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尺素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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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華先生一行人要趕早離開,這是昨夜裏與他們談話時就說過的。故而,第二日陸寧也沒能再見到秦冕。祝九淵也帶著他們繼續往南陽府趕。

偶遇秦冕之後的幾日,陸寧都有點無精打采。先前路上她總是探出頭去看外頭風景,偶爾還能吟詩作賦。現在只是窩在馬車裏不出來,李晞激她出來騎馬她也不上當。

好在此次他們旅程的終點——河南南陽一帶頗負盛名的大學者,安煜先生的府邸,很快就到了。

安府世代書香,祖上做過幾任官,安煜本人更是崇文十八年的二甲進士出身,只他本人不喜歡官場的虛與委蛇,便辭了官,回家做個閑散的富貴老爺。

世人也有不少羨慕安先生的。府中田產鋪子夠他用一輩子,平日裏也自由自在,誰都管不著,學富五車,又熱情好客,在當地很得景仰。

這日,安府府門大開,安煜親自在門口迎了桃蹊書院的山長入府為客。

李晞和陸寧兩個人也受到了十足的優待,竟一人得了一間雅致清幽的廂房作為講會期間的住所。他倆都是不習慣過苦日子的人,住了十幾日的客棧馬車了,如今能松泛一下也是極好。

房間收拾妥當,便有小丫鬟來引他們去酒宴。

安府著實闊綽,這接風宴也甚是隆重。陸寧和李晞的座位與祝九淵不在一處,與他們同桌的乃是安府的幾位年輕少爺,左手邊一扇六曲山水屏風,屏風另一邊是安府的女眷。

陸寧還是挺吃驚的,她心中的大學者都是南華或者山長這樣,醉心於學術,無心成家的那種。沒想到這安煜不止成了家,還這般人丁興旺。

席間幾位安府的公子都頗靦腆,狀了膽子來敬酒,結果話都說得磕磕巴巴的。不若他們父親那般爽朗大氣。宴罷,一群人都去看煙花。陸寧瞧了眼一同來看煙花的幾位小姐,心道這家公子不行,小姐倒是個個水靈靈的。

其中有一位氣質尤其出眾的女子,明麗雅致如池邊清荷,眉目間帶著幾分詩書文氣,俗語說,腹有詩書氣自華,便是她這般了。

大約感受到陸寧的目光。那女子也朝他們這邊看過來,對二人微笑致意。

相比於喜歡看熱鬧的陸寧,李晞對這種場合並無多少興致,一直意趣闌珊的。

好不容易結束了各種繁冗的歡迎事宜,陸寧和李晞一同回房。剛走到一處月亮門,便有一女子哎喲一聲,忽然撞到了二人身上——準確得說,是撞到了陸寧身上,因為李晞很敏捷地後退一步避開了。

陸寧連忙扶起女子,是一位正值豆蔻年華的少女,一身淡綠色纏枝繡花的褙子,面容幾分清秀。她記得方才似乎見過。大約是安煜的某位庶女。

“抱歉抱歉,在下無意冒犯姑娘。”她說著,剛想松手,卻感覺對方柔軟的身子若有似無地貼在了她的手上。

陸寧頗有幾分尷尬,心裏也瞬間明白了什麽,立刻避開了她。

“公子……”那女子泫然欲泣。

陸寧還在想怎麽開口,李晞一把拉住她的手,“別磨磨唧唧的,走了。”

“……只是一個小姑娘,咱們會不會太失禮了?”陸寧低聲道。

“一個小姑娘沖到外男的身上就不失禮了?”李晞很嫌棄這種人。

在宴會上,他已經很明顯地感受到,安府那幾位年紀大些的女眷,總是把目光往他們二人身上看,似乎把他們當待價而沽的蘿蔔青菜了。顯然,評估的結果非常不錯。可他著實不喜歡當一顆白菜。

沒想到安煜先生學識淵博、名聲在外,後宅管理卻不怎麽樣。

後續幾日,安煜和祝九淵出門去楓樹林游玩,李晞和陸寧被留安府裏。

安府的生活條件不錯,飯食和茶歇之類的也很精致,加上安府人的盛情,陸寧過得還挺愜意的。這日午後,她對著廊子底下盛放的木芙蓉做了一首詩,自覺寫得很不錯,便跑去李晞屋裏想炫耀一把,結果看見那廝正坐在書桌前看書,梨木雕花窗漏下的陽光映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神情頗為專註。

“這麽勤奮的麽?”陸寧好奇地看了眼他的書,“什麽好書啊?李大公子這麽喜歡。”

李晞放下書,一笑,“不過是一本南陽地方志。無聊便看了。怎麽,陸大公子今日竟有空來關照關照我?”

陸寧便把自己的大作給他看了。李晞見她雙眸晶亮地看著自己,便如她所願,很是大方地讚揚了幾句,表達了自己的敬仰之情。

陸寧果然舒坦了。忽然又瞧見桌案一角擺著的幾樣點心。

紅的紅,白的白,精致漂亮。

“咦,你這裏怎麽這麽多點心?比送給我的多多了!樣式也琳瑯滿足的,真是好看。”

李晞大方道:“你若喜歡便拿去吃吧。我這裏日日都有人送,每次最後都白白扔掉了。”

陸寧詫異:“那你讓廚房別送就好了啊。畢竟是別人家裏,太浪費了不好吧!”

