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蒙娜麗莎的微笑(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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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的車窗重又被升了上去,徐彤看著坐在司機位置的張一凡,視線停在對方放在中控上的手指,眉梢微揚,“你在害怕?”

“激怒我對你沒好處。”張一凡拿開嘴裏的煙蒂,神情隱在煙霧後方,道:“不管你信不信,王小剛母親的死與我無關,我沒給她打過電話,那晚我的電話卡以及手機都被鄭佩文扔了。”

聽到鄭佩文的名字,徐彤不禁想起鄭佩文稱呼她為“雜種小姐”,鄭佩文喜歡羅文,會用這麽惡劣的稱呼懟她,大多因為對方認為羅文的遭遇與她有關,甚至是她刻意安排的。

徐彤笑了,她不在乎鄭佩文給她起這樣的代號,甚至不再在乎陳睿風也將羅文的遭遇嫁接在她的身上,這當中有一個重要的環節,正是因為這個環節,所以她沒有陷害羅文的動機。

徐彤不會跟任何人解釋一個字,全看身為法醫的羅文能否自行發現這個有趣環節,若羅文發現不了,若他也與鄭佩文以及陳睿風一樣認為這件事與她有關,那麽羅文根本配不上陳睿風,更別提什麽扯淡的愛情。

“還有煙麽?”

張一凡將煙盒收起,放下了車窗,道:“你不會抽煙,別學,對身體沒什麽好處。”

狐貍關心雞的健康,曠古未聞。

“你挺有意思的。”徐彤笑著拿出對方上衣口袋帶的煙盒,捏出一支點燃,劇烈嗆咳後,慢慢適應著煙草對肺葉的刺激,道:“張教授,你也真沒意思。我以為你會將我劃撥到何嘯飛那一類生物當中,一如鄭佩文叫我的那聲,雜種小姐。”

張一凡道:“你跟睿風挺像的,除了性別不同之外,你跟陳睿風確實很像。”

“可惜,我做不到陳睿風的冷靜。”彈掉煙灰,徐彤靠身後座,“我是女人麽,尖銳,弱小,別的女性我不大了解,但這是我本有的天性。”

“不屬於人類的天性。”張一凡目光銳利看著徐彤,將對方手裏的煙蒂拿走掐滅,“別想著激怒我,有一點你說對了,冷靜是男人某些方面的代名詞,譬如面對危險誘惑的時候。即使羅文的事不是你親手造成的,但也是你將羅文拉進了我的視野中,就憑這一點,你與陳睿風這輩子也不會有任何希望。”

案發現場已經被警方清理了幾遍,他們驅車來到這裏已是後半夜,銀色歐系全進口車在夜色中並不怎麽顯眼,站在陽臺上的羅文卻將目光移了過來,張一凡隔著單向透視玻璃仰望羅文,距離約三十米,對方的目光他看不見,甚至連面容也看不清,但那被霓虹襯托的身軀弧線卻看得愈發清晰。

張一凡看著羅文的肩探出陽臺,通過姿勢,對方應該純粹是在觀察命案現場,掏出手機連線出去,那邊毫無意外掛斷不接。

徐彤忽而笑得全身都是抖的,按住張一凡的手,道:“別給陳睿風打電話了,他不會再上你的當,無論地下停車場中你對羅文做的事,還是你隨後又自認為巧妙的想通過廢棄工廠裏那個墮樓案,來進一步刺激陳睿風逼他學李默那樣自殺,你都不會成功的,因為陳睿風現在有羅文了,從身到心擁有。”

話說完了,臉頰挨了力道不輕的一巴掌,徐彤笑得愈發大聲,張一凡關了車窗,將徐彤拉近,又一巴掌打了過去,徐彤不再笑了,眼睛閉著,像是被打暈了。

張一凡松開徐彤,吹掉手裏揪斷的發絲,“早告訴過你激怒我對你沒什麽好處,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陳睿風的一切麽?如果我告訴你,陳睿風的一切都是我改變的,他對女人失去興趣是因為我的侵略,他感受了我的侵略後,覺得這才是他想要的,他……”

皮膚上傳來的痛令張一凡的話沒有說完,徐彤的指甲深深的刺入了他的胳膊,“他……他和你……你……”

“你還想欺騙自己多久?那晚你致電睿風哭訴的時候,明明已然明白了我與他之間的關系,陳睿風對於我來說,只是一個玩偶而已。”

點燃一支煙,張一凡的臉愈發模糊,隨著記憶的浮現,他感覺身體裏傳來的亢奮已經快要隱忍不住,陰冷低沈的話語聲伴著徐彤的哭泣,相互交織——

“睿風還不是主任醫師的時候,有一次手術失敗了,雖然有其他醫師及時補救沒有釀成悲劇,可他始終無法面對他的愧疚之心。然後睿風來探望我這個病人……呵呵……那個時候的睿風單純簡單,堪稱完美的容貌與那副年輕的軀體,實在令人無法不動心。只可惜,在其完美的外表下,是他痛苦的心。睿風那時跟我說,他本來是有父母的,可他的父母都死了,死於豆腐渣工程所建造的家園。他既然痛苦,那就應該帶給他最深的快樂……呵呵……那可是……最深的快樂。”

徐彤拼命捂住自己的嘴才能不發出尖叫,顫聲道:“為何……你為何要那樣對待他……”

擡眼看著陽臺上令他癡迷的羅文身影,張一凡的臉上已經沒了笑容,有的,僅餘滿滿欲望——

“不止陳睿風,還有羅文,如此外表平淡如風內裏卻剛毅如山又不失柔情的君子,真的很令人回味。”

徐彤跟著看向羅文,她眼角的淚已經幹了,明媚的笑容,再次浮現在那張天使的面容上——

“可惜,這是個你侵略不了的人。”

“是麽?”掏出電話,張一凡簡單編輯一條信息發出,繼續道:“當羅文知道有關睿風為他所作的一切犧牲之後,他會來找我的,他會為了那名為愛情的卑微低賤東西來找我的,他會……”

張一凡的話語頓了下來,陽臺上,羅文的頭正緩緩移向此地——

好強的感知力!

