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竟是紅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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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說,瑞雪兆豐年。這個冬天雪似乎沒停過,今日更是下了整整一日的鵝毛大雪。年輕人總是愛玩的,飛花臺前,有不少人在那兒玩雪。陸寧遠遠地站在廊下看,身上披了厚厚的狐毛大氅,雪白的絨毛襯得她的臉愈發唇紅齒白,笑靨如花。

江彥和蘇棠在打雪仗,下手極狠,把雪團當飛鏢一般惡狠狠地對扔。他倆不管做什麽都要較勁兒,陸寧已經習慣了。

王鄞和韓溟在一起堆個大雪人。王鄞做事十分認真,韓溟卻三心二意的,又隨手捏了個小小的冰雪娃娃,興沖沖跑到陸寧跟前,放到她手上,“聽說今日是你的生辰,我送你的禮物。”

陸寧道了謝,看那娃娃胖乎乎的,著實可愛得緊。她笑,韓溟便也跟著笑了。

“你喜歡這個?”不知何時,溫聆走到她身邊,“喜歡遠遠看一眼就好,這般捧在手裏,可別凍壞了。”

“沒關系。”陸寧見溫聆總是正經模樣,似乎沒有玩鬧過,便把手裏逐漸化成冰水的娃娃出其不意扔到了他的衣領處。

溫聆被激得打了個寒顫,正想說什麽,陸寧已經笑著跑遠了。

雪地裏,她像只自由的鳥兒,笑得燦爛,跑得飛快。其實陸寧在書院同窗面前也很少這般活潑好動,畢竟是撕人家扇子毫不手軟的堂長。大約是今日生辰,心裏高興吧。

溫聆仍然沒有加入,他覺得,他只須遠遠看著她笑,心裏便快意了。

陸寧呢,她也透過重重雪幕,看到溫聆清雅溫和的面容,心頭也有幾分暖。這一年來,雖然來書院遇到大大小小不少的事情,但溫兄一直陪在她身邊,對她這般好。若她真有這麽一個哥哥就好了。

玩了一會兒,陸寧才依依不舍地去藏書閣幹活兒。

藏書閣裏只有李晞一個人。空蕩蕩的讀書廳堂中,他獨自坐在平時一慣的位置上,埋頭專註地校對書籍。

旁邊是陸寧的桌案。案角處幾只憨態可掬的彈簧娃娃,安安靜靜地立成一排,給略顯古板的書桌增添了幾許天真爛漫。

李晞聽到腳步聲,擡頭看見陸寧,朝她笑了一下。

“你今日怎的沒去玩?”陸寧好奇道。

李晞嘆口氣道:“你去玩了,我若再去玩,活兒還幹不幹了?”

陸寧一時赧然,準備坐下來拿書。

李晞道:“不必了。你今日負責的那幾篇,我已經給你校對好了。”他拍了拍案頭的書稿。

“啊?”

“怎麽樣?感謝我吧?”李晞道:“不用太感動。反正你一日的工作我兩個時辰就完成了。小菜一碟。”

真是說不出好聽話的人。陸寧不屑道:“吹牛吧你!平時也沒見你比我快多少。”

李晞把那書稿放到她面前,“怎麽吹牛了?你瞧瞧,這些是不是你昨日離開時備好了今日要校對的?我一上午就寫完了。”

陸寧仔細一看,還真是……

李晞沒告訴她,這幾篇剛好他以前熟讀過,所以十分了解,故而校對得很快。這會兒他就看著陸寧笑:“看吧,輸了還不承認。我忽然想起來,很久之前,好像也是在這藏書樓,你說,誰輸了誰就跪給對方叫爺來著……”

陸寧瞪他:“誰要和你比這個了?不算!”

李晞原本只是逗逗她,自然不在意,只是低笑著搖頭,“你說不算就不算吧。一切全憑陸公子做主就是了。”

這話,陸寧更不高興了。忽而眼眸一轉,“既然要比,今兒我心情好,倒是可以陪你比一場。”

“哦?”李晞饒有興致。

“你先得把這些完成了。”陸寧指了指桌案上的書,又續道:“申正時,咱倆去外面好好比一次。”說著,她已經起身要走了。

李晞可憐巴巴道:“都不陪陪我麽?”

