的歡喜來。

腳步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漸漸小跑起來,然後越過眾人,一把緊緊摟住了陸寧。

他很少這麽失態,被綁架的時候,罵了綁匪被他們抽鞭子的時候,被裴七月軟禁的時候,甚至最後被裴七月把刀子比在脖子上的時候,他都沒有這般激動過。

歷險之後,重新看見她,他竟覺得如此欣喜,心頭仿佛開了花。或許裴七月說得對,陸賢弟在他心裏地位就是獨特的,任何人都無法比擬。

男子胸懷溫熱,有急促的心跳。

陸寧此刻也有些激動,眼眶也濕潤了,悶聲道:“溫兄,你總算是回來了。”

她的腦袋就靠在溫聆的肩膀上,視線立刻看到另一道修長的身影從花木中走出來。

相比於一身塵土的蘇棠和江彥,一同進山的李晞,此刻卻光風霽月,風度翩翩一如往常。他手上甚至拿了把山水丹青的紙扇,不緊不慢的搖著。

紙扇忽然停了,轉而附手放到身手。走過陸寧時,目光朝她定定看了一眼。明明是笑著,可陸寧感到了某種森然刺骨。

不過很快,蘇棠也激動地抱了上來,嘴上哭道:“溫聆!好害怕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方才還讚蘇棠有大將之風的梅大人額角抽了抽——可以當他沒說過那話麽?

三個人“男人”很不講究地疊在一塊兒,待王鄞說溫聆身上還有傷時,他們才分開來。

陸寧下意識去尋找李晞的身影,卻發現他不見了。

直到兩日後,梅大人在梅府宴請酬謝他們幾個人,李晞也沒有出現。蘇棠說,或許是去尋他同州友人敘舊去了,總之他那麽厲害的人,反正出不了什麽事兒。

酬謝宴上,溫聆又拿出了從裴七月身上得來的一份信件,正是好梅清鶴沒有搜到的那份重要情報,登時梅清鶴愈發歡喜,連連稱讚他們年少有為。

事後,陸寧問起這事,溫聆慚愧道:“說起來,我沒出什麽力氣。這信,算是她送給我的吧。她說她聽進去了我的話,想從善了。”說到此處,他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回想起官兵沖破山寨的那一幕。

裴七月拿了他做人質,劍刃比在他脖子下面,語調還是那般不正經,“溫公子,你願意救我嗎?”他看著她的眼睛,道:“我的命不值什麽。但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她自嘲笑道:“我殺過人,已經犯了死罪,怎麽救?”

“你若坦白自首,梅大人必定從輕發落。”

她似乎思考了很久,對他笑的時候,眼睛裏帶了星星,回道:“好。我聽你的。”

女子竟然就這麽放開了他,然後放下兵器,帶著所剩無幾的賊匪投降了。

蘇棠聽完這個故事,好笑道:“這……算不算是美人計啊?賊匪頭子都被我們帥氣迷人的溫公子感化了。嘖嘖。”溫聆卻不言語,大約不願意再談及此事。

幾經折騰,他們在同州已經耽誤了不少時間,王鄞算了算日子,準備明日就啟程去慶陽。

幾個人一同去梅府與梅大人做了辭別。回到客棧,陸寧跑到李晞的房間,裏面仍然沒有人。也不知他跑去哪裏了。他的房間清雅幽靜,即便是身處客棧,也布置的很齊全,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塌邊的案上,有幾本書,最上面一本是《同州風物志》。

他好像每到一個地方,就有看當地風物民俗的習慣。

陸寧離開他的房間,回到自己的住處,剛踏進屋,眼角便發現屋裏的一位白衣公子,正悠閑自在地在桌案旁倒茶喝,那茶還是陸寧昨日剛從外頭買來的西湖龍井。

男子擡頭,俊逸非凡的面容似笑非笑的,朝她漫不經心道:“都是同窗,溫聆消失了你急得仿佛熱鍋上的螞蟻,我消失了這麽幾日,你倒好吃好喝,舒心快意。”

陸寧坐到他身邊,“怎麽今日回來了?”

李晞挑眉看她一眼,“喲?你這是巴不得我從此不回來?”

陸寧瞪他:“我沒這個意思。我是說你怎麽不早些回來,前幾日梅大人還款待我們了。”

這個李晞當然知道,因為這幾日他就在梅府住著。他當時看見溫聆和陸寧旁若無人抱在一起,心裏那個氣啊。

能不氣嗎?勞心勞力地奔波,結果救了個情敵。他當天夜裏氣得睡不著。

原想躲幾日,也讓陸寧擔心擔心他,若是能引得她來尋,他是不是也可以突然出現,然後喜極而泣給她一個擁抱……

事實證明,都是他想多了。他在梅府裏糾結兩日,最後發現繼續生氣下去,也只是氣自己罷了,自己跑了,放了溫聆和陸寧在一起快活,豈不是於他更不利?

於是他又回來了。

“上回蘇棠救的那個小孩兒,碰巧是同州一位富戶的獨苗兒,他們邀請了我們好幾次,都被我拒了。我問過了,這劉家在附近風評不錯,到了雪天都開棚施粥的,也給私塾捐過銀子。今日一早,又來了邀約函,說是同州南郊的芍藥圃開得極好,又置了百年陳釀,邀我們去賞花喝酒。”陸寧還在交代這幾日的瑣事。

不知不覺間,他們幾個人中,李晞成了主心骨一樣的存在。陸寧總覺得應該把事情都告訴他。

李晞聽她說了一會兒,站起身道:“好啊,那咱們現在就去吧。”

陸寧詫異道:“哈?”

李晞朝她一笑:“不是說有酒喝麽,我挺想喝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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