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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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這個冬天並不久,等到正月裏歡歡喜喜忙忙碌碌一通,再等到毛思嘉和孫繼東都上學了...突然,某一天裏春天就到了。陽光明媚、春暖花開,大家都脫下了厚重的衣裳,改穿薄一些的春裝。

當然,也有一些沒有相應春裝的人依舊穿著冬裝,如果硬要穿那種輕薄的春裝,很可能會感冒呢——春天的天氣並非是一個樣子,初春還很冷,而到了暖春就能穿很薄的夾衣,甚至稍厚的長袖單衣了!

這個時候可不是幾十年後,什麽樣的衣服都有,衣櫃裏的衣服常常多的穿不完!對於挑衣服的人來說,只會想起剛買的衣服,至於去年壓箱底的,說不定就再也不穿了!這個時候的衣服對應各個季節,能夠做到有的換洗,這就算是非常好的條件了!至於再細節到同一個季節分不同的衣服,這樣的人家也有,但非常少!

如果是農村,一般人家常常就是冬裝穿到快入夏!中間連個過度都沒有!也就是北京了,條件稍好的人家比較多,這樣的事才不常見。

毛思嘉穿著白色筒領襯衫、寬松的雞心領深藍色針織馬甲,邊緣上還織了紅色、白色的細杠,十分學院風。下面則配黑紅格子毛呢短裙和黑色緊身絨褲(類似光腿神器),腳上踏的是暄軟的白色回力鞋。

背著羽毛球球拍的袋子,和孫繼東說說笑笑地回家。今天是星期天,學生休息。他們剛剛和約好一起打羽毛球的朋友打了一場羽毛球,這個時候才回來。

孫繼東也是適宜運動的穿戴,手上還拿著一件十分寬松的燈芯絨外套,鮮嫩的奶油色,並不是從脖子下扣到衣擺,而是只在胸下位置釘了三顆扣子,領口很大,像個瓜子形。另外袖子也頗像燈籠袖,穿在人身上是松垮垮的,

這當然不是孫繼東的衣服,而是毛思嘉的。早上出門的時候還是挺冷的,這個時候剛剛運動過,又有了戶外明媚的陽光,身上出了汗自然就脫了下來。

經過簡易樓前的空地,發現同一棟樓好多鄰居都在曬太陽,其實也是聚在一起閑話——起因是修車攤兒擺在了這兒,趁著陽光好洗衣服的主婦翻出了之前壞掉要修的鞋子、衣服什麽的,鞋子自然是給修鞋匠,衣服一般得自己縫補。

除了一些必要用到縫紉機的,大家都樂意帶著針線活兒到太陽底下一邊曬太陽聊天,一邊做活兒,說說笑笑一點兒也不累地就把活做了。

事實上,就算是縫紉機的活也不用擔心...修鞋匠的老婆針線活做的極好,據說是個裁縫,在街道辦的裁縫店做事,不過平常私底下也會接私活兒...這當然是不符合規定的,但如今也沒誰會閑的沒事兒說這不對。

雖說這年頭女人大多還有一手針線活兒,也算是傳承了以前的女紅。但總有人不會啊!就算是會的,也不見得人人都做的很好,或者有時間有精力去弄這些!所以像修鞋匠老婆這些人就有了事做。

修鞋匠的老婆幫人做衣服還欠點兒火候,但改衣服的手藝是到家了!

所謂改衣服,其實也是‘窮’鬧的!一件新衣服由新穿到舊,這年頭縫縫補補是常態,這輪不到修鞋匠老婆這樣的人動手,誰家主婦都能做(毛思嘉也能做,只不過沒做過而已)。但有些人家講究體面,同時又節約,就有改衣服這樣的事了。

比如舊衣服翻新,哪怕是幾十年後,染色工藝進步極大,再加上大家很少有衣服一穿再穿,依舊有曬掉色、洗掉色的情況發生,這年頭這樣的事就更常見了。

衣服掉色了就得裏外翻個個兒,這樣外面看起來就像是新的一樣。

另外,有些地方破了,不是直接逢補丁,而是給補好後再加個兜兒,繡個圖什麽的,看上去是不是好很多?

又比如衣服短了,要接衣袖、接衣擺。自家做沒有相同的布料,只能接‘花袖子’不說,手藝也不過關,很難做到隱蔽。而專門吃這碗飯的人不同,人家就能做的□□無縫,楞是看不出來。

至於袖子破的不能想辦法了,直接裁去做短袖,領子磨破了掉個個兒...這都不是事兒!

