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水中一件件衣服在浸泡著，一雙白嫩的手抓著衣服輕輕搓洗著。盤起的發髻已經淩亂的散落著。看著身邊姑娘這麽賣力的模樣秦媽咧著嘴呵呵笑著。“我說離兒啊，你要是累了就歇會兒吧。沒事的，我等會兒幫你再洗點就行了。”

看著秦媽我搖搖頭：“您也洗了那麽多，不用再幫我了，我沒事的。”

秦媽笑了笑：“離兒啊，你是剛來的，我得把這府裏的情況跟你說一下。你仔細聽著啊。”

我點點頭，看了秦媽一眼之後我又繼續洗著手中的衣服。她笑著：“咱們的東家姓蘇，老爺一共有兩房，一位是大奶奶，還有一位是二奶奶，剛剛也在屋裏頭的，我也不知道你看沒看見。然後還有就是老爺就三個少爺，兩個小姐。少爺們都在外面做生意。少奶奶們平日裏又要麽就出去買買東西，要麽就是走走親戚，要麽就是像現在那樣呆在房裏不出來。還有大小姐已經成親了，她和姑爺都住在這裏。平日裏姑爺也不在，只有晚上的時候回來。對了，大少爺有個孩子，今年一歲半了，那孩子可機靈著呢。還有，二少奶奶已經懷孕了，平時呆在房裏，但是脾氣不太好。其他的，也就沒什麽了。”

看著我迷茫的眼神，秦媽擺了擺手：“哎呀，算了，我就知道你記不住。其實就是當初我也好長時間才明白過來。反正咱們都是下人，也不用知道那麽多，你只要記著每天早上天剛亮的時候你就起來洗衣服。衣服洗完了之後，剩下的時候就是你自己的了，你想幹什麽都行，但是就是別在東家門眼面前晃悠，他們不喜歡。你要是實在無聊的話，你就去串串門子，我跟你說啊，就咱們門口那條街的東面，裏面也有幾個像咱們一樣的洗衣服的，下午沒事的時候能去那裏和她們聊聊天。”

我點點頭：“嗯，秦媽我知道了。”

到底是九月份，即使現在是下午，還是樹底下，可是頭頂的太陽還是火辣辣的透過樹枝曬了進來。手已經被水泡得皺皮了，看著秦媽像沒事人似的埋頭苦幹，我只有苦笑著甩甩手，然後在衣服上擦幹水之後晾一晾，等手上皮膚的水分幹了之後才又繼續幹。一桶衣服這樣洗洗停停的，總算是快見底了。閉上眼睛擡起頭晃了晃，腰酸背痛的感覺，呵呵，其實也沒什麽不好，生活倒也顯得真實不少。

“喲，不錯啊，都洗這麽多了！”秦媽一邊晾著衣服一邊看著我。我呵呵笑著：“秦媽，您才是厲害呢，瞧瞧才這麽會兒功夫您都已經洗好了，而且都已經晾起來了，瞧我，到現在也只是才做了這麽一點點啊。”

秦媽哈哈笑著。“好了，你也別誇我了，我也就這麽點本事。”說這話她已經晾完了最後一件衣服，然後又擼起袖子向我走來：“來，你過去吧，這點衣服交給我吧。”說著這個善良的女人把我從木墩子上拉了起來自己坐過去了。看著她我心裏充滿了感激。

“行了，別看著了，你去幫我提水就行了。”

我點點頭。走到井邊，拿著拴著繩子的木桶放到水井裏，聽著似乎從遙遠的世界另一邊傳來的水的嘩嘩聲，我呵呵笑著，這聲音真好聽，很清脆很簡單。我趴在井沿邊往下看去，下面清澈的水不見底，隨著繩子的晃動，水泛起一層層的波紋，在陽光下可好看了。

“喲，你這是做什麽呢？”“啊？”我轉身向秦媽看去。她已經提著木桶站在我身後了。我看著她呵呵笑著：“秦媽，您洗好了嗎？怎麽這麽快？”

“哎呦，離兒啊，你可真是的，我不是叫你趕緊提水嗎？你看看你，還像小孩子似的玩起來了。”看著秦媽略帶責備的眼神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呀，真是的，你說說我真是怎麽就沒看出來你是個小姐的身子啊。不過不是我說，現在可不一樣了，你這樣什麽都不會幹可不行，這要是讓東家看到了可不好，準會說你偷懶的，知不知道。”秦媽一邊把我輕輕推到了樹底下，一邊自己提水，順便再向我傳授經驗。

聽著秦媽臉上的數落著我的本事我呵呵笑著。她見我笑是哭笑不得地又把矛頭指向了她口中的“東家”。看著她像做賊一樣東張西望過後，然後像發洩一樣地說出東家哪個少爺的懶惰，哪個少爺的好吃，哪個少爺的仁義，又或是誰善良。看著秦媽忙忙碌碌，而我只能蹲在邊上聽著。秦媽好像很高興有我這麽一個盡職的傾聽者。後來她越說越開心，不僅如此，在講到高潮的時候她臉上還會像唱戲的一樣做出無比誇張的表情。而這時我也總是忍不住捂著嘴哈哈大笑。