“不陪。”陸寧看他一眼,扭頭就走了。她要出去玩兒。

真是個小白眼狼兒……李晞心道。

待李晞完成時,已近申正。他剛走出藏書閣,便看到了文兒。

“李公子,我們家公子吩咐我給您引路。”

李晞點了點頭。跟著那文兒七拐八繞的,竟是繞出了書院。

如今的長樂山也是一座雪山,走起路來很不方便。一腳深一腳淺的。待遠遠看見陸寧時,文兒便告退離開了。

陸寧還是上午的衣裳,一張臉凍得紅紅的,朝他喊道:“你怎麽才來啊。我都凍死了。”

李晞慢悠悠道:“才學不佳,校對得慢。”

陸寧不理他語中的調侃,又道:“廢話少說,你先前總是欺負我不會武功,給我點了穴道借機欺負我。今日咱們便比,看誰先倒地,怎麽樣?”

李晞:“你確定要比這個?我只須飛過去點你的穴道就夠了。須臾功夫即可勝了你,還比什麽?”

陸寧道:“那你試試唄!”

不知陸寧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李晞也不多耽誤,直接就疾步飛起,朝陸寧而去。陸寧今日有所準備,又怎麽會乖乖束手就擒?她幾下靈活地閃身,躲開了他的動作。但她並非李晞的對手,李晞很快捉住了她的衣袍,沒想到她飛快得解開了那大氅,金蟬脫殼一般,又跑遠了。

這麽跑來跑去的,倒也的確不冷。

李晞見她今日兔子一般狡猾,還朝他笑得那般囂張,也不再浪費時間了,幹脆使了幾層輕功,身形出其不意地掠過去,猛的捉住她。

眼前似乎劃過一抹紅色,他只覺得鼻息間聞到了一股異樣的氣息,繼而腦子漸漸混沌。

這是迷藥!

李晞猛然察覺到這一點,在他感覺到自己即將倒地的時候,長臂一伸,竟也把陸寧拽到了一起。

接下來就是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兩個人抱在一起掉進了一個坑裏面。

陸寧看著李晞如計劃那般倒地,不料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他強行拽著一起倒地了。最倒黴的是,她沒想到雪地上會忽然冒出來一個坑!

想來是因為這幾日下了雪,洞口為大雪所覆,太過蔭蔽,陸寧先前才沒看見吧。

陸寧被李晞拉著掉下去,好在大半邊身子都壓在李晞身上,所以沒多少痛感。李晞呢?這會兒已經暈過去了。

陸寧爬起來,撣了撣身上的泥土。四下一看,這坑面積並不小,坑底還生了不少灌木樹樁之類的,尚有一半區域都被冰雪蓋住了,雪上生了星星點點的冰淩花。擡頭看上面,約兩人高的樣子,這個高度,她上不去,料想李晞上去應該不難吧。

陸寧轉身來,推了推李晞。她下的迷藥特別淺,原本也就是想捉弄他一次。

果然,大約半盞茶功夫,李晞就醒了。

他一醒,就在那兒吱哇亂叫的,說是身上這兒疼那兒疼,又委屈道:“你就這麽恨我?竟然對我下迷藥!”

陸寧道:“……可你以前不也對我點穴道麽?還不止一次。”

李晞嘆口氣。

陸寧湊到他跟前,“你沒事吧?不會真受傷了吧?”又補充道:“我也不知道這裏為什麽會有個坑啊。這可怪不得我。”

原本他暈倒在雪地上,給她捉弄幾下就好了。先前都想好了要在他臉上畫一只王八來著……都泡湯了!

李晞道:“知道關心我了?”

陸寧:“才沒有。這坑這麽高,你若受傷了,我怎麽上去?”

李晞:“……你狠!”