看著李晞無奈的笑,陸寧忽然福至心靈,想起前幾日月亮門裏忽然撞上來的少女,後知後覺道:“這些……莫非都是姑娘們送的?”

李晞嘆口氣,算是默認了。他站起身,看了眼外頭正烈的日光,“待講學一結束,咱們就趕緊回去吧。”他最煩應付這些鶯鶯燕燕。

陸寧嗯了一聲,初時忍了一會兒,看了好幾眼那盤讓人垂涎的玫瑰酥,終是撿起來吃了。

李晞靠在窗邊,看她吃了好幾塊,不禁笑道:“你這幾日心情不錯?”似乎已經忘了秦冕了……

陸寧道,“還行吧。”眼珠子一轉,又補充道:“主要是不用跟你擠一個房間,實在心情愉悅。”

李晞沒反駁,唇角勾起,笑意愈發燦爛。他不知從哪兒摸出個文書匣子來,放到陸寧面前,道:“這些信也是安府的丫鬟們送來的,說是讓我指點詩詞。你既然無聊,便幫我瞧瞧吧。若真有正經指點詩文的,便幫我回一回信。我們在這裏吃住都是人家的,總不好做得太難看。”

陸寧一翻,眼睛都瞪大了,“這麽多?為什麽我沒有啊?”她長得也不錯啊!

李晞思量片刻,“可能,你看起來太小了,不能給姑娘們足夠的安全感。”

好吧。陸寧坐下來看那些信。好家夥,都是些藏著情愛的詩詞。有些比較奔放,有些則含蓄一點。水平大多拙劣,入不得陸寧的眼。倒是有一首作得有幾分水平,最關鍵的,這詩與情愛無關,確實是來找李晞指點的。

陸寧仔細瞧了,提筆在上面評價了幾句,然後看到落款處漂亮娟秀的小楷,“安玉剪”。

托這幾日逛園子聽八卦的福,陸寧知道這安玉剪乃是安府唯一的嫡女,也就是那日煙花下如清荷般嫻靜文雅的女子。

長得好,詩也寫得不錯。不容易。陸寧對這女子愈發好感,不自覺便寫了許多褒揚之詞,末了順手寫了句,姑娘氣質出眾,才華卓著,很令人喜歡,若有機會定要一起好好討論詩文。

陸寧擡頭看一眼李晞。他又回書案處看書去了。他看書時極為專註的,閑雲齋相伴這麽久,陸寧十分了解。這會兒她捂嘴偷偷笑了笑,趁他不註意,又加了一句,“盼能與卿相見”。

把寫好的紙折好,裝回信封中。她遞給李晞道:“只回了一封,你要不要瞧瞧?”

“不用瞧了。既然寫好了,便趕緊送去吧。”李晞頭也沒擡。

翌日一早,李晞就大步流星地闖進了陸寧的屋裏,手裏一封信,拍到了她跟前。

“你昨日到底回了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李晞皺眉。

陸寧漫不經心地打了個哈欠,拿了那信一看,竟是安玉剪給李晞寫的邀約,字裏行間透著嬌羞與喜悅,似乎是得了李晞的表白一般。

陸寧想了想,她好像也沒替李晞給人表白啊?怎的這位安姑娘就這樣激動了……

“我只說了盼與卿一同討論詩文而已。沒說別的。誰知道女孩兒彎彎繞繞的,想得那麽多。”

李晞悔恨道:“就不該讓你回什麽信。”

陸寧:“那只能怪你自己了。”但見他臉色的確不大好,又爭辯道:“也沒那麽嚴重吧?”

“來,陸公子,我教你個乖,對於這種人,就該比冰山還冰,絲毫不給回應才是正經,不然定會後患無窮!還盼與卿一同討論詩文?虧你寫得出來!”李晞氣道。

陸寧:“你好有經驗的樣子哦。看來以前揉碎過不少芳心。”

李晞冷笑一聲,“總比你隨意撩撥人家姑娘好些。”

陸寧有些理虧,還是反駁道:“是你自己說不要做得太難看的,現在又來怪我!”

李晞知道她這是狡辯,也沒辦法了,扇子輕輕敲了她的腦袋,“你整的爛攤子,卻要我來給你收拾。”

傍晚時分,李晞要去赴那安小姐的約,心裏不舒服,想了想,又跑到陸寧這裏來,想拉她一道去。

“你跟我一起去更好些。不然孤男寡女的,對我的清譽有損。”

其實他還想教一教陸寧,該怎麽毫不拖泥帶水地拒絕那些滿懷愛慕的姑娘。陸寧如今年紀小,若是再過幾年,這項技能絕對很有用處。

陸寧噗嗤一笑,“你一個男的,要什麽清譽啊?”

“怎麽不要?萬一日後的夫人嫌我花心怎麽辦?”李晞義正言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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