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名門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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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她蜷在懷裏像只乖巧可人的貓兒。若非礙於她的傷,他真想地老天荒地這麽抱下去。

大約是第二日下午的時候,林夫子才帶著人挖開了這個洞。

李晞覺察到上面的聲音,小心翼翼地把她放開,手指摸索著在她衣襟處檢查了一下,確認衣帶扣好了,又把她微微散亂的發髻稍稍整理了一下。之後,才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直到被救出山洞時,她至始至終,都一直睡著沒醒。

衛殷看見他家主子,仿佛看到了救他命的神仙,一路小跑過去,哭到:“公子……您若再不出現,我都要自刎謝罪了!”

李晞的視線一直放在被擡走的陸寧的身上。雖然知道這傷雖不輕,躺一段時間也就好了,但心裏還是忍不住擔心。

這會兒瞥衛殷一眼,“瞧你這沒用的樣子。我這不好好的麽!”

衛殷上下看了看,見主子無恙,又激動地謝天謝地的。

那邊,溫聆和蘇棠的身影把陸寧擋住了。李晞準備跟過去,衛殷急忙攔住他:“公子!陸公子如今安全了,身邊也有許多人照顧!當務之急,您還是早些趕回京吧!”

前幾日急報傳來,他都急得火燒眉毛了!但正主兒卻優哉游哉的不當一回事兒!說是緩兩日再回去。原本是今日一早出發的,一路上的車馬驛站都提前備好了,如今耽誤了大半日了,若是不能及時趕回去,他這條小命也要玩完了!

李晞也知道時間緊急。目送著陸寧一行人離開,他才道:“行了別啰嗦了。我這就動身回京。”

這年冬天,京中太皇太後薨逝,皇室百官重孝吊唁,京畿諸地到處掛了白色的布頭,但山高皇帝遠的平陽府,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安寧。除了宵禁早些外,百姓們的生活也無甚變化。

這日,晨光熹微時,平陽街道上的商鋪都剛剛開門,路上尚無多少行人,卻有一位氣質極佳的夫人走過。

這位夫人衣裝素凈,容色姝麗,舉頭投足都透著從容與優雅,身後還跟了兩個身強力壯的仆從,大約是哪家有錢人的夫人吧。

她連續走了幾家鋪子,買了些日常用的東西,又走到一處藥鋪子,見裏面有客人在,她便立在門口等了片刻。

“大夫,這藥苦不苦?”素衣博帶的少年公子,生得眉清目秀,雅致溫和。

這公子一身書卷氣,生得也好看,但問出的問題卻頗不中意。那坐堂大夫大約也剛起身不久,這會兒打著哈欠,漫不經心道:“俗話說良藥苦口,藥哪有不苦的?”

那公子遲疑片刻,為難道:“大夫說得確實不錯。可我一個弟弟受了傷,每每吃藥都說這藥太苦了,不知道您有沒有什麽法子可以稍微去一去苦味的?”

那大夫看他一眼,嘆口氣道:“那你買些蜜餞吧,讓你弟弟喝一口藥吃一顆蜜餞,想必好些。”

溫聆聽後,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多謝大夫。”

那大夫把藥材都點好,一邊把藥材包好,一邊說道:“要我說,受了傷還不肯吃藥的,那是自找罪受,待他多疼上兩日自然就乖了。公子這麽上心作甚?”

溫聆拱手道:“大夫誤會了,我那弟弟雖然嬌慣些,實則懂事得很。雖然嘴上嚷嚷著苦,但每次都會把藥喝幹凈。是我不忍心見他如此,是以才向大夫請教去苦的法子。”

溫聆買好藥出門,還沒走幾步,身後傳來喚聲。

“這位公子留步!”

溫聆回身一看,見是一位容色頗為出眾的夫人,忙行了禮道:“方才是夫人喚我?”