這樣的事在幾十年後普通人都很陌生了,實在是離大家的生活太遠,這樣的常識與手藝都成了‘無用’。但是在如今,是眾多主婦的必備技巧呢!生活就是這樣的...如果不是這樣,就算是大城市居民也很難在物資極度缺乏的年代保持看上去的體面。這就是巧做安排!

見到毛思嘉和孫繼東回來,大家都打招呼。主要是他們兩個年輕人,和街坊鄰居相處很少有錙銖必較的時候,如今又正是上大學的學生,更少見利益沖突...甚至人家將來大學畢業,前程好著呢,更是有意結交,如此一來,人緣真是極好的!

和他們差不多的還有醫生、售貨員等家庭,都是能惠及街坊鄰裏的職業,大家自然歡迎。

“小孫和小毛是去打球了啊?”一個比孫繼東大了五六歲的大姐朝兩人招了招手,這位大姐是居委會的人,和毛思嘉關系不錯...其實就是客客氣氣往來,因為居委會的關系交集多一點兒。

“嗯嗯!”毛思嘉點頭,湊過去看她怎麽改衣服——這件衣服的領子已經磨的很薄了,差一點兒就要破了。只見大姐將領子拆下來,然後掉了個個兒,後面幾乎嶄新的布就掉到了前面,原本前面磨薄掉色的那一面就藏進了後頸下面的領下。

這是一件夾衣,所以領子也是有夾層的。

這樣一弄,一點兒痕跡也沒有,毛思嘉‘哇’了一聲,嘴上對大姐的手藝讚不絕口。

大姐笑著搖頭:“這算什麽手藝?過日子不得不這樣!熟能生巧而已。小毛你覺得不錯,那是見得少了,你家不怎麽改衣服吧?”

別說改衣服了,就算是補衣服的事兒毛思嘉也沒做過...她就釘過扣子啥的。

這話沒法回答,毛思嘉只能笑,活像地主家的傻丫頭。

大姐說這話也不是為了諷刺毛思嘉,而是實話實說。又笑著看毛思嘉:“小毛這樣挺好的,我們是想這樣不能夠!”

其實住這兒的已經算是這年頭條件很不錯的人了,但條件什麽的都是對比出來的。

這話題可就不好往下聊了,毛思嘉和街坊鄰居笑了一回。中間運動之後的熱也下來了,還把外套也穿上了,‘蹬蹬蹬’小夫妻倆上樓回家去了。

中間從門上取了今天的早報,因為早上忙著出門,早報都沒看呢!

等到洗了澡,準備做飯的功夫,毛思嘉就把收音機給打開了,調到了一個熟悉的節目。倒不一定是看節目,更多是為了聽個響兒,就跟幾十年後年輕人開電視的理由差不多。

孫繼東做飯,毛思嘉就給他打下手,擇菜、淘米什麽的都幹。

“有人問我要不要電視機...”孫繼東忽然說起了這件事,也是閑談。

毛思嘉手上全是水,在圍裙上擦了擦,隨口問道:“哪兒來的呢?”

“支援非洲的工人都有一些特殊待遇,像是買大件家電什麽...不過不少人手頭緊,這個資格用不到,就換給了有需要又有錢的人。”孫繼東如今結識的人越來越多了,借著股東,牽扯到了各方各面的人,倒騰什麽的都有!

有人就專門弄這些電器資格,然後找到有需要又出的起錢的人...很賺的!

這上頭可以說是供不應求,特意問孫繼東一句算是彼此之間有交情了!

“過幾年再說吧。”毛思嘉倒是沒有太多想法,這兩年電視節目比以前有看頭了,但依舊非常雞肋...反正讓她來說她是寧可看書、聽收音機的。真要說到能看的節目,還得等等,這也對上了電視機需求爆發的時間。

真說起來,幾年後的老百姓又能比現在的老百姓有錢到哪兒去呢?別看這幾年變化很大,實際上在老百姓層面更多發生在思想、文化上,真說經濟生活,至少小老百姓沒多大變化,錢還是那麽多錢,只是想買的東西可能多了一些。

那為什麽幾年之後電視機成為城市居民最想要的家電?一方面是電視機生產的多了一些,也好了一些。另一方面就在於電視臺的節目變得豐富好看了...沒有節目,電視機就是個放在家裏還嫌占地方的大疙瘩而已!

