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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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之暉放下了手機,還一無所知的江池笑嘻嘻地湊上來,攬住他的脖子去親他。

蔣之暉呆坐著任由江池親過來,在唇瓣上感受到濡濕,才突然清醒了過來,推開江池就慌張地去蹬鞋。

江池坐在床上,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一些重要的事情,抖著聲音問:“蔣哥……怎麽了?”

蔣之暉沒有理他,從角落裏拖出行李箱就要出門,江池險些沒抓住他:“蔣哥,怎麽了啊?”

蔣之暉回過頭來,瞪著江池,眼眶有些紅,他打開聯系記錄的界面給江池看,一片刺眼的紅,密密麻麻鋪滿屏幕:“昨夜我爸進醫院了,我關機了。”

江池訥訥地說:“昨夜沒電了,不怪你。”

蔣之暉疲憊地說:“如果我沒帶你出去玩。”

江池看著他。

蔣之暉終於冷靜地坐回床邊,打開他空空如也的行李箱,開始往進塞東西,一邊迅速地收東西一邊對江池說,“你也快點收拾,我要走了。”

“我和你一起回去?”江池問。

蔣之暉奇怪地擡頭瞥了他一眼:“當然不,你在想什麽?你該走了。”

江池楞著點頭,蔣之暉把必須的東西收好以後猶豫片刻,還是對還沒穿起衣服的江池說:“玄關抽屜裏有備用鑰匙,你盡快走,走給我鎖好門。”

“我得走了。”

門被摔上了,江池裸著兩條腿坐在床上,盯著蔣之暉離開的方向,眼都不眨一下。

小公寓裏空空蕩蕩,江池搓著自己胳膊上腿上的紅印,突然吃吃地笑起來。

這個晚上之前,他還以為他離愛情很近了。蔣之暉帶他去江邊飆車,風聲很大,蔣之暉更大聲問他刺激不刺激,餘興未衰的時候,蔣之暉把他按在欄桿上吻了他,江水汩汩,和他鼓噪的血液一起震蕩他的耳膜。他們回到他的公寓,做愛一整夜,蔣之暉叫著他的名字。

然後第二天一早,夢突然就醒來了。

在他已經不太愛蔣之暉的時刻,蔣之暉湊上來愛他,在他又一次要泥足深陷的時候,蔣之暉還能痛痛快快地抽身離開。

江池好像突然明白了。

他曾經沈迷於蔣之暉的覆雜,痛苦於他無法直面自己的痛苦,也為了共情的痛苦而迷戀這個人,但現在看來,蔣之暉自己早就做好選擇。

江池曾經想同他一起走出來,但原來蔣之暉從來沒有想過走出來。偶爾自傷只不過是在填補人生的支線,一條不必見光的支線。

蔣之暉輕慢地享用他的愛,在需要的時候揮霍,在不需要的時候丟棄。他早就說過不講感情,只是江池之前從沒有相信過真的有人可以沒有感情。

真的有這樣的人,江池現在知道了。

————

第二人民醫院,駱譯坐在太平間外。

蔣媽媽哭到厥過去了,王鳳曄女士,也就是駱譯他媽,半摟半抱帶著她出去了,這裏只留下了相對無言的駱家父子,等著即將趕到的蔣之暉。

“回來了?”

“嗯。”

“老蔣他……”

“今天早晨急性惡化,沒來得及救。”駱譯說,“但去的時候應該也沒什麽痛苦。”

“你怎麽……”

“我前兩天去看了秀姨,秀姨昨晚急了只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就跟著跑了一趟。”

駱父沈默下來。

他沒法問駱譯為什麽不回家看看,這些大家都心照不宣,所以他換了另外一個他想問的問題:“我聽說小暉也去了x城?”

駱譯搖了搖頭。

駱父反而追問起來:“難道不是?我聽你秀姨說小暉和你一個城市,他不是去找你了嗎?”

駱譯終於察覺他父親在戒備什麽。

他覺得有點好笑。

“他去n城了,”駱譯說,他感覺到深深的厭煩,胸口的激憤促使他迫不及待地告訴他的父親,“再說,人家有男朋友了。”

駱父驚愕地瞪大了眼。

駱譯深呼吸一口氣,突然又補救道:“當然也可能是我會錯意了,那可能只是普通朋友。您還是別隨便信我了。”

駱譯哼笑一聲:“反正我本來就不是個東西,不可信的。”

駱父眼神中一閃而過了懊悔。

正此時,蔣之暉急匆匆地跑過來,頭發淩亂,眼淚都已經染了滿臉,都找到了太平間門口,他明明已經知道了還是問:“我爸呢?”

駱譯側身避開蔣之暉的手,隔著幾步的距離說:“走的很安穩。”

然後他又補上一句:“你以後也能安穩了。”這一句駱父聽不懂,但蔣之暉懂了。

他深深看著駱譯,慘烈地笑出來。

他說:“可我也沒有很高興。”

駱譯不說話,蔣之暉頹然低頭,狠狠揉搓了一把自己的頭發,他問駱譯:“你能高興嗎?”

駱譯想,當然也不能。

用至親死亡換來的新生,怎麽都叫人難以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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