女子點頭,“我想上桃蹊書院,卻不知怎麽走。你瞧著像是這附近的學生,便想跟你打探打探。”

溫聆這才認真打量了她,道:“桃蹊書院的規矩,平素是不允外人進的。若非重要事宜,只怕夫人上了長樂山也是白跑一趟,進不去書院。”

女子微笑道:“我知道這個規矩。但你那受傷的弟弟應該就是我……兒子,兒子受傷了,想必夫子不會不允許我這做娘的去探視的吧?”

溫聆一怔,待再次仔細看了眼前人,果真與陸寧有幾分相似!

陸賢弟這幾日時不時便說想她母親了,沒想到這就來了!溫聆內心歡喜,臉上也愈發恭敬,“原來是陸夫人!溫聆失禮了!”

顏知賦擺擺手,道:“無須多禮了,我隨你一同上山吧。”

長樂山上,陸寧正披了衣裳,坐在案前發呆。

她這一躺,就躺了一個多月。錯過了年終試,也錯過了除夕。直到這兩日,才勉強起來身,天好的時候,偶爾在附近轉轉。

要說她這傷,倒也不至於如此難愈,大夫說她心情有些郁結,加之在山洞裏受了些驚嚇,這才好得慢些。

其實陸寧覺得自己已經好齊整了,但溫聆三令五申不許她隨便起身。這也是她第一次見他這般強硬,心裏知道他是為自己好,只好聽從了。

溫聆因她受傷一事,都沒回他青州老家過年。蘇棠倒是回去了,臨走前找了溫聆好幾回,怎麽都說不動他,只好作罷。

在她病中,另一個經常出現的人是韓溟。他與膳堂廚房有些舊識,便擔當起給她煎藥的活兒。

文兒沏了壺水進屋來,見主子坐在那兒,身上只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衫,忙把水壺放下,將厚重的狐毛大氅給她罩上。

陸寧沒啥動靜。

她最近時常發呆,也不知在想什麽。但文兒是陸寧身邊近身伺候的人,多少能揣摩出一些道道來。

那日陸寧被救回來時,整個人都是失去意識的。文兒給她清理和包紮傷口時,明顯看到那傷處已經被粗粗清理過了,還上了上好的藥粉。做這事兒的人,除了同在山洞的李公子,不作他想。

所以李公子肯定知道主子是女子了。這事兒要是被洩露出來,主子肯定要被遣回家去了。

但主子為了留在桃蹊書院,曾經付出了多少,她是知道的。

說起那位李公子,也很特立獨行,主子沒考年終試是受傷了沒辦法,但他也沒考。據說剛從那洞裏救出來就趕回家了。

文兒是個話少的,自己心裏琢磨半天,也沒說話。

其實她琢磨得並不完全對。陸寧不認為李晞會把這事兒說出去,她如今這般別扭……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

時不時就回想起山洞裏的種種。他撕開她的衣裳,他的震驚,他的溫柔,還有他在黑暗中抱著她安慰的樣子——當時她神思混沌,只想著找個依靠,現如今想起,真是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

幸好幸好,他離開了,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麽面對他。

走了最好永遠別回來。這樣她的秘密就不會有人說出來了。她心頭暗道。

外頭忽然響起了急促了敲門聲。

“陸公子!陸公子!你娘來看你了!”聽聲音是溫聆的小廝。

陸寧雙眸一亮,從座上跳起來,推開門,“你說什麽?”她沒聽錯吧?

“你娘來看你啦!已經到書院了!”

話音未落,陸寧已經一陣風一般跑了出去,身上的傷還有方才種種消極的情緒,仿佛一瞬間全消失了。

當日陸寧離開杭州府時,剛同顏知賦吵了一架。母女二人關系親厚,這也算得上是第一回 真正的吵架吧。原因是陸寧非要去桃蹊書院,但顏知賦不允許。

這大半年,這一幕時常浮現在陸寧的腦海中。及至後來種種,她才了悟,母親大約是不喜她為了秦冕而上桃蹊書院吧。

若是她一早自己就決定來這裏,雖這地方遠了些,但母親必定也會支持。

陸寧在書院裏是名人,這會兒陸寧母親來探望的消息便跟長了翅膀似的飛遍了整座長樂山。這季節大夥兒活兒也不多,便有不少去瞧熱鬧,然後就看見他們平時端正自持的堂長陸寧,跟孩子一般,撲進了他娘親的懷裏。

顏知賦低頭,看她的臉,微笑道:“長大了不少。”

二人相攜回到屋裏,一路上喜笑顏開的陸寧忽然就淚水盈滿了眼眶,“我以為你生我的氣,再不要我了!”