毛思嘉想的是等到幾年後節目有看頭了,同時電視機工業更進一步,有了更好的電視機(至少她稍微看的過眼),再一步到位,買最好的!她倒是不擔心那時電視機太緊俏,想要都搞不到。他們小夫妻都頗有人脈,更重要的是不缺鈔票,自然不用擔心買不買得到的問題。

做飯吃飯,說一些學校的事。等到飯吃完了,毛思嘉就去洗碗——這是分工不同,既然孫繼東都做飯了,沒道理還是他洗碗吧?

毛思嘉洗碗時孫繼東就擺弄他新弄來的一些瓷片,即使是幾十年後的古董市場,各種瓷片價格依舊有限。更別說這年頭了,孫繼東弄到的這些瓷片算是他買賣股東中人家搭送給他的,等於沒花錢。

但這些瓷片又確確實實是老東西沒錯。

孫繼東在古董行當裏有些經驗,也算是學過,但和真正從小受熏陶、基本功紮實的老一輩相比差的太遠!甚至和那些有家學淵源、不缺人指導的年輕人也逐漸有了差距,所以他只能在別處想辦法。

最笨的辦法就是多看多聽,很多時候就是一次次經驗累積而已。

這個時候古董行當吃教訓的成本相對較低,一方面是古董相對便宜,另一方面也是假貨較少。但這個時候大家也沒多少錢,所以孫繼東也不能真的一點兒技巧都不講,硬是去積累‘經驗’。

比如瓷器一道上,他就註意收集瓷片。反正瓷片不值錢,這個時候也沒人吃飽了飯沒事幹去偽造古瓷片,他拿這些鍛煉眼力、學習,是最好不過了。

看著孫繼東拿著放大鏡看的專心,毛思嘉也不打擾他,見手邊有早上沒看的早報,便坐下看了會兒報紙。

這份早報並不是什麽大報,雖然重要的指示也會傳達(畢竟是首都的報紙呢),但日常說的都是市裏的事。

毛思嘉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報紙,直到看到一則新聞的時候目光凝住了:“咦?”

她是又驚又奇,一時之間甚至不敢相信這報紙上說的是真事!連忙把這則新聞來回看了好幾遍,終於確定了報紙中說的正是自己認識的那個人——然而就是這樣,她也難免不驚怔!不是她見識少,而是這事兒太難以想象了。

誰能想到一個多年前認識的人會在報紙上看到,並且變成‘殺人犯’呢!

孫繼東看累了瓷片,擡起頭來的時候就見毛思嘉楞楞地抓著報紙,還不知道怎麽回事兒。便放下了瓷片和放大鏡,走了過去:“怎麽了?”

毛思嘉指了指報紙上的那則新聞:“這個...你大概不認識這人,但我認識呢。以前我在旅游公司的時候他還來我們旅游公司辦過事兒...沒想到他如今會...”

會殺人。

孫繼東視線掃過報紙...這是一則最新的新聞,說的是有一男子殺了自己的女朋友,然後被周邊市民當場發現,之後被抓...現在已經判了死刑了。

新聞裏只說是感情糾紛所致,警醒青年男女在感情上不要沖動——雖然新聞裏沒有提及當事人具體姓名。但是‘黃某’的代稱,以及說明對方是知識分子,本人在報社工作,還出過國,父母也是高知,父親還是有名的翻譯家(之所以說這些,也是感嘆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年輕人在沖動之下就什麽也顧不上了)...種種聯系起來,認識的人自然知道這人是誰。

正是毛思嘉最喜歡的翻譯家黃宗海先生的兒子,也就是當年的記者黃耀升。

毛思嘉不知道,孫繼東認識黃耀升,比世界上任何一個人更認識他!只不過,這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看到這個新聞是很突然的,但在沈默之後忽然覺得這不是什麽意外的事——黃耀升本來就是一個很偏執,很容易被感情沖昏頭腦的人,只不過大家被他表現出來的樣子迷惑,覺得他是一個很儒雅隨和的年輕知識分子。

這一點,曾經的孫繼東是很清楚的。

他這樣一個人,遲早會讓身邊的愛人受不了,走上上輩子的老路也不值得奇怪。

“哎!你走什麽神啊?”毛思嘉發現孫繼東看完報紙之後似乎比自己還出神...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孫繼東應該和黃耀升沒什麽交情吧?

孫繼東搖了搖頭:“沒什麽...”

他並沒有解釋什麽,也解釋不來。只能放下報紙,繼續去研究自己的瓷片——本來是掩飾自己的反常的,沒想到卻真的投入了進去,將黃耀升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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