他氣得不說話了,陸寧也不管他,蹲在角落處瞧那兒開著的一撮嫩黃色的冰淩花。這花兒破冰而出,傲雪而生,卻長得嬌嫩可愛。

兩人沈默了一陣,李晞又道:“你那個迷藥是怎麽下的?”

陸寧瞧他一眼,“不告訴你。”

李晞看她手腕那一抹暗紅的珊瑚珠手串,道:“是那手串的緣故吧?我這次栽到你這兒我認了,只怕……經此一事,你以後再也沒辦法撂倒我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被他識破了。陸寧道:“無所謂,反正這次你栽了就好。”

“但我也沒輸。” 他勾唇一笑。還好他機智,兩人一起倒地了。

陸寧懶得理他。心裏也暗惱,又錯過一個整治他的機會。

她瞧著那花兒實在好看,便想栽兩朵來玩。結果一朵大的在稍微遠一點的冰雪之上。陸寧走過去,剛要伸手,只覺得腳下的冰雪忽然松動,身子直往下墜!

“寧寧!”李晞眼瞧著她的身子驟然往下掉,心裏一急,飛過去抓住了她。

這處地形十分覆雜,坑裏面竟還藏了一個幽深的洞!陸寧和李晞一起,從坑裏又掉進了洞裏。

只不過這次運氣沒那麽好了。這洞非常深,他們順著滾了許久,終於滾到了底部。

眼前漆黑一片,呼吸都有種凝滯沈悶的感覺。

李晞摸出來隨身帶著的火折子,四顧一望,發現空間比想象中大一些。他撿了地上的樹枝碎葉之類的,好在都是幹的,很快就升了一堆小火。

洞裏亮堂了些,李晞便發現陸寧臉色慘白慘白的,眉毛微微蹙著。

“你……受傷了?”他忽然想起來方才滾落過程中,她似乎有悶哼一聲,大約是哪裏被撞到了。

陸寧這會兒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她覺得這輩子活到現在都沒這麽疼過。

今日還是她的生辰呢,怎麽就倒黴成這樣……

胸口處好疼好疼。她□□出聲來,無力地靠在石壁上,閉著眼睛,感覺腦子都是暈的。

“你到底哪裏疼?”李晞急道。可陸寧不說,他也無從知曉。

“我……我不要你管。”她推開他伸過來的手。

李晞想看看她傷在哪裏。可任由他急得團團轉的,陸寧都不配合。瞧著都快疼暈了,推起他來倒是力氣十足。

過了片刻,李晞就看見她胸口滲出鮮紅的血跡來。

看見她流了這麽多血,李晞只覺得腦子都嗡嗡的,沒辦法思考了。他也不管她有多討厭被點穴道了,還是動手點了她。

“我就不知道你有什麽好矯情的。我們都是男的,看一下傷怎麽了?!”李晞心裏也煩得很,他自小在哪兒不是衣來伸手飯來張口,成群的仆役供他驅使?他又何曾伺候過別人?只是在陸寧面前,想伺候還不讓。也是見了鬼了。

陸寧的衣裳看著和他的一樣,但沒想到解起來比他的費勁多了,衣帶大約重新縫制過,甚是覆雜。加之光線不行,他手指怎麽都解不開那衣帶。

他心裏急,手臂猛的用力一扯,只聽得刺耳的撕拉一聲,她的衣裳從襟口處全都敞了開來。

外衣內衣,都一並撕開了。映入眼簾的,不是男子堅硬的胸膛,竟是雪白的緞帶,密實地自腋下纏繞著胸口。單薄羸弱的右鎖骨往下三寸,有一片暗紅色的血跡,映襯在那雪鍛上,有種脆弱的妖異的美感。

那雪鍛,他覺得有些眼熟。那是在去南陽的路上,她包裹裏的東西,不小心扔到了他的身上。當時被她一把搶走了。

若是現在都意識不到真相,那李晞可能真要回爐重造了。

仿佛一聲驚雷,把他炸懵了。這大半年來許多細節連成一串,無比堅定地告訴他一個事實——桃蹊書院的第一才子陸寧,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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