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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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縣衙府。

狄仁傑正仔細翻著縣志,這一路走來,他覺得這次案件也一定與多年前的事情有關。

“元芳,你有什麽發現?”看完手中一本,狄仁傑擡頭朝對面看去。

“沒什麽。”王元芳低頭繼續翻著,風燈的光落在他側臉,朦朧而溫柔。

狄仁傑眨眨眼,只覺心中寧靜,一瞬也不想移開視線。

“看我做什麽?”王元芳感應到他的視線,疑惑的擡起頭,想了想伸手去拿狄仁傑面前的那本,“這本裏有蹊蹺?”

狄仁傑剛要笑他多疑,卻見他猛地坐了回去,手臂環著腹部,整個人蜷了起來。

“元芳你怎麽了?”他大吃一驚,急忙起身繞去對面,伸手扶在王元芳肩上。

王元芳此時已說不出話來,腹內絞痛,冷汗淋漓,全身都因疼痛而發顫,他感覺到了肩上傳來的力量,勉強克制自己的聲調說道,“我……肚子疼。”

狄仁傑見他唇色蒼白,額頭汗珠細密,探手一模竟是冰涼,心知他定是極痛,一時連自己的心都絞起來。

王元芳還想要站起來,可只腳下一用力,整個人都向下軟去就要摔倒。狄仁傑使勁扶住了他,順勢一彎腰,就將他背到了背上。

“走,去玄女廟。”狄仁傑黑著臉,眼中俱是怒意。

幾人急忙出了縣衙返回玄女廟,王元芳雙手環在狄仁傑頸側,原本為了方便還能使些力氣掛住,可到了半途,他實在支撐不住,慢慢松了下去。

狄仁傑感覺到了頸間力量的松弛,急忙雙手在背後更用力的托住,“元芳,就快到了。”

王元芳沒有答話,狄仁傑能感覺到他在背上的身體顫抖,卻半天沒有回答,他側頭看去,只見王元芳一手下垂拽著他衣袖,臉靠在他肩膀,蒼白如紙,竟是暈厥過去。

心中更痛,狄仁傑恨不能再生出幾只腳來飛奔過去,他喊道,“元芳?王元芳,你醒醒。”

王元芳的睫毛輕輕扇動,他輕微嗯了一聲,盡力保持著神智清醒。

玄女廟內,三支清香依舊。

秋煙站在帳外,看著奔進來的幾人。

“好了,快救人。”狄仁傑盯著帳內玄女,又怒又憎。

“明明有求於人,口氣還這麽大。”秋煙看了他和王元芳一眼,冷笑道。

“狄仁傑這廂有禮了,還請娘娘出手救人。”狄仁傑怒不可遏,卻依言低下頭去,唯獨眼睛仍然盯著帳內。王元芳在背上掙紮了一下,狄仁傑伸手按住他,又示意二寶過來幫手將他擡下。

“進來吧。”玄女看著他們,唇角露出嘲諷笑容。

王元芳安靜躺在桌上,他終於完全暈厥過去,聽不見玄女煩雜的念叨,也看不見狄仁傑紗帳外情緒覆雜的眼神。

他墜入一片黑暗,縹緲而無盡。

黑暗中有血色四濺。

血濺在紗帳上時,狄仁傑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卻被秋煙伸手攔住。

“娘娘治病決不許人進入,如果有什麽差池,後果你自己承擔。”

狄仁傑握緊拳頭忍了下來,他望著王元芳在紗帳內安靜躺著的影子,心中如江海翻騰。他為何如此大意,沒有多想一絲半毫,甚至與他玩笑,明知他強忍倔強,竟松懈地不去詢問。

別人都以為王元芳依賴著他,而他卻知道自己才是依賴的那個,依賴著他的心意相通,依賴著他的陪伴與堅定。

牙齒咬住了舌尖,依舊不及心痛,狄仁傑無法逃避的自問,王元芳究竟有多重要?是朋友,是幫手,抑或是心底深處的洶湧情感。

“好了,這顆藥等他醒來後服下即可。”玄女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但狄仁傑已無心與她多說。他深深看著還在昏睡中的王元芳,只覺得這桌子紗帳皆是兇嫌,皆是臟汙,不堪相碰。

