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五個世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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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寧?你是一晚上沒睡嗎?”

默默流淚了半宿的顧雲舒勉強瞇了一個時辰,她告訴自己要打起精神,現在大哥小弟完全不知道是什麽情況,她要照顧好自己和三妹。

天色微亮時,她實在睡不下去了,就推開了房門,意外的看到了還在打坐的寧尋。

寧尋聽到聲音,緩緩吐出一口氣,睜開眼睛:

“修習內力算得上休息了,無妨。”

寧尋沒有說謊,在她看來,修煉意劍既能讓她第二天精神抖擻,也可以幫助她早日修回全部功力。

當然不可否認的,因為需要救下顧家人,時間過於緊張,所以她選擇了連夜修煉。

但顧雲舒不這麽想。

她和三妹沒有一點武功,和離的匆忙,身邊只帶了隨她陪嫁到夫家的兩個貼身婢女,也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

——只有寧尋在保護著她們。

寧尋抖了抖頭發上的露水,唬的顧雲舒趕緊搓了條毛巾來:

“想來你也是沒帶多餘的衣物。夏至,去找件今年新裁的衣裳來。”

“是,小姐。”

“也沒有這麽嬌弱……”寧尋失笑:“我是習武之人,這些不過是水珠子罷了。”

“毛病都是積少成多的。”顧雲舒不愧是將門女兒,很快就從雙親俱亡的悲痛中緩過來,她瞪了寧尋一眼,揚聲喊已經在廚房做簡單吃食的另一個女婢:

“秋至,多煮碗姜湯給阿寧。”

寧尋被盯著換了衣服喝了姜湯,還要被顧雲舒念叨時聽到了院門作響。

三短兩長,是她與離草的暗語。

看著顧雲舒一下子僵住的手,寧尋安撫道:“莫怕,是我的屬下。”

離草和小滿身著利落的暗色衣裳推門而入。

“離草,今天傍晚前就要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此事不宜拖久,我們今夜就趁著夜色離開。”

“屬下明白。”

離草沖著顧雲舒幾人行了一禮,轉頭離去。

在寧尋的示意下,小滿將院門關上。寧尋這才細細說起來:

“畢竟是直接帶走二位公子,追兵肯定會有,我們必須要做好一切準備。”

“是極。”顧雲舒很讚同。

“離草已經從牙行買了些丫頭婆子,我們要兵分三路。”

“此去北國,明面上有兩條道,我還知道第三條小路。”

“我和小滿帶出二位公子後立馬分開。你們兄弟姐妹四人和我走小路。小滿武功高,帶著一部分丫頭婆子走第二條路,至於第一條路,離草在來時已經安排好混淆視聽的人了。”

“雲舒的嫁妝沈重,夏至秋至同離草留下來,帶著幾個丫頭看著這些嫁妝,叫上鏢局護鏢,同我們分開,晚一個星期走最是穩妥。”

“有什麽還需要補充的嗎?”

“阿寧已經準備的夠完善了。”顧雲舒搖搖頭。

“這樣的話,今天晚上離草掐著時間,把兩位小姐送到先前商量好的地方。”

“是,公主。”

顧雲宜也一直在一旁默默地聽著,聽到公主二字時吃驚的睜了睜眼睛,但沒有貿然詢問。

只要知道寧尋是真心來幫她們的,是不是公主又有什麽一定要刨根問底的呢:

“對了。”顧雲宜從頭頂拔下一只簪子,學著顧雲舒那樣稱呼寧尋:“阿寧,這是我今年生辰時小弟送我的禮物,大哥也識得的,你帶著這個去,省的他們懷疑你。”

“好的。”寧尋鄭重其事地把簪子揣在懷裏。

是夜。

兩道鬼魅的身影悄無聲息的潛行著,暗色衣服幾乎與濃重的夜色混為一體。

遠處打著燈籠的護衛隊打著哈欠從她們面前走過,絲毫沒發現陰影處隱藏的兩個人。

兩人七拐八拐的繞到了關押顧雲宴和顧雲禾的偏殿。

小滿扔出去一個軟彈彈的丸子。

無色無味無形的煙霧升起,正握著劍值守的護衛隊突然感覺到劇烈的睡意,頭一歪倒了下來。

確認守衛都已經昏迷後,寧尋兩人從半敞著的窗戶翻了進去。

然後就看到了顧雲宴直直望過來的眼睛。

他還穿著進宮赴宴時的華麗錦袍,卻因為接連的意外與折磨已經破爛陳舊。他臉色蒼白,嘴唇幹裂,光潔的額角上有一個小卻鮮紅的刻字,已經幹涸的血滯留在臉頰上,偶爾往下掉落血屑。

可就算如此狼狽不堪,顧雲宴望過來的眼睛,仍舊是鎮靜深邃的,不見半分瘋狂。

顧雲禾昏睡在顧雲宴身邊,五歲的小孩死死的抓住顧雲宴的衣角,清秀的小臉上滿是血痕和淚痕。

——才五歲。

寧尋嘆了口氣,從懷中摸出了顧雲宜的簪子。

“你是誰?雲宜的簪子為什麽在你這裏!”