顏知賦一邊撫著她的頭發,一邊示意文兒把門窗關好。

“我就你這一個孩子,怎可能不要你?”她好笑道,“剛說你長大了,又成了個哭包。把你獨個兒放在這山上整整一年,也是為了磨一磨你這嬌氣的個性,看來還得繼續磨。”

陸寧道:“你問問溫聆他們,我平時從不嬌氣。我只在你面前嬌氣。”她已經知道,顏知賦是溫聆帶上山來的。

她趴在母親膝蓋上,舒服得蹭了蹭腦袋,心裏覺得開心極了,連日的陰霾一掃而光,一時沒說話。

“你的傷,給我看看。”顏知賦道。

陸寧楞了一下,道:“已經好了,沒什麽可看的。”

這語氣多少有點別扭。若是以前,她就自己解開衣裳撒嬌扮可憐了。但……如今她那處變化頗大,已經和小時候完全不一樣。即便是母親,她也再不好意思露出來。

顏知賦倒也不堅持,轉身從包裏拿出一個拇指般大小的青玉小瓶子來,遞給她,“這個是新得的去疤的靈藥,顏府那邊送來的。傷好了也得繼續塗,萬一又留下疤。”

陸寧拿了瓶子,道:“大夫說了,這次的傷不會有疤。”又續道:“況且有疤也沒什麽。我也不在乎。”

顏知賦點了點她的額頭,“傻丫頭。女孩子怎能留疤?順利把先前手臂上那處痕跡也塗一塗。不曉得還能不能消掉。”

陸寧無奈了,就那點劃痕,前前後後母親不知道找了多少藥膏藥粉的給她塗,誓要把它消滅掉似的。其實陸寧本人根本無所謂。

反正既然給了就塗著吧。陸寧依言收好了東西。

顏知賦又問起書院的衣食住行來,末了評價了句,“比南華書院的確好些。”

陸寧立刻自豪道:“那是自然。桃蹊書院可是天下第一書院!南華書院也就是在江南有名些罷了。”

顏知賦細看她神色,道:“你這般,果真把秦冕忘幹凈了?”

陸寧道:“就是一過去的朋友罷了。為何要忘幹凈?”

顏知賦放下心,拍著她的手,笑道:“先前也是我急躁了,以為你與那秦冕私定了終身,不管不顧得非要跟著他一起上長樂山。看來你定力還是不錯。”

秦冕與陸寧自小一塊兒長大,人長得齊整,課業也優秀,他身邊愛慕他的女孩子多得很,他根本一眼都不瞧,對陸寧卻寵上了天。這樣的人,若想不淪陷一顆芳心,還是很難的。

思及此,顏知賦似有所感,“但凡女子若是淪陷了一顆心,便總離不開悲慘的結局。”

陸寧開始在那兒搜羅顏知賦帶上來的包袱,見裏面竟有杭州帶過來的糕點,一時開心極了,便隨口回了句:“你這話也太絕對了。”

顏知賦見她這饞貓兒樣,便給她把糕點一一擺出來,又道:“你如今還小,沒有體會,待到我這個年紀便曉得了。你有我和你爹護著,再怎麽也不至於被欺負了去。”

頓了頓,又續道:“說起秦冕來,我也沒想到他是這樣的人,把你騙來這裏,自己去了南華書院,著實可恨。我先前還覺得他極好,若是願意入贅,我也同意你倆的婚事的……”

陸寧一口糕差點噎到,嬌聲道:“娘親你說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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