當太陽下山的時候，我們的衣服總算是洗完了。收拾著木桶的時候秦媽告訴我，現在她不後悔把我帶進來做活了。至於為什麽她是這麽說的，“你不知道啊離兒，以前跟我一起做活的那個好婆子啊，可真是膽小得很。每次我要是發發牢騷什麽的她都嚇得要死，我要是忍不住再說，她就要去告訴大奶奶。你說這人是不是也太小膽子了。這怕什麽，我們又沒說別的，就是幹活的時候聊聊閑話，你說是不是。”

我笑著問道：“秦媽，那您就當真不怕，萬一這話被人聽去了總歸不好吧。”

“哈哈，你還別說啊，還真是這樣。有一回我在洗衣服的時候，我又想起那誰了，對對對，是二少爺，我說這二少爺也真是的啊，他的性子這麽溫順，怎麽娶得太太是這麽個暴脾氣啊。你說是不是，男人嘛，太溫柔了哪有點當家人的樣子啊，就這樣我正說得痛快的時候，那婆子老是給我使眼色，我還說她怎麽了呢，後來弄了半天我才知道，原來那天二少奶奶因為什麽事兒到了後院子，當時就站在我身後。哈哈哈，你說是不是太巧了，我說啊，這天底下怎麽會有那麽巧的事兒啊，這二少奶奶也真是啊，平時怎麽也看不到她能來這地方啊，唉，你別說那天真的就是巧了。你不知道當時我可是嚇都嚇死了。本來以為她會告訴大奶奶的，不過後來別說還真是老天也幫我啊，我竟然沒事兒，你說是不是我運氣好啊。”

我笑著：“是啊，秦媽您很善良又熱心呢，老天都會幫助好人的。”

秦媽點點頭：“嗯，是呀，這世道雖說不好，可是有時候你還真別不信，老天爺其實啊什麽事兒都知道。你在下面做了好事，還是壞事兒，都知道。就像那一次，你不知道我一個人哦，晚上的時候我起來去茅房，你猜我看到了什麽？”

我搖搖頭：“什麽？”

“一條大蟒蛇，有這麽粗，估計得有人膀子這麽粗了。當時真是把我嚇得腿都軟了。當時我也說不出話來了，但是我心裏就在想啊，完了完了，這次肯定得死定了。因為那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啊，我尋思著我穿得衣服有這麽少，萬一那畜生一口把我吞了我可怎麽辦啊。就在我雙腿打哆嗦就快站不住的時候，你猜什麽事兒發生了？”

我還是搖搖頭：“什麽事？”

“那蛇跑了！”

看著秦媽臉上驚駭又心有餘悸的表情我也有些緊張：“跑了？怎麽跑的？”

秦媽搖搖頭：“當時其實我也不知道發生什麽事兒了。我整個人都嚇懵了。但是後來忽然我眼前那東西就一下子飛走了。後來我連滾帶爬地進屋還告訴了我家那男人，不過他還不信。還說非要跟我出來瞧瞧看。結果，你猜又發生了什麽？”

我又是好笑：“又發生了什麽？”

秦媽扁扁嘴搖搖頭：“結果在我們家院子裏啊，就是我發現蛇的那地方，居然地中間橫著一根木頭。那木頭啊真是又粗又長。就像人家蓋房子的那房梁似的。我的媽呀，當時我就知道一定是老天爺救了我。不然你想啊，那地方怎麽會突然無緣無故地多了一大根木頭？一定是那條蛇飛走了之後留下來的。唉，那次啊，真是把我嚇得半死。從那以後，我可再也不敢半夜出來了，我都是在床底下準備個馬桶的……”

看著秦媽我搖搖頭有些無奈，也有些想不通。看著她我猶豫著說道“秦媽，會不會當初就是您看錯了啊。哪能有那麽大的蛇啊，而且您還說那蛇會飛？又不是成了精的。”

“怎麽不是啊，當時我看得真真的，那倆眼睛等的老大了，我還看見那眼睛是紅色的，跟人瞪著我似的。說與我才嚇得一動不動啊。你不知道，那蛇真的成精了恐怕。不然的話，它怎麽那麽嚇人呢？那眼睛，那頭，真是的，離兒，我說了你可能不信，就上幾年我還經常做夢夢見那蛇還瞪著我呢。不過這兩年就沒有了。可是我說的這是真的。你信不信隨你。但是我就是說啊，人做什麽啊，老天爺都知道，人多做些好事沒錯的，會有好報的。反正我就認準了那次是老天爺救了我一命！”

這個神奇的故事我不知是真是假，但是這道理卻是真的，人做好事總是沒錯的。即使並不圖什麽回報，但是做了好事心裏也舒服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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