“二寶,你背上元芳,我們走了。”狄仁傑平靜說道。

“哦。”二寶依言上前,只當自己少爺來時背累了。

一切如平常,狄仁傑在袖中握了握拳頭,他並非是累了,而是不得不直面的感情讓指尖微顫,他深怕自己會握不緊,會磕,會絆,他竟然會怕。

王元芳依然沈浸在黑暗中,他覺得極為茫然,四周無邊無際,將他困在原地。但他一定要走出去,他從來不認輸的,試探的邁出一步,又一步,他在黑暗中行走,無措與堅持並存。

耳邊突然聽見誰在說話,他詢問喊叫卻沒有回答,只是不停的說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快。王元芳很著急,他想要聽清楚,忍不住隨著聲音跑了起來。

然後腳下一個落空,急速墜了下去。

他猛地睜開眼,說道,“狄仁傑,你煩不煩!”

“我照顧了王公子一宿,沒想到他醒過來第一句就是嫌我煩。”狄仁傑靠在床頭,雙手環抱,好笑的看著他。

王元芳眨了眨眼,這才發現他們已經回到了童府,早晨的陽光從窗格落在狄仁傑外袍上,他笑著,神色卻有些疲倦,像是整晚未曾好好睡過。

自己為什麽嫌他煩呢,王元芳有些不好意思,彎起嘴角笑了笑。

狄仁傑見他醒來後氣色好了不少,伸手探了探額頭,也恢覆了溫熱的觸感,終於放下心來,嘴上委屈說道,“沒想到我在元芳心裏是這樣的形象,狄某真是傷感。”

“不是,我只是剛才做了個夢,一直有個聲音在說話,我又聽不清……”王元芳本能想要解釋,說了一半擡頭看見狄仁傑的表情,才驚覺自己又上了當。

“這麽說元芳在夢中也是想著我了?不勝榮幸啊。”狄仁傑感慨道。

王元芳張口結舌,扭過頭不看,他想厚顏無恥這四個字,狄仁傑該捫心自問。

這麽想著,他突然感覺有手扯開了他的衣襟,訝然擡頭,發現狄仁傑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床中間,正對著他,扯松了一邊衣襟後,又要去解腰帶。

他一把握住狄仁傑按在腰間的手,問道,“你幹什麽?”

“昨晚玄女替你治病時,我見到有血濺出來,你讓我看看傷口。”狄仁傑說的義正言辭,想的也還算君子,起碼他並不打算趁人之危,只是好機會總不該錯過。

“起開,我自己會看。”王元芳現在哪裏按得住他,眼見被他扯了腰帶,衣襟便向兩邊滑開,露出白色的裏衣。他又氣又惱,曲起一條腿就朝狄仁傑腰間撞去,卻被他抓住按下,半條小腿滑落在床沿外。

“你自己哪裏看的到,別倔。”狄仁傑玩的興起,幹脆翻身上床,俯跪在王元芳身上,單腿壓住他,右手將外衣剝落肩頭,又去解裏衣的繩結。

王元芳從小未與人如此親近過,此時再忍不住,伸手使勁推他,卻又被他抓住手腕,用力按在床頭。他動彈不得,呼吸微亂,只能瞪著眼看狄仁傑。

狄仁傑也停了下來,他不敢再動,暗嘆自己一時貪樂,卻自掘墳墓,要自己此刻再跳下床,實在是殘酷了些。

啪——

門被用力打開,二寶端著茶碗和一個托盤走了進來。

“少爺,水和藥我都帶來了,王公子醒了你記得讓他吃。”

他在桌上放下盤子,一轉身,自然就看見了兩人現在在床上的模樣。

他楞住了,死死盯著兩人。

時間暫停。

狄仁傑和王元芳也死死看著他。

片刻,二寶終於擡頭看著天,一臉鎮定的走了出去,邊走邊說。

“怎麽都睡著了?我還是先去打盆水吧。”

啪嗒,門關上。

王元芳惡狠狠的瞪著狄仁傑,狄仁傑也看他,哭笑不得。

兩人就這麽對視了一會兒,王元芳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笑的眼睛水潤。

他說,“自作孽不可活,狄仁傑你的名聲完了。”

狄仁傑訕訕下了床,走到桌邊。

王元芳見他惆悵,克制了些笑聲,卻依然忍的肩膀顫動。

但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狄仁傑返回床邊,俯下身,吻在他的唇上。

像這早晨的光,溫柔相觸。

清涼的水和著藥丸落入口中,他緊張的吞咽了一下。

隨後聽見狄仁傑淡淡的說,“是啊,我完了。”

背著光,斂了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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