顧雲宴看到熟悉的珍珠簪子,眼底一沈,看似鎮定,右手暗自握成了拳頭。

——遭遇大變,顧雲宴比她們想象中更加警惕了。

寧尋嘆口氣,註意到捆在他手腕腳腕處的鐵鏈上有斑斑血跡。不僅是他,顧雲禾也是被這樣鎖著。

於是寧尋拔出劍來。

她一邊砍斷鏈條,一邊簡單的回答了顧雲宴的問題。她盡量說的可信度高一些,希望顧雲宴能夠相信她們的來意,盡快和她們走。

畢竟——越拖延風險就越大。

顧雲宴看著寧尋認真的側臉,記憶中恍然想起幼年時住在府中的母女倆,又不期然想到這些日子來自己和雲禾受到的折磨,心中的滋味難以言說。

“你……你的左手……”

砍到左邊的鏈條,寧尋才發現顧雲宴的左手不自然的垂落著,看樣子已經有些日子了。

“你這樣多久了?”寧尋皺起眉頭,想著等回去一定要常氏幫忙看看,這樣嚴重的傷,就是好了,也保不齊會造成習慣性脫臼。

“尚且無法保證活著,只是一條手臂,無礙。”

聽了這話,寧尋有些心酸。

她開始絮絮叨叨的和他說顧雲舒的打算,當然,也沒有忘記介紹自己的身份。

“我知道,是你。”

聽到寧尋說顧夫人十年前曾救過她和她娘親一命,顧雲宴就更確定了。

他一向記性好,十年前他已經七歲,自然記得許多事。

顧雲宴確定了寧尋沒有誆騙他,一直緊繃的身體緩緩松弛下來。

“四公子這是怎麽了。”寧尋卻又皺起眉頭,按理說她和小滿砍鐵鏈這麽大的動靜,這種時候的顧雲禾不可能聽不到,可他仍舊閉著眼睛,絲毫不見轉醒。

顧雲宴抿了抿嘴唇:“宮中有人曾受過顧家恩惠,他派人送來了假死藥,我給雲禾吃了。”

……

寧尋這才發現,顧雲禾的額角並沒有被刺字。

“刺字,當然是要人醒著才痛苦。”顧雲宴彎起嘴角,笑容一如既往,但在這時候的寧尋看來很是刺目:“多謝你們來救我,否則,我就只能三日後言明雲禾已死,皇上定會將他扔到亂葬崗。到之後,他就算醒來,舉目無親,天地茫茫,不知道會遭受什麽。”

“無論如何,我們先走要緊。”

寧尋見顧雲宴像是相信了她們的話,朝小滿點點頭。她背起顧雲宴,小滿抱起顧雲禾,快速離開。

到宮門口時,寧尋遠遠的看到偏殿火把大亮,還有嘈雜的人聲隱隱傳來。

“被發現了,快走!”

寧尋和小滿加快了速度,快速向約定的地點掠去。

顧雲宴靠在寧尋的身上,努力減輕自己的負擔,因為身高原因,他的臉和寧尋的臉挨的很近,他幾乎能聞見寧尋身上清淡的香氣。

自小的教育讓顧雲宴明白如此隨便的靠近女子是錯誤的行為,但他也知道此刻是特殊情況。

如果不管不顧的挺直身體,反而會給寧尋帶來困擾。

微涼的夜風讓人沈靜,顧雲宴的耳尖卻悄然紅了起來。

四人很快就到了目的地,顧雲舒正焦急的來回踱步,突然聽到了衣角的劃空聲。

“大——”顧雲宜一把捂住了顧雲舒驚喜的聲音。

寧尋和小滿把顧雲宴顧雲禾放到馬車中,一把把身上的夜行衣和面罩扯了下來。

“找個地方燒了。”

小滿點點頭,後撤幾步運起輕功離開。

寧尋跳上馬車,把馬車的布簾掀了下來,一扯馬繩:

“車裏有備用衣服,先換上。”

顧雲舒點頭,她也覺得大哥小弟為了進宮穿的衣服太顯眼了些。

兄弟二人都曾在宮中受刑,尤其是顧雲宴,遭受了許多鞭笞,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血浸透又幹掉,布料都貼在了身上。

顧雲宜看著顧雲宴額角的刺字紅了眼眶。

馬車裏條件不好,顧雲宜拿著沾濕的帕子擦幹凈臉上手上的血汙,顧雲舒再幫著直接把備用的衣服套在了外面。

“這是我娘制的清風丸,專解其他丸藥的藥性。信我的話,可以給四公子一試。”

寧尋的聲音從厚厚的布簾外傳來,隨後拋進來一個小瓷瓶。

“謝謝阿寧。”顧雲舒眼疾手快地接住小瓶,眨也不眨的倒出一粒圓潤的丸藥塞進顧雲禾的嘴裏。

靜待了一會兒,顧雲禾的呼吸粗重起來,他咳了幾聲,睜開了眼睛:

“二姐三姐?大哥,我們是在夢裏嗎……”

顧雲宜扶起他餵了幾口水,輕聲和他解釋起來。

寧尋正駕車直走,雖然這是條很少有人知道的小道,但確實還是有風險。

他們要盡快到達北國的地盤,最好的結果自然是悄無聲息的進去,不被南皇的人發現。

正胡亂的神游天外,身後拉的嚴實的布簾刷的一下被拉開一條縫,一顆圓溜溜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寧尋側了側臉,看到有些瘦弱蒼白的小臉正好奇的看著她,眼睛圓溜溜的瞪著。

看到寧尋看向他後,顧雲禾笑了起來,眼睛裏有純然的歡喜:“阿寧姐姐真好看!”

坐在布簾後面的兄妹三人讚同的點點頭。

寧尋有些意外——顧雲禾遭受家變後性子仍舊活潑,但想了想或許是顧雲宴盡全力保護了他,也沒說什麽,騰出左手來摸了摸小孩的毛腦袋,夜裏風涼,讓他把頭伸回去。

——顧雲禾這話是真心話,他打小看過這麽多鶯鶯燕燕的貴女,可沒有一個是寧尋這樣的——青竹一樣的生機勃勃,帶著滿眼滿身的俠氣,瀟灑倜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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