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關燈
天陰了,空氣濕乎乎的,夾著霧霾的熱風吹過,讓人又是想遮住頭臉又是想捏住鼻子,手忙腳亂倒不會——誰會真的擋呢,只是心裏免不了躁得慌。

駱譯小手指裏勾著一角慕斯蛋糕的盒子,盒子在風裏晃蕩,好像下一秒就會從他手指尖上蕩出去。是秘書小姑娘送的,還挺貼心,居然匆匆一瞥記住了他的生日,他自己都快忙忘了。

他男朋友比他還忙,八成……是記不住的。

再說了,他們究竟算不算戀人還兩說呢,雖然是同城,卻已經有將近兩個月沒有見過面了。現在大約也就只差正兒八經的說個分手了。

嘖,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網友誠不欺我。

駱譯把蛋糕倒到另一個手,從兜裏摸出鑰匙來懟進鎖孔,轉開門扇,擡起胳膊肘按亮了燈,把蛋糕擱進冰箱裏,把自己摔在了沙發上。

襯衫皺了,駱譯躺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他最後一件能穿出去襯衫,可得好好呵護著。駱譯勉強爬起來,換過衣服進了廚房,給自己收拾了一碗面條出來。

想了想又提出一瓶紅酒。

正在給餐桌上擺燭臺,門鈴卻不期然地響了,駱譯解了圍裙掛在鉤上,手忙腳亂地去開門。或許還有一點期待,會不會是那個人趁著今天來破冰?

門外的人當然不會是他男友——或者說前男友,也沒差。在這座人口一千五百萬的城市裏,能記得他生日的人大概也就這一個,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鐵哥們,蔣之暉。

蔣之暉進了門也不拿自己當外人,換鞋脫衣行雲流水,三珍齋的醬鴨子片好了擺盤,西瓜切了放進冰箱裏冰著,末了招呼駱譯:“來啊,別傻站著,吃。”

竟然不知道誰才是主人。

“今年回嗎?”

駱譯啼笑皆非地坐下,心情卻也難得地舒展開來,連蔣之暉又踩他的地雷也沒變臉色:“不回啊,老兩口又不稀得看見我。”

蔣之暉還想再勸一勸,張了張口還是咽了回去,給駱譯倒了紅酒,給自己也添了半杯:“今天怎麽就你一個人,江池呢?沒過來。”

嘖,死直男。

駱譯臉上的笑容涼了一點,自顧自抿了一口酒,夾了一筷子菜給蔣之暉:“吃吃吃,堵不上你的嘴。”

蔣之暉終於意識到了什麽:“怎麽,你跟他不是……哎你們不是都好了那麽多年?”

是啊。

從大三到現在,數一數都已經快要七年了。但你看,只要一方打定心思要冷下去,居然就真的能兩個月不聞不問,好像生活中從來就沒有過這麽一個人,然後就可以互道一聲珍重,各行各路。

像個真正成熟的社會人一樣。

駱譯還沒開腔鼻子已經酸澀,是,他知道感情來去從來沒有因果,也強求不得,但是那個人怎麽就真的能這麽為了和平分手精密籌謀,細致規劃?

哪怕是吵一架也酣暢淋漓,反目成仇也痛快自在,勝過此刻絞刑架上煎熬,上不得下不得,要等那個人最終的審判。

駱譯揮揮手,感情裏的細微不好和一個直男一一分說,他仰頭等那個難受勁過去,笑著對蔣之暉說:“怕是快分了,以後咱倆又是兩條快樂的單身狗。”

蔣之暉真是憑本事單身三十年,耿直地傻笑:“好呀,回歸單身,誰先脫團誰是狗。”

駱譯非常穩重地夾了一筷子菜撕咬,並沒有被他氣到厥倒。

酒足飯飽兩個人仰在沙發上沈思人生,電視的聲音開到很大,駱譯陷入沈眠的呼吸聲已不可聞。

蔣之暉把他抱回臥室,脫了鞋和衣服,換好睡衣,蓋好被子,想了想俯身擰亮了小夜燈,躡手躡腳退出去之前又幫他把燈關了。活像個老媽子。蔣之暉在黑暗中盯著駱譯看了許久,輕輕嘆了口氣,出去了。

駱譯等到蔣之暉關了門才翻身,趴在枕頭上盯著鹿頭形狀的小夜燈,昏黃又溫暖的光。他心裏較著勁想“誰要你同情”,卻又在所難免的從心底泛出一點熨帖的暖意來。

男人都是大豬蹄子,但哥們不是。

哥們是味美醬足的紅燒豬肘子。

沒等他再想很多,連日來的困倦終於次卷走他的所有意識,沈進最深處的夢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