放慢動作起步,銀色轎車好似暗夜魅影,悄然離去。

……

羅文看的不是停車場,而是頭頂的天,泛著暗紫色的雲翻湧如浪,估計清晨之前會有雷雨。

一絲涼意從後背傳來,羅文收回目光,看來有必要抽時間回家洗個澡換換衣服了。

想起陳睿風,他掏出電話開機,連線出去的結果卻是您所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怎麽會關機了?

隨著心底憂慮,羅文將林朗招了過來,道:“看了這麽久,發現什麽了麽?”

經過對現場的反覆勘查,林朗認真思考過,答道:“這裏留下的腳印,它們的步間距離存在著不正常的規律,我用測量尺量過,每一步之間的距離全部相同。似乎與……”

“與什麽?”

看著羅文眼中的鼓勵,林朗再次斟酌片刻,道:“羅法醫,身為鑒證科法醫,一切都要講求證據,等我們回去針對近郊工廠帶回去的那名死者再次覆驗之後,我才能明確回答你的這個問題。”

沈吟片刻,羅文朝門外走去,期間交代林朗先回鑒證科檢驗陳藝芳的屍體,他需要回家一趟。

此刻羅文想見陳睿風,沒有原因的想,他覺得或許陳睿風現在需要溫暖,工作要顧,但陳睿風對羅文來說,或許也是工作——

拋開工作,陳睿風是他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羅文走得很急,再次連線陳睿風,對方終於開機。

“陳睿風。”

聽筒裏沈默著,羅文不由加快腳步,道:“你怎麽了?你在哪兒?我將手裏的案子暫時交給別人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陳睿風依然沈默。

羅文腳步一頓,語聲一霎拔高:“打開視頻!我要見你!”

電話掛斷了,羅文回撥,陳睿風的電話再次關機。

該死的!你是在鬧情緒麽?之所以不告訴你我的情況,只是不想你擔心而已!你這個混蛋!

帶著心底的腹誹,羅文走到樓下環顧一周沒有找到自己的車,這時他才想起從鑒證科出來的時候,他開的是鄭福昌的警車。

拿出電話還來不及撥,鄭福昌快速走上前打開車門,“臭小子,你要去哪兒?我送你。”

“我……我想回家一趟,那家夥似乎有點不太對勁。”

“我看你比他還不對勁!給老子滾進車裏,我送你回去。”

“最好能快一點,我……真的擔心他。”

“知道了!羅裏吧嗦的!趕緊上車!”

羅文笑了笑,走到副駕駛剛坐好,還沒來得及系安全帶的時候,鄭福昌已經猛地將車子起步,老胖飛快伸出胳膊,擋在臭小子與空調的出風口之間。

“胖子,記仇不是好習慣。”

揉了揉自己撞得生疼的胳膊與肩膀,鄭福昌拉過安全帶替羅文惡狠狠扣上,沒搭話的意思。

“鄭大隊長,您老這是在破壞公物,也不是好習慣。”

眼角一斜,老胖白眼一翻,車速明顯慢了下來,這招讓一向口舌伶俐的大法醫,第一次噤聲。

幹笑幾聲,羅文撓了撓後腦勺,“那個……大隊長……能不能麻煩您老……開快點兒?”

“哎呦?少見!大法醫,剛才你不是還挺能說得嘛?”

收起嬉笑表情,羅文點燃一支煙平靜自己情緒,半刻後,道:“任何事,一旦和陳睿風有關,我便會……老鄭,麻煩你快一點,我的心裏很亂,有種不好的感覺,我想立即見到他。這種感覺好像從未有過,令人很焦慮,說不上來的焦慮!他……不管怎麽樣,我不能讓他出任何事,這是我對他的承諾,也是我的責任,對家人的責任。”

鄭福昌早在回嘴的時候就已經提了車速,他對羅文的感知從不懷疑,可是臭小子會這麽說……難道那混蛋真是有什麽事了?

我操!

……

將手裏捏碎的煙蒂扔進垃圾桶,陳睿風站直身體時一不留神撞上廚房裏剛安裝的隔板,隔板裂了一道深痕,他感覺自己內心深處,好像也有著什麽在緩緩斷裂。

額角上本來愈合的傷痕再次崩裂,比上次的還要嚴重,血幾乎是一瞬間溢了出來!

房子是新買的,本來開發商配備的電器陳睿風一樣沒留,他想給羅文最好的,預訂的冰箱還沒有送過來,所以這會兒他找不到冰塊進行冷敷止血,只能靜靜躺在地上。

電話在收到一條信息後,羅文的電話打來了,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聽得出羅文的焦急,可是他的心很亂,只得將電話關機扔在一旁。

信息的內容很簡單,一個地名,一個時間和一句話——

“失去主人的庇佑,身為玩偶的你以及你心中的他,等著你們的將是無盡黑夜。周六下午兩點,我在市中心的咖啡廳等你。”